第411章 不是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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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上地十街。

  百度大廈的戰略會議室內。

  長條形會議桌兩側坐滿了自然語言處理、搜尋引擎架構以及移動商業化的高級總監。

  坐在主位上的李總,面前放著一台接通了內部數據監測網絡的筆記本電腦。

  大屏幕上正投射著飛鴿「新發現」板塊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的底層流量監測曲線。

  紅色的折線沒有絲毫疲態,反而隨著全國各地用戶的使用,呈現出一種平穩而堅決的上升勢頭。

  「之前你們告訴我辰希搞的那個站內搜索是個玩具。」

  李總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落下來,都讓長桌兩側的高管後背發緊。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幾位搜索架構的負責人:「你們說他們沒有全網爬蟲的積累,沒有十年沉澱下來的網頁權重庫,詞面匹配粗糙,連很多同義詞都分不清。」

  「現在呢?誰能站出來,給我解釋一下這張數據圖?」

  李總將手裡的無線翻頁筆扔在桌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負責移動搜索業務的副總擦了擦額頭滲出的虛汗,硬著頭皮站起身來。

  「李總,我們是用百度的傳統搜索邏輯,去分析飛鴿的搜索……」

  副總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分外凝重:「根本沒想到,他們走的完全不一樣的路子,甚至是截然相反的路子。」

  「他們依靠即時通訊軟體的天然優勢,沉澱了用戶每天的日常行為,用戶在群里聊過什麼,在朋友圈發過什麼,用辰希支付買過什麼,全都被後台的模型轉變成了多維度的標籤。」

  「當這個用戶點開新發現的時候,他根本不需要動腦子去想自己要搜什麼詞。」

  「系統在他產生搜索意識之前,就已經把他大概率感興趣的內容、甚至對應的商品,直接砸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這叫信息找人。」

  會議室里安靜得有些壓抑。

  幾位資深的搜索工程師低著頭,死死盯著手裡的測試數據。

  做技術的都明白,邏輯一旦顛倒過來,帶來的殺傷力是不可逆的。

  「更致命的是入口的封鎖。」

  負責商業化的副總接過了話茬,聲音有些沙啞:

  「如果老百姓每天的閒暇時間,都被飛鴿的瀑布流和那幾分錢的金幣占滿了,如果他們在飛鴿里就能直接解決看資訊、聊天、搜索……」

  「誰還會特意退回手機桌面,去打開瀏覽器,進百度的首頁搜東西?」

  「這不僅僅是在搶新聞門戶的流量,這是在把我們百度賴以生存的搜索閘門,從最上游的地方給物理截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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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別是等他們的智能搜索機制不斷完善的話,對我們的影響更大!」

  幾位高管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危機感。

  百度從來不怕對手在搜索技術上跟他們拼算法精度,因為他們在中文索引庫上的壁壘深不見底。

  但林辰根本沒打算跟他們正面比拼誰的網頁搜得全。

  飛鴿是用一套不需要輸入關鍵詞的機制,直接讓網民逐漸淡忘「搜索框」的存在。

  李總靠在椅背上,雙手按在膝蓋上,良久沒有說話。

  窗外的冷風拍打著玻璃幕牆,他心裡那點原本屬於行業霸主的從容,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把手頭那些不痛不癢的項目全部停掉。」

  李總坐直身體,目光冷峻地看著在場的所有技術負責人。

  「搜索工程部抽調最精幹的團隊,立刻成立百度的推薦算法實驗室,預算上不封頂,我們要搞自己的協同過濾與信息流引擎,手機百度的改版計劃提前,首頁必須加入推薦流模塊。」

  李總一拍桌子,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哪怕初期推得不准,哪怕挨罵,也必須做。」

  「大夏國的移動網際網路大門剛開,這個入口,百度絕不能丟。」

  ……

  陽城。

  林辰剛把桌上一份關於雲市客服中心擴建的審批文件簽完,手機發出一陣有節奏的震動。

  掃了一眼來電顯示,屏幕上閃爍著「周教主」的名字。

  他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順手按下了接聽鍵:「喂,周哥。」

  「哈哈!林老弟!忙著呢?」

  聽筒里瞬間灌滿了周教主標誌性的大嗓門,笑聲粗獷,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暢快。

  「老哥我這幾天一直在盯著網上的動靜,你這一套連環拳打得,可真是讓老哥大開眼界啊!」

  周教主在電話那頭吧唧了一下嘴,言語間全是佩服:

