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同志,您在找獾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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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重陽下山的腳步匆忙。

  進村的時候,沒發現自家牆根底下還蹲著一胖一瘦兩個人影。

  等他進院關門後,這倆人才站起身,朝著陳玉寶家中趕去。

  沈重陽對此渾然不知。

  他回到家的時候,安琪那屋的油燈還亮著。

  他剛要敲門問她睡了沒有,屋裡的燈卻又瞬間熄滅。

  這可讓他莫名有些感動,還有些無奈。

  男人在外打拼,回到家最希望看到的,不就是一盞為他點亮的燈光?

  可無奈的是,安琪似乎還在因為懷疑他跟陳玉寶鬼混而生氣。

  不打緊。

  只要這隻獾子的油煉完賣掉,自己再給她買點兒香皂抹手油啥的。

  女人嘛,得哄。

  在院子裡點上一盞油燈,他開始處理那隻狗獾。

  剝皮、拆骨、把肉分成肥瘦兩堆。

  瘦肉用烤兔子剩下的燒烤料干醃起來。

  家裡沒有白酒,這些肉還不適合用濕醃的方法。

  等天亮到城裡賣了獾油,必須把家裡的調料這一塊想法子湊齊。

  肥肉被他切成了一寸大小的小塊丟進鐵鍋,又添了一些水。

  隨後他在灶膛里生了火,便忙著去處理雪兔和獾子留下的皮去了。

  他原本想把這兩張皮子自己硝制一下。

  卻發現家裡沒有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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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脆,也等天亮,拿著去城裡找個皮匠,讓人幫忙做個帽子,還可以再做兩條圍脖。

  安琪肯定喜歡。

  而且伊莎要是來了,自己的見面禮不也有了?

  於是,他先是刮乾淨皮子上殘留的脂肪,接著又用乾草把皮子填實,便隨手丟在了一邊。

  簡單收拾好皮子,灶上鍋里的水分已經蒸發得差不多了。

  金黃色的油脂,也開始慢慢從那些肉塊里滲出。

  就這麼控制著火候,鍋里差不多兩斤多的肥肉,慢慢也熬製成了金黃色的獾油。

  見鍋里油渣不再滲出油脂,他趕忙滅掉灶膛里的火。

  趁著鐵鍋的餘溫,他又找來了一塊乾淨的棉布。

  一邊將獾油里的雜質過濾掉,一邊把獾油存放進了一隻乾淨的瓦罐里。

  掂掂分量,差不多兩斤左右。

  可惜來晚了幾年。

  這要趕上60年代初那會兒,這獾油在黑市的價格至少5塊錢一兩,還有價無市。

  而眼下,供銷社的獾油收購價也才8毛錢一兩,黑市或者一些藥鋪大概能賣到1塊2或者1塊5。

  抄出來的油渣,他也沒浪費。

  想著改天進山挖一些野菜,還可以包一頓餃子。

  把東西全都收拾好,整整忙了一天的沈重陽一頭歪倒在炕頭上,美美睡了過去。

  而自家門外,三道黑影正聞著空氣里煉油的香氣,吞咽著口水。

  正是陳玉寶和他的兩個小跟班。

  「寶哥,這小子是不是在家偷偷燉肉呢?」胖胖的劉狗蛋問道。

  瘦猴卻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道:「什麼燉肉,這好像是在熬油呢,上次大隊長家有人送了野豬肉,熬豬油就是這個味道。」

  陳玉寶眼珠子轉了幾下。

  傍晚胸口挨的那腳到現在還有些隱隱作痛。

  這一晚上忙活下來,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什麼演戲?

  沈重陽這小子分明就是跟自己翻臉了。

  可他思前想後,就是想不明白,沈家這個傻子怎麼突然就開竅了?

