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下棋
沒過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出來。
陳默認出正是那天在醫院見到的寸頭男人，一身簡練的裝束，渾身帶著軍人獨有的硬朗氣質。
「陳默是吧，跟我來。」寸頭語氣平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穿過大門向內走，來到一處帶獨立院落的小房前，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棵老槐樹遮了大半個院子，陽光透過葉隙落下來，在地上碎成一片光斑。
石桌旁，周爺爺正坐在馬紮上，手裡捏著一枚棋子，
對著棋盤獨自琢磨，眉頭微微擰著，像是在解一道什麼難題。
「周爺爺。」陳默站在院子門口，輕聲開口。
老人抬起頭，看見是他，眉頭瞬間舒展開來，臉上的褶子都笑深了幾分：
「小默來了？快坐快坐。」
陳默應聲走過去，在石桌旁坐下。
目光不經意掃過棋盤，黑白棋子錯落，廝殺正酣，看得出是老人一個人打譜。
落了半邊殘局，黑子被困在中腹，正尋活路。
「周爺爺在研究棋局？」陳默隨口問了一句。
周爺爺咧嘴一笑，像被問中了什麼樂趣：
「閒著沒事，打打譜。你也會下圍棋？那我可算找著棋友了。」
「懂一點點，業餘水平。」陳默笑著應了一句。
「業餘的好，業餘的好。」老人的眼睛亮了，
說著他一把拂亂棋子，手腳利落地重新擺子，「來兩局，讓老頭子試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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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落盤的聲音清脆而響，院子裡一下子多了幾分生氣。
寸頭男人站在角落，依舊安靜值守。
他目光掃過石桌旁的一老一小，心裡默默替這個少年捏了把汗。
老爺子這是又準備欺負新人了。
跟了周老這麼多年，他太清楚這套路了。
先問人家會不會下棋，聽完一句「業餘水平」就眼睛發亮，嘴上說著「業餘的好」，
手上已經急不可耐地擺開了棋盤。
上一個被這麼哄著坐下的人，最後被老爺子殺得臉色發白，連輸三局藉口倒水就沒再回來。
眼前這少年看著文文靜靜，怕是撐不過兩局。
他正想著，老人已經半眯著眼，把一顆黑子按在星位上：「你先手還是我先手？」
「周爺爺您是長輩，您先來。」
「那我可提前說好，輸了不許哭鼻子。」周爺爺笑著落下一子，
陳默笑著應了一聲：「好。」
兩人一來一回，棋子陸續落盤。
陳默有意放水，落子不緊不慢，偶爾故意緩一手，
讓周爺爺始終占據先手。
周爺爺下得興起，嘴上也沒閒著，一邊落子一邊念叨：
「小默啊，你說這下棋跟做人是不是一個道理？
越是局面大好的時候，越得沉住氣。
有些人啊，手上一有錢，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什麼都敢碰，結果呢？一步貪心，滿盤皆輸。」
陳默捏著白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落下：「周爺爺說的是。」
「我說什麼了？」周爺爺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頭看棋盤，語氣隨意得很，
「我什麼都沒說。我就是下棋下得感慨，隨便念叨兩句。你聽進去也好，聽不進去也罷。」
陳默心裡跟明鏡似的。
股市里六百多萬滿倉加槓桿的事，老人家分明知道，卻不點破，只借著棋盤旁敲側擊地提醒他。
這份心，他沒有辜負的道理。
他落下一子，忽然開口：
「周爺爺，您看我這手棋，看起來像是在貪吃您幾顆子，但其實後面三步我都已經想好了。
就算這一角被您搶回去，我另一邊的局也早就布完了。」
他抬頭，目光平靜而坦蕩，
「錢也好，棋也好，我心裡有數。該收手的時候，我不會貪那最後一口。」
周爺爺手裡捏著棋子，沒有立刻落子。
他看了陳默片刻，臉上的笑意慢慢斂了一點，又慢慢浮上來，最終哼了一聲：
「你倒是會借我的棋盤講道理。」
但他沒有再往下說，只是低頭落了一子：「這局，你讓我不少吧？」
陳默笑了笑，沒接話。
周爺爺也不追問，繼續下棋。
少了那層試探，兩人反而下了更純粹的棋，一老一少在樹蔭下偶爾沉默，
偶爾交談，像尋常爺孫消磨一個午後。
