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鑄幣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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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過三巡,五糧液的後勁微微上頭,卻恰到好處地推開了社交的最後一道柵欄。

  「小伙子酒量不錯嘛,臉不紅氣不喘的。」李道明放下酒杯,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那是長輩對後輩的欣賞,也像商人對對手的探底。

  「叔,我這叫酒量不行,酒風尚可。」葉飛笑得大方得體。這種混跡酒場幾十年的老練說辭,從一個二十歲的學生口中說出來,非但不顯圓滑,反而透著股子讓人踏實的穩重。

  「行,酒品看人品。瀾瀾說,你有樁跨過海關的『大生意』要跟我談?」李道明順勢推開了正題。

  葉飛放下筷子,神色隨之收斂,聲音也轉為沉穩。

  「叔叔,我和瀾瀾想通過您的離岸公司,換匯一筆資金去香港開戶。我想切入外匯市場,做空歐元。」

  「做空歐元?」李道明原本放鬆的身姿微微前傾,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小伙子,外匯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深淵。槓桿一拉,分分鐘讓你在維多利亞港排隊跳海。你們年輕人,是不是把金融博弈想得太浪漫了?」

  「叔,博弈的本質不是賭博,而是對權力流動邏輯的提前破譯。」

  葉飛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高度自信的磁性,在靜謐的客廳里擲地有聲:「歐元現在雖未正式流通,但它的誕生本身就是對美元霸權的公然挑戰。美國人能容忍這種事嗎?」

  李道明沉默了,他點燃了一支煙,示意葉飛繼續。

  「布雷頓森林體系崩塌後,美元不再錨定黃金,它錨定的是全球的剩餘價值。」葉飛的手指在桌面上虛劃出一個圓,仿佛在勾勒整個世界的疆域,「美國人靠的是無限的鑄幣稅。他們只要開啟印鈔機,就能從非洲掠奪礦產,從中東搬走石油。這是一種不勞而獲的特權,也是美元作為全球唯一儲備貨幣的紅利。」

  葉飛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凌厲:「但歐元的出現,是要在美元的餐盤裡搶肉。所以,從歐元誕生的那一刻起,美國就必須不遺餘力地打壓。科索沃戰爭已迫在眉睫,明面上是地緣衝突,本質上是美國在往歐洲的後花園裡扔炸彈,要把那隻還沒學會飛的『歐元之鳥』生生嚇回籠子裡去。」

  「科索沃戰爭……把歐洲拉下泥潭……」李道明吐出一口煙霧,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他是個做實業的,平日裡關注的是貨櫃和信用證,卻從未有人從這種宏大的權力架構上,將外貿、戰爭與貨幣地位拆解得如此通透。

  「是的。美國為了維持其鑄幣權的壟斷,必須讓全球資本看到歐洲的不穩定性。」葉飛繼續剝離現實的內核,「這就是我做空的底氣。只要美國不鬆手,歐元在未來的兩三年內,註定是一條單向下跌的死緩軌道。這不是在炒匯,這是在跟著時代的劇本在收割利息。」

  李道明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在那層青澀的皮囊下,他仿佛看到了一個穿越迷霧的觀察者。這種邏輯,絕不是書本上能教出來的死知識,而是一種透視了資本脈絡後的絕對自信。

  「小伙子,」李道明熄滅了菸頭,神色鄭重得像是在面對一個平起平坐的合作夥伴,「你這套『鑄幣權邏輯』,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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