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威懾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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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瀾的遺體仍停放在搶救室里。

  醫護人員已經撤去了大部分儀器,只留下白色床單、尚未完全散去的消毒水氣味,以及監護屏幕上一片失去意義的黑暗。葉飛跪在床邊,不知道在那裡停留了多久。祁峰幾次走到門口,最終都沒有進去;小諾坐在走廊盡頭,雙手緊緊抱住膝蓋,臉埋在臂彎里,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座被雨水澆透的石像。

  窗外仍在下雨。

  雨水沿著醫院玻璃緩緩流淌,把警車的藍光割裂成一條條扭曲的光帶。卡特的人已經控制了急診樓幾個出口,瑞士警察守在電梯與樓梯口,醫生和護士經過時都不由自主地壓低聲音。這個夜晚尚未結束,負責拘留葉飛的命令也並沒有撤銷,只是所有人都在等待,仿佛連那套已經運轉起來的國家機器,也需要在一個女人剛剛死去之後停頓幾分鐘。

  葉飛終於站起身。

  他的雙腿因為跪得太久而微微發麻,起身時扶了一下床沿。若瀾的手已經開始變冷,他最後替她把散亂的頭髮攏到耳後,又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等我。」

  他說得很輕,像是怕驚擾她。

  沒有人知道這句話是說給死去的若瀾,還是說給那個尚不存在的來世。

  葉飛走出搶救室時,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襯衫和外套上仍留著大片深色血跡,右手指節裂開,鮮血凝在骨節與掌紋之間。他沒有重新變回往日那個從容鎮定的人,那種從容已經隨著若瀾的心跳一同停止;可最初近乎瘋狂的悲痛,也像被某種極寒的東西突然凍結,在他眼底沉澱成一片令人無法直視的黑暗。

  他對守在門外的警察說道:

  「把卡特叫過來,我有話對他說。」

  警察沒有立刻回應,只望向走廊另一端。卡特就站在那裡,隔著十幾米注視著他。片刻後,他向身邊的人交代了幾句,獨自走了過來。

  「這裡不適合談。」卡特說。

  「哪裡都一樣。」

  葉飛轉身走進旁邊一間供家屬使用的小會議室。室內只有一張長桌、幾把塑料椅和一台沒有打開的咖啡機,牆上的電子鐘顯示零點五十七分。卡特隨後進門,兩名探員想跟進來,被他抬手擋在外面。

  門關上以後,房間裡只剩下雨水敲擊窗戶的聲音。

  葉飛在長桌一側坐下,沒有整理衣服,也沒有擦去手上的血。卡特坐在他對面,目光在那片血跡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重新落到葉飛臉上。

  「你想說什麼?」

  葉飛沒有回答,伸手探入外套內袋,取出那隻黑色裝置,放在桌面中央。

  它的外形與普通U盤有些相似,卻明顯厚重許多。黑色金屬外殼上嵌著一塊狹長屏幕,屏幕下方排列著一組細小的數字按鈕,沒有品牌,也沒有任何可以識別製造商的標記。此時屏幕正亮著暗紅色的光,上面顯示著一串不斷跳動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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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58:11。

  卡特盯著它,神情第一次發生了變化。

  「這是什麼?」

  葉飛沒有直接回答,只看著那串數字緩慢跳動。

  「現在是零點五十八分。」他的聲音很低,聽不出疲憊,也聽不出憤怒,「要不了幾分鐘,韋恩應該就會給你打電話。再過不了一個小時,也許你們國家的總統也會親自找你。」

  卡特微微皺眉。

  「你做了什麼?」

  「我什麼也沒有做。」

  葉飛抬起眼。

  「真正重要的,恰恰是我今晚沒有來得及做什麼。」

  卡特沒有催促。他在聯邦調查局工作多年,見過威脅、虛張聲勢和臨死前的瘋狂,也見過被逼入絕境的人故意製造出來的神秘感。但葉飛此刻的神情不同。他沒有試圖嚇唬誰,也不在等待卡特露出恐懼;他只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而且無法由任何人阻止的事實。

  葉飛伸出一根手指,在那隻黑色裝置旁輕輕點了一下。

  「你應該知道美元清算系統。早些年,全球美元支付依賴CHIPS、Fedwire以及一整套層層疊加的代理行網絡。它遲緩、複雜、脆弱,每一次跨境清算都要經過無數帳戶與中間節點。犯罪、欺詐、洗錢可以藏在那些看不見的縫隙里,真正的交易卻要為低效率付出時間和成本。」