最終棋局收官，陳默刻意差了半目，周爺爺贏了。
「中盤以後你明明有機會把局勢翻轉，卻每次都差一口氣，是故意送我的吧。」
陳默笑著說：「周爺爺棋力深厚，我贏不了。」
「少拍馬屁。」周爺爺笑著罵了一句，卻也沒再追究，
把棋子一顆一顆收進棋盒，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很享受今天這盤棋。
棋盤收完，他拍了拍手，看著對面的少年，聲音忽然溫和下來：「小默。」
「嗯。」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的人多了。你心裡有數，老頭子看得出來。
旁的話我也不多說了，就一句」
他坐直身體，語氣平平常常，卻分量極重：
「往後無論遇到什麼事，周爺爺這裡，永遠歡迎你。」
陳默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握緊了一下。
他知道，周爺爺是在告訴他。
這裡永遠是他的避風港。
就像小時候住隔壁時，每次闖了禍，老人總是笑呵呵地護著他，仿佛天塌下來也有周爺爺頂著。
那時候不懂事，只當是找了個靠山。
如今再聽這句話，才品出其中不變的重量。
他沒多說什麼，鄭重地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
周爺爺笑著擺擺手：「再來陪老頭子下兩盤，不許放水。」
陳默正要應聲，院門口忽然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嗓門：
「老周！快，陪我殺兩盤！」
一個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頭拎著布棋袋，大步跨了進來，
臉上掛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嗓門洪亮，一進門就嚷嚷開。
來人一身簡單的棉褂，神態隨性灑脫，熟門熟路，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這是周爺爺的老鄰居兼老友，圈內實打實的職業圍棋棋手，出名的老頑童。
平日裡總跑來小院找周老下棋，憑藉職業段位的實力，
次次把周老殺得苦不堪言，贏完還要好好炫耀一番。
陳默認出正是那天在醫院見到的寸頭男人，一身簡練的裝束，渾身帶著軍人獨有的硬朗氣質。
「陳默是吧，跟我來。」寸頭語氣平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穿過大門向內走，來到一處帶獨立院落的小房前，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棵老槐樹遮了大半個院子，陽光透過葉隙落下來，在地上碎成一片光斑。
石桌旁，周爺爺正坐在馬紮上，手裡捏著一枚棋子，
對著棋盤獨自琢磨，眉頭微微擰著，像是在解一道什麼難題。
「周爺爺。」陳默站在院子門口，輕聲開口。
老人抬起頭，看見是他，眉頭瞬間舒展開來，臉上的褶子都笑深了幾分：
「小默來了？快坐快坐。」
陳默應聲走過去，在石桌旁坐下。
目光不經意掃過棋盤，黑白棋子錯落，廝殺正酣，看得出是老人一個人打譜。
落了半邊殘局，黑子被困在中腹，正尋活路。
「周爺爺在研究棋局？」陳默隨口問了一句。
周爺爺咧嘴一笑，像被問中了什麼樂趣：
「閒著沒事，打打譜。你也會下圍棋？那我可算找著棋友了。」
「懂一點點，業餘水平。」陳默笑著應了一句。
「業餘的好，業餘的好。」老人的眼睛亮了，
說著他一把拂亂棋子，手腳利落地重新擺子，「來兩局，讓老頭子試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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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落盤的聲音清脆而響，院子裡一下子多了幾分生氣。
寸頭男人站在角落，依舊安靜值守。
他目光掃過石桌旁的一老一小，心裡默默替這個少年捏了把汗。
老爺子這是又準備欺負新人了。
跟了周老這麼多年，他太清楚這套路了。
先問人家會不會下棋，聽完一句「業餘水平」就眼睛發亮，嘴上說著「業餘的好」，
手上已經急不可耐地擺開了棋盤。
上一個被這麼哄著坐下的人，最後被老爺子殺得臉色發白，連輸三局藉口倒水就沒再回來。