  「先是借著我這把刀,把企鵝的大動脈給捅了一刀,逼得馬總不得不捏著鼻子簽和解協議,轉過頭來,你又一篇不帶髒字的通告,逼得阿里不得不自己掏幾個億去給快遞擦屁股。」

  「全大夏國的網際網路圈子裡,能同時把南山那隻鵝和西溪那隻貓耍得團團轉的,除了你林老弟,找不出第二個人!」

  林辰把手裡的杯子放回桌上,身子靠向椅背,淡淡地笑了笑:「周哥過獎了,不過是順著常理說話而已,沒你想得那麼玄乎。」

  「得了吧,跟我你還裝什麼糊塗。」

  周教主笑罵了一句,隨後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

  「林老弟,今天老哥給你打電話,是有筆實打實的買賣想找你聊聊。」

  周教主頓了頓,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你那個新發現,現在可是個流金淌銀的聚寶盆啊!我看了你們推京東的那兩篇東西,那轉化率看得老哥我眼珠子都紅了。」

  「明人不說暗話,老哥我準備出兩千萬現金,買你們新發現的推流,我們想推推360安全衛士的移動版,還有我們的瀏覽器,價格上,你給老哥打個折就行,怎麼樣?」

  兩千萬,在2010年買幾個應用推薦位,絕對算得上是一筆天價訂單。

  然而,林辰卻直接回絕道:「周哥,暫時推不了。」

  電話那頭的周教主明顯愣了一下:「兩千萬不夠?咱們還可以再往上加點!」

  「不是錢的事。」

  林辰靠在椅背上慢慢解釋道:「新發現現在剛上線沒多久,模型還在最基礎的爬坡期,我們在後台正忙著做特徵清洗和數據降噪。」

  「如果我現在為了這兩千萬,強行在瀑布流里塞進生硬的安全軟體下載廣告,系統收集到的用戶行為樣本就會被污染,算法就會被帶偏,甚至會引起普通網民的逆反心理。」

  「這個底層底座如果一開始就長歪了,後面想扶正,代價就太大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周教主在商海浮沉多年,自然聽得出林辰這不是在推託抬價,而是在實打實地護著產品的技術命脈。

  在兩千萬現金的誘惑面前,連眼皮都不眨一下,這份定力讓周教主心裡暗自吸了一口氣。

  「行,林老弟,你有你的大格局,老哥我懂了。」

  周教主爽朗地笑了兩聲,主動退了一步:「不過咱們可說好了,等你這套系統淬火完成了,哪天準備正式對外接商業廣告了,必須第一個通知我老周!」

  「那是自然,到時候一定第一時間給周哥打電話。」

  「妥了,來京城咱們喝酒!」

  掛斷電話,林辰剛將手機放下,外面就傳來敲門聲。

  「進。」

  門被輕輕推開,林小雨步履輕快地走了進來。

  「林總。」

  林小雨走到辦公桌前,把一份列印好的詳細資料雙手遞了過去,連嗓音都輕快了幾分:「蘇繡的老師傅聯繫好了!」

  林辰翻開文件,入眼的是幾張彩色列印的傳統刺繡工藝圖樣,以及一份手寫的個人簡歷。

  「這位老師傅叫梁素芬,今年快七十歲了。」

  「我託了蘇州刺繡研究所的一位副所長,託了好幾層關係,才聯繫上老人家。」

  「她不僅是國家級的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年輕時候還參與過故宮多套清代皇家吉服的刺繡修復工作,手上的蘇繡古法是真正的正統傳人。」

  「老人家現在眼神雖然不如年輕人快,但底子深厚,平時早就封針不接私人定製了,剛開始一口就回絕了我。」

  「後來呢?」

  林辰饒有興致的問道。

  「後來我就按照您交代的,跟老人家聊起了咱們想做傳統吉服的心思。」

  「我把您說的不搞那些流水線西式洋貨、只想讓兩位新人穿著老祖宗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傳統蘇繡長袍拜天地的話,原原本本說給老太太聽了。」