  「幾年前,在我的推動下,這套系統完成了一次徹底升級。新的分布式清算網絡以區塊鏈技術作為底層架構,每一個核心清算節點都能完成驗證,交易更快、更安全,也不再依賴某一個隨時可能失效的中心。銀行喜歡它,跨國公司喜歡它,各國央行和清算機構也喜歡它,因為一套效率更高,也更安全的系統一旦開始運轉,便沒有人願意回到過去。」

  卡特的眼神越來越沉。

  「這和你手裡的東西有什麼關係?」

  葉飛看著他,聲音仍然平靜。

  「唯一不同的是,這套分布式網絡的底層協議,有一半是由我寫入的。」

  會議室里突然安靜下來。

  卡特沒有立即說話,可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已經從他的背脊緩緩升起。葉飛看見了,卻沒有停下。

  「這個東西看起來像U盤,但它不是U盤。它只是一個無線認證裝置,屏幕負責顯示時間,數字鍵用來輸入一組每天都會變化的密碼。密碼由一套算法推導出來,算法並不複雜,甚至不需要計算器,但在這個世界上,知道算法的人原本只有兩個。」

  葉飛停頓了一下,他的腦海里閃過了葛秋生的影子。

  「現在只剩下我。」

  屏幕上的數字跳到了00:59:26。

  卡特終於伸手拿起那隻裝置,葉飛沒有阻止。他翻看金屬外殼,試圖尋找數據接口、無線模塊或任何能夠說明其功能的部分,卻什麼也沒有找到。

  「每天午夜十二點以前,後台伺服器必須收到由它發送的當日密碼。如果沒有收到,系統會給予一小時的延遲時間。一小時以後,整個美元清算網絡將自動暫停。」

  卡特把裝置重新放回桌面,動作比剛才慢了許多。

  「暫停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葉飛的目光穿過桌面,落在他臉上。

  「每一筆美元結算都會停止。錢付不出去,也收不進來。銀行之間的頭寸無法完成清算,企業的跨境付款停在途中,外匯、債券、衍生品以及所有依賴美元交割的交易,都會因為無法完成最終結算而懸在半空。」

  「直到什麼時候?」

  「直到伺服器收到正確密碼。」

  「而你今晚沒有輸入。」

  「我妻子死了。」

  葉飛說出這句話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顯然沒有來得及。」

  牆上的電子鐘跳過了一點。

  那隻黑色裝置的屏幕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把時間繼續向前推進。卡特凝視著數字,似乎仍在判斷這究竟是一個瘋狂的謊言,還是足以讓整個華盛頓在幾分鐘內從睡夢中驚醒的事實。

  一點零五分,放在桌面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來電人是韋恩。

  卡特看了葉飛一眼,接通電話,沒有打開免提。韋恩的聲音卻因為過度急促,即使隔著桌面也能聽見斷續的片段。

  「……剛剛開始……全球節點同時拒絕清算……」

  「紐約、倫敦、新加坡全部暫停……」

  「美聯儲正在確認……不是網絡攻擊,沒有入侵痕跡……」

  「我懷疑和葉飛有關。」

  卡特沒有立刻回答。他握著電話,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影響到什麼程度?」

  電話另一端停頓片刻。

  「全部。」

  卡特掛斷電話以後,會議室變得更加安靜。窗外警燈仍在閃爍,雨仍在落,醫院裡有人推著清潔車從門外經過。可就在這些普通聲音之外,現代世界最龐大的資金網絡已經停止了脈動。

  葉飛靠在椅背上,嘴角浮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沒有勝利,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疲憊。

  「所謂美元霸權,一切都建立在這張清算網絡上。人們相信美元,不只是因為它是一張紙,也不只是因為美國擁有軍隊、經濟和國家信用,而是因為無論世界哪個角落,一筆以美元計價的債務最終都能夠被支付。」

  他的手指輕輕覆在黑色裝置上。

  「當美元不能再被用來支付,這種霸權還能維持多久?」

  葉飛望著卡特。

  「讓我們拭目以待。」

  卡特猛地站起身,雙手撐住桌面。

  「立刻輸入密碼。現在。」

  「你覺得可能嗎?」

  「你正在癱瘓全球金融體系。」

  「是你們把我逼到這裡。」

  「這是對美國的攻擊。」

  葉飛眼底那層冰冷終於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其下尚未熄滅的怒火。

  「你們的人殺了我的朋友,又在街上追捕我的妻子和一個十七歲的孩子。你們堵住機場、控制醫院,以國家安全為名決定誰可以活著離開,誰必須先被關起來再等待你們慢慢尋找罪名。」