眼前這少年看著文文靜靜，怕是撐不過兩局。
他正想著，老人已經半眯著眼，把一顆黑子按在星位上：「你先手還是我先手？」
「周爺爺您是長輩，您先來。」
「那我可提前說好，輸了不許哭鼻子。」周爺爺笑著落下一子，
陳默笑著應了一聲：「好。」
兩人一來一回，棋子陸續落盤。
陳默有意放水，落子不緊不慢，偶爾故意緩一手，
讓周爺爺始終占據先手。
周爺爺下得興起，嘴上也沒閒著，一邊落子一邊念叨：
「小默啊，你說這下棋跟做人是不是一個道理？
越是局面大好的時候，越得沉住氣。
有些人啊，手上一有錢，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什麼都敢碰，結果呢？一步貪心，滿盤皆輸。」
陳默捏著白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落下：「周爺爺說的是。」
「我說什麼了？」周爺爺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頭看棋盤，語氣隨意得很，
「我什麼都沒說。我就是下棋下得感慨，隨便念叨兩句。你聽進去也好，聽不進去也罷。」
陳默心裡跟明鏡似的。
股市里六百多萬滿倉加槓桿的事，老人家分明知道，卻不點破，只借著棋盤旁敲側擊地提醒他。
這份心，他沒有辜負的道理。
他落下一子，忽然開口：
「周爺爺，您看我這手棋，看起來像是在貪吃您幾顆子，但其實後面三步我都已經想好了。
就算這一角被您搶回去，我另一邊的局也早就布完了。」
他抬頭，目光平靜而坦蕩，
「錢也好，棋也好，我心裡有數。該收手的時候，我不會貪那最後一口。」
周爺爺手裡捏著棋子，沒有立刻落子。
他看了陳默片刻，臉上的笑意慢慢斂了一點，又慢慢浮上來，最終哼了一聲：
「你倒是會借我的棋盤講道理。」
但他沒有再往下說，只是低頭落了一子：「這局，你讓我不少吧？」
陳默笑了笑，沒接話。
周爺爺也不追問，繼續下棋。
少了那層試探，兩人反而下了更純粹的棋，一老一少在樹蔭下偶爾沉默，
偶爾交談，像尋常爺孫消磨一個午後。
最終棋局收官，陳默刻意差了半目，周爺爺贏了。
「中盤以後你明明有機會把局勢翻轉，卻每次都差一口氣，是故意送我的吧。」
陳默笑著說：「周爺爺棋力深厚，我贏不了。」
「少拍馬屁。」周爺爺笑著罵了一句，卻也沒再追究，
把棋子一顆一顆收進棋盒，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很享受今天這盤棋。
棋盤收完，他拍了拍手，看著對面的少年，聲音忽然溫和下來：「小默。」
「嗯。」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的人多了。你心裡有數，老頭子看得出來。
旁的話我也不多說了，就一句」
他坐直身體，語氣平平常常，卻分量極重：
「往後無論遇到什麼事，周爺爺這裡，永遠歡迎你。」
陳默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握緊了一下。
他知道，周爺爺是在告訴他。
這裡永遠是他的避風港。
就像小時候住隔壁時，每次闖了禍，老人總是笑呵呵地護著他，仿佛天塌下來也有周爺爺頂著。
那時候不懂事，只當是找了個靠山。
如今再聽這句話，才品出其中不變的重量。
他沒多說什麼，鄭重地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
周爺爺笑著擺擺手：「再來陪老頭子下兩盤，不許放水。」
陳默正要應聲，院門口忽然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嗓門：
「老周！快，陪我殺兩盤！」
一個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頭拎著布棋袋，大步跨了進來，
臉上掛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嗓門洪亮，一進門就嚷嚷開。
來人一身簡單的棉褂，神態隨性灑脫，熟門熟路，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這是周爺爺的老鄰居兼老友，圈內實打實的職業圍棋棋手，出名的老頑童。
平日裡總跑來小院找周老下棋，憑藉職業段位的實力，
次次把周老殺得苦不堪言，贏完還要好好炫耀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