  不過。

  不管這會兒他在家幹嘛,這幾天只要抓住他拿肉跟人換東西,他這輩子就算到頭了。

  「行了,你倆繼續給我盯著他,盯死了,要是見他拎著肉出門,再馬上通知我。」

  劉狗蛋沒說話,只是肚子裡忍不住咕咕直叫喚。

  猴子卻是拍了拍胸脯,答應得十分爽快。

  「寶哥你就放心吧。不過,寶哥,到時候他家那些肉你看...」

  陳玉寶冷哼到:「跟著我,還能讓你倆少了肉吃?」

  說完,他也不管這倆人臉上那股興奮勁兒,扭頭便回家睡大覺去了。

  今晚他剛用一隻燒雞騙回來的女知青。

  那滋味兒,可不是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寡婦能比的。

  ......

  第二天天不亮,沈重陽的生物鐘便把他從炕頭上拉了起來。

  安琪那屋沒有動靜,應該還在睡著。

  他看看外面的天色,盤算著到縣城的時間,這會兒走,剛好趕到藥鋪開門前能到。

  趕忙爬起身,給安琪留好日常用的獾油,便自顧自出門去了。

  剛一出門,他就在自家院牆下,見到了一胖一瘦兩個睡著的人。

  是劉狗蛋,和那個叫猴子的。

  這倆人是陳玉寶的跟班。

  怎麼睡在這兒?

  沈重陽眼睛一眯,很快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看來這陳玉寶也不算是個沒腦子的。

  昨晚上沒等到自己,還知道讓人來盯自己梢。

  看來自己進山打獵的事情,他們已經知道了。

  無所謂。

  陳保平管天管地,卻管不著進山打獵的事情。

  他要敢管,都不用自己出頭,村里那幾個老獵戶就得堵他家門。

  更何況,這興安嶺一到青黃不接的時候,就連民兵都扛著槍進山了。

  他陳保平有種,就把這幫人全都得罪了試試?

  想著,沈重陽邁開大步,朝著縣城就出發了。

  他趕到縣城的時候,正趕上各大國營廠的上班時間。

  迎著人流和自行車流,沈重陽沒著急往路邊的藥鋪里扎。

  而是繞著縣城的大街來回溜達了好幾圈,想要先了解一下市場。

  可隨後他才發現,五十年代之後,縣城的這些藥鋪全部實現了公私合營,並逐步轉成了國營或集體所有。

  這些藥鋪在收購價格上基本是統一的。

  就在他準備隨便找一家藥鋪,賣掉手裡獾油的時候,卻在一家藥鋪門口,撞見一個老人。

  老人五十多歲上下,手上拄著一根拐杖,正跟藥鋪的售貨員打聽獾油。

  沈重陽跟著他走了四五家藥鋪。

  軍人的嗅覺告訴他,老人應該是個上過戰場的老兵。

  多半還是從半島下來的老前輩。

  而且看他的穿著,還是個幹部。


  等到老人再次從一家藥店失望地走出來,沈重陽連忙走到了他身旁。

  「老同志,您是在找獾油?」

  那人回過頭,眯著眼睛上下把他打量了個遍。

  當了八年兵,沈重陽對這種眼神再熟悉不過了。

  當即他挺直腰板,目不斜視地盯著眼前的老人,像是在迎接首長檢閱。

  「好小子,這站姿倒是標準,當過兵?」老人問道

  沈重陽剛想點頭,卻隨後又搖了搖頭——差點兒就露了餡。

  老人又道:「你手裡有獾油?」

  沈重陽二話不說,隨手就把手裡的瓦罐遞了過去。

  同時還有意無意露了露手裡的那張獾子皮。

  老人拿過瓦罐,輕輕嗅了嗅味道,頓時眼前一亮。

  沈重陽見狀,便知道他動了心。

  「您腿上的老傷染了風濕吧?我這獾子油昨晚上剛熬的,治療風濕最合適不過了。」

  老人看著沈重陽,突然笑了出來。

  「你這個小同志有點兒意思,你不介意我先試試你這獾油的效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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