  他的聲音沒有提高,卻讓桌上的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重量。

  「現在輪到你們承擔一次後果,就把它稱為攻擊?」

  卡特盯著他,胸口微微起伏。數秒以後,他強迫自己重新坐下。

  「我們可以把新網絡剝離,重新啟用舊系統。」

  葉飛笑了笑。

  「你可以試試。」

  「CHIPS和Fedwire並沒有消失。」

  「當然沒有。博物館裡的蒸汽機也沒有消失。」

  葉飛身體微微前傾。

  「新的分布式清算網絡已經成為現有美元清算體系的底座。你可以把它剝離,也可以重新接回過去的系統,可你需要先讓全球所有銀行停下現有接口,重新核對帳戶、權限、流動性與每一筆尚未完成的交易,再重新部署伺服器和那個在故紙堆里的清算網絡。」

  「技術上可以做到。」

  「當然可以。」

  葉飛淡淡道:

  「問題是需要幾天、幾個星期,還是幾個月。更重要的是,在這段時間裡,世界會不會繼續信任美元。」

  頓了頓,他繼續道:

  「你還要相信銀行、公司和普通人願意重新接受一套慢得像蝸牛、漏洞百出、脆弱得像窗戶紙的舊網絡。」

  卡特沒有反駁。

  他知道葉飛真正瞄準的並非一台伺服器,而是信任。全球金融系統能夠承受短暫故障,卻無法承受一個不知道要持續多久的故障;只要這種懷疑出現,恐慌本身便會成為新的現實。而這種恐慌將會是什麼樣級別的災難,尤其是對美元而言,卡特無法想像。

  「你要什麼?」卡特終於問。

  葉飛看著他。

  「讓我的人和我一起離開。」

  「哪些人?」

  「所有我的人。還有兩具遺體。」


  「私人飛機恢復放行,所有人安全登機。瑞士警方和你們的人都不得阻攔。」

  卡特沉默片刻。

  「還有呢?」

  「把周廷安和今晚駕駛那輛車的人交給我。」

  卡特的神情驟然一沉。

  「你想對他們做什麼?」

  「那是我的事。」

  「他們是聯邦調查人員。」

  「周廷安是殺人犯。另一個人撞死了我的妻子。」

  「撞車並不是他的原定任務。」

  葉飛的目光驟然變得鋒利。

  「若瀾也不會因為這句話活過來。」

  卡特盯著他,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已經不再關心程序將如何定義故意、過失或職務行為。葉飛沒有要求審判,也沒有詢問管轄權。他只要求把兩個人交出來,而他手裡握著一套足以讓世界停止美元支付的系統。

  「那你必須交出裝置和算法。」卡特說道,「這是最低條件。」

  葉飛甚至沒有猶豫。

  「你以為我是傻瓜嗎?」

  「美國不可能允許這種後門繼續存在。」

  「那就自己把它從系統里找出來。」

  「你知道我們無法在短時間內——」

  「這不是我的問題。」

  葉飛把那隻黑色裝置重新收進口袋,隨後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你們已經浪費了十五分鐘。」

  卡特沒有再說話。他拿起手機走到門外,先撥給直屬上司,隨後又撥通司法部和白宮國家安全系統的緊急聯絡線。會議室的隔音並不好,葉飛能夠聽見他不斷重複幾個詞:全球清算、系統性風險、無法替代、總統授權。

  葉飛獨自坐在桌邊。

  悲傷沒有因為這場談判而減輕。它只是暫時退到更深的地方,在每一次呼吸之間提醒他,若瀾就在十幾米外,安靜地躺在一張病床上。幾小時前,她還在雨里替他整理衣領;如今,他卻用一套足以動搖世界的清算網絡,換取把她帶回家的資格。

  這就是他曾經努力改變的時代。

  人活著的時候,需要允許才能離開;人死了以後,連遺體回家,也仍要用另一種力量去交換。

  一點二十分,美洲和東亞外匯市場首先出現失序。離岸美元資金報價突然失去連續性,銀行停止確認跨境付款,數以萬計的企業結算指令堆積在系統邊緣。隨後,美債期貨與黃金價格同時劇烈跳動,幾家大型金融機構宣布暫緩所有依賴美元交割的交易。新聞尚未完全傳開,恐慌卻已經通過銀行內部電話、交易終端和央行緊急會議迅速擴散。