  「老人家聽完沉默了很久,說現在的有錢人都喜歡去國外買鑲滿碎鑽的白紗,難得有年輕人還能懂得老祖宗這種費時費力的古法繡工。」

  林小雨有些小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所以就鬆口答應破例接下這一單,而且老人家說了,既然是正經的結髮吉服,尺寸容不得半點偏差,她必須親自摸骨量體,明天一早,她會帶著家傳的皮尺和選好的料子坐火車來陽城!」

  「辦得漂亮。」

  林辰把簡歷合上,點頭讚許道:「老人家年紀大了,坐火車辛苦,你安排兩輛商務車,提前去火車等著,接到人直接送到陽城迎賓館的茶軒安頓好,食宿規格全按最高標準來,千萬不要怠慢了。」

  「您放心吧,我連迎賓館最好的套房都提前預留好了,保證照顧得妥妥噹噹的。」

  林小雨認真地應下,眼底的笑意格外真切。

  周日。

  連日的陰冷散去,陽城的天空少見地透出了一抹澄澈的瓦藍。

  上午九點半。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駛入迎賓館的後院,停在了茶軒前的石階旁。

  車門推開,林辰先下了車,繞到另一側替葉青拉開車門。

  葉青穿著一件乳白色的羊絨大衣,內襯淺灰色的高領針織衫,頭髮被一根簡單的檀木簪子隨意挽在腦後,整個人顯得溫潤而沉靜。

  兩人並肩邁步走上石階,穿過掛著厚呢門帘的走廊,走進了名為「聽松」的獨立雅間。

  屋內茶香四溢,炭火盆燒得正旺。

  一位滿頭銀髮、穿著寶藍色中式對襟馬褂的老婦人,正坐在靠窗的紅木太師椅上。

  她的鼻樑上架著一副小巧的老花鏡,手裡捧著一盞清茶,身邊的長案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匹未下剪的重磅真絲綢緞,以及一疊泛黃的手繪線稿。

  正是特意從蘇州趕來的非遺大師梁素芬。

  「梁師傅,天氣寒冷,辛苦您專程跑這一趟。」

  林辰走上前,態度謙和地微微頷首。

  老婦人放下手中的茶盞,摘下眼鏡,站起身來。

  老人家的目光沒有看林辰,反而在邁步進門的葉青身上打量了幾眼。

  從修長的脖頸,到挺拔的肩線,再到那端莊從容的儀態,梁素芬那雙看了一輩子美人的老眼裡,慢慢浮現出掩飾不住的讚許。

  「真是個標緻的好姑娘。」

  梁素芬拉過葉青的手輕輕拍了拍,聲音蒼老卻透著蘇滬女子特有的吳儂軟語:

  「來之前我還擔心,現在的年輕姑娘天天坐在辦公室里,含胸駝背,撐不起正統的大鳳袍。」

  「今天見著真人,我這顆心算是徹底放下了,這副骨相生得端正勻稱,是穿古法正紅色吉服的好衣架。」

  被長輩這樣當面誇讚,葉青臉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緋紅,但神態依舊落落大方:「梁老先生過譽了,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能遇到懂得穿老衣裳的人,是我這把老骨頭的福氣。」