  一點四十分,歐洲幾家系統重要性銀行啟動最高等級流動性預案。紐約尚是夜晚,華爾街各大機構的高管卻已經被從家中叫醒。沒有人知道故障會持續多久,也沒人知道故障的原因。

  這場金融海嘯尚未大到摧毀任何國家,卻足以讓全世界看見海床正在移動。

  卡特的電話一通接一通。他最初仍在解釋,到後來只負責回答問題。會議室外的探員不斷送來新消息,神情也從疑惑逐漸變成無法掩飾的緊張。

  一點五十七分,卡特的手機再次響起。

  這一次,屏幕上沒有顯示號碼,只有一行代表最高安全等級的識別標記。

  卡特站直身體,接通電話。

  「總統先生。」

  葉飛沒有抬頭。

  電話持續了六分鐘。卡特只在最初解釋了幾句,隨後大部分時間都在聽。他偶爾看向葉飛,臉色陰晴不定,目光複雜得難以分辨。最後,他低聲回答:

  「明白。」

  通話結束以後,卡特沒有立即坐下。他站在窗前望著雨中的警車,像是在衡量這個夜晚已經改變了多少東西。

  「總統同意你的要求。」

  葉飛終於抬眼。

  「你的人員、兩具遺體和私人飛機都會被放行。周廷安以及駕駛車輛的探員會被移交給你的人。」

  卡特停頓片刻。

  「請你立即恢復清算。」

  「等我登機。」

  「葉飛——」

  「這是條件,不是討論。」

  卡特沉默數秒,最終點了點頭。

  「登機後立即恢復。」

  葉飛站起身。

  卡特望著他衣服上的血跡,忽然說道:

  「你知道這一小時造成了什麼嗎?」

  「知道。」

  「市場不會忘記今晚。」

  「我也不會忘記。」

  葉飛推開會議室的門。走廊里,警察已經接到新的命令,原本封鎖電梯和出口的人開始撤向兩側。小諾站起身,祁峰走到她身旁,安德魯也在韋恩安排下趕到了醫院。阮鍾明從警局和驗屍機構回來,臉上像在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沒有人詢問葉飛與卡特談了什麼。

  他們只看見那個幾分鐘前還被整座醫院包圍的男人,沿著走廊一步步走向若瀾所在的房間。所有警察都為他讓開了道路。

  天色將明時,兩輛運送遺體的車輛從醫院後門駛出。葛秋生與李若瀾分別躺在封閉的運輸棺中,車身沒有標記,只有阮鍾明與小諾坐在後車。葉飛坐在前一輛車裡,手掌始終放在若瀾棺木冰冷的金屬邊緣,仿佛仍在替她守住最後一點體溫。

  通往機場的道路已經全部清空。

  那架此前被扣留的私人飛機重新亮起航行燈,機組人員在停機坪上等待。司法部門連夜完成了所有手續,機場控制塔也收到了最高級別的放行指令。周廷安與那名駕駛車輛的探員戴著手銬,由祁峰安排的人押上飛機。他們沒有與葉飛說話,葉飛也沒有看他們。

  馬斯克站在舷梯旁。

  他沒有穿外套,襯衫在清晨冷風中微微鼓動,臉上仍殘留著一夜未眠的疲憊。看見兩具運輸棺被依次送入機艙後部,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出一句:

  「我很抱歉。」

  葉飛停在舷梯下,沒有回答這句已經無法改變任何事情的道歉。

  馬斯克看著他。

  「普羅米修斯怎麼辦?」

  葉飛抬頭望向遠處。天邊已經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灰白,日內瓦湖仍沉在雨後的霧氣里,仿佛這座城市從未經歷過追捕、死亡與一場幾乎撕裂全球金融體系的危機。

  「繼續。」

  他說。

  「不要讓火熄滅。」

  馬斯克點了一下頭。

  兩人沒有擁抱,也沒有再說告別的話。共同工作八年以後,他們都知道,有些離開不是一句「再見」能夠承擔的。

  葉飛登上飛機。小諾坐在若瀾的棺木旁,眼睛腫得厲害,卻沒有哭。安德魯與阮鍾明沉默坐在另一側,祁峰最後一個進入機艙,關閉艙門。

  飛機開始緩緩滑行,葉飛從口袋裡取出裝置。

  屏幕上的時間已經接近清晨。

  他低頭計算片刻,手指依次按下那組只有自己知道的數字。最後一位輸入後,屏幕短暫熄滅,隨後亮起一行綠色字符。

  認證完成。

  幾秒鐘以後,全球各個清算節點陸續恢復響應。積壓的美元支付重新開始流動,銀行終端上的紅色警告一項項消失,金融市場像一顆停跳太久的心臟,在劇烈震顫以後重新搏動起來。

  葉飛收起裝置,沒有望向窗外。

  他走到若瀾身旁,緩緩坐下,把手放在棺木上。

  世界重新運轉了。

  只有他的世界,永遠停在了那個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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