  梁素芬轉過身,示意身邊的年輕女徒弟將長案上的畫稿一幅幅鋪開。

  陽光灑在宣紙上,精細繁複的工筆線條躍然紙上。

  「既然是正統的結髮吉服,就不能像外頭那些戲服一樣亂搭。」

  梁素芬指著畫稿,耐心地向兩人講解著圖樣里的門道。

  「這是手繪的鳳穿牡丹與百鳥朝鳳圖樣,正面的主圖,用的是平金夾繡,先把金線一根根固定在真絲底布上,再用真絲彩線去分層劈絲,這叫『以金為底,以彩化神』。」

  「邊緣的祥雲和百合花紋,要用雙面繡的打籽繡法,針腳密得針眼都看不見,新娘是大鳳袍,新郎配對的是同色團龍雲紋暗繡長袍。」

  梁素芬摘下老花鏡,笑著看向葉青:「姑娘,先隨我到屏風後頭量尺寸吧。」

  「好。」葉青脫下大衣,隨老人家走進了屏風隔開的內間。

  外間裡,只剩下了炭火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以及屏風後傳來的輕聲報數。

  林辰獨自坐在窗邊的竹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普洱,安靜聽著。

  過了十來分鐘,屏風輕響。

  葉青重新穿好大衣走了出來,臉頰微紅,眼眸中流淌著溫軟的光澤。

  還沒等林辰放下杯子,梁素芬便笑呵呵地從屏風後轉出來,手裡抖了抖那根油亮的牛皮軟尺,目光落在了林辰身上。

  「後生,過來,站直了,胳膊平抬起來。」

  林辰聞言笑了一下,將手裡的茶杯穩穩放在小茶几上,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依言平抬起雙臂。

  梁素芬手腳麻利地拉開皮尺,在林辰肩頭搭了一下,手指利索地卡住尺寸,嘴裡念叨著:

  「肩寬一尺五寸……身架板正,肩膀生得寬平,骨架挺拔,穿長袍最壓得住場面,裡頭連墊布都不用加。」

  軟尺順著前胸、後背一路量到袖口和身長,徒弟在旁邊飛快地在紅冊子上記下數字。

  梁素芬量完,一邊皮尺一邊道:「後生,你們吉日定在元旦,滿打滿算就剩四十來天了,一對兒吉服全手工縫製,按常理三個繡娘埋頭干三個月也未必夠用。」

  林辰剛要開口,老太太卻摘下眼鏡,擺手爽朗地笑了笑。

  「不過,老太婆既然接了這樁活,就絕不誤了你們倆的好日子,而且你們希給的禮數足,也心誠,我今晚就坐車回蘇州,把繡莊裡的兩個師妹和八個拔尖的徒弟全召回來,起兩副大繡棚,三班倒日夜不停針!」

  梁素芬小心地收起皮尺,拍了拍長案上的料子。

  「冬月二十二,兩套正統蘇繡的龍鳳吉服準保給你們送到府上!留出四五天讓你們小兩口試穿改肥瘦,元旦那天,保管讓新人風風光光拜天地!」

  「有勞老先生了。」

  林辰鄭重地點頭道謝。

  送別了梁素芬師傅一行人。

  林辰和葉青沒有急著上車,並肩沿著迎賓館後院的石子小道慢慢散步。

  微風吹過,捲起幾片乾枯的落葉在腳邊打轉。

  「累不累?」林辰轉頭看著她。

  「量個尺寸有什麼累的。」

  葉青微微側過身,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剛才在屏風後頭,梁老先生一邊量尺碼,一邊跟我講以前老蘇州大戶人家成親的規矩,說那會兒的新娘子,提前半年就要開始在閨房裡自己繡蓋頭,一針一線都要許個願。」

  「那你許願了嗎?」林辰隨口打趣道。

  葉青輕笑了一聲,長長的睫毛在暖陽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現在的願望早就已經實現了,還用得著許嗎?」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清冷的空氣里流淌。

  走過一座小石橋,林辰停下腳步,雙手搭在漢白玉石欄上,看向葉青道:「下周我和周博士飛一趟舊金山。」

  葉青知道林辰這個時候出國肯定是有事,也沒多問,只是從口袋裡抽出手,輕輕替林辰理了理被微風吹亂的大衣領口。

  她的動作溫柔而自然,聲音充滿關切:「矽谷那邊早晚溫差大,舊金山靠海,風硬,出門記得帶厚一點的防風外套。」

  收回手,葉青迎著林辰的目光,嘴角浮現出一抹讓人踏實無比的微笑:「放心去吧,國內有我,出不了亂子。」

  林辰看著眼前目光溫柔且堅定的葉青,心裡所有的波瀾,都在這一瞬間歸於了踏實。

  山河壯闊,商海無情。

  但身後有這樣一盞心意相通的燈火守著,前路便再無後顧之憂。

  (今天有些乏了,就這麼多了,晚上去放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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