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永無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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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曆上赫然用紅字書寫著,「1999年1月1日」,這一年葉飛大四。

  他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如果我是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的1999年,那我的兒子呢?」

  「老爹……你怎麼還不回來?」

  仿佛有一個聲音跨越二十餘年的時空,在他耳邊絕望地迴響。

  葉飛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把那個在那個世界上唯一流著他血脈的小怪物,丟在了那個冷冰冰的、沒有父親的未來。

  那個孩子怎麼辦?

  他看著鏡子裡那張二十歲的、充滿朝氣的臉,在那雙清澈的瞳孔背後,藏著一個中年男人的靈魂在無聲慟哭。

  這種負罪感,像是一道烙印,瞬間燒穿了他對重生所有的慶幸。

  ……

  「葉飛,走,去吃飯。」是大劉的聲音。

  葉飛不自覺地抹了抹眼角泛出的淚花,強行將思緒拉回現實。

  走在北大校園的街道上。樹影在寒風中斑駁搖曳。街道上沒有穿梭的網約車,沒有低頭看手機的人群,只有叮噹作響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和不遠處傳來的報刊亭收音機聲,「今天是1999年1月1日,今天歐盟15國聯合宣布發行新的單一貨幣,歐元,用以在不久的將來取代成員國各自的貨幣……」

  聽到這條消息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現在的一切都在暗示,在這個平行時空的裂縫裡,世界保留了世紀末的溫度,也保留了一切原有的歷史,卻悄然改寫了主角的名字。

  他沒有所謂的「系統」加持,也沒有那張萬能的彩票號碼。有的只是那顆在商海沉浸二十餘年、看透了繁華背後的蒼涼的心。和對所謂歷史的一點點褪色的記憶。

  「葉飛啊葉飛,看來我以後只能背著這個名字過日子了。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有些事必須做。有些機會,必須抓住。」他苦笑了一下,但眼神里卻發出久違的光芒。

  「兒子,爸爸不在你身邊了,但爸爸會努力的。你也要努力!」


  此刻,它還不是神話。可葉飛知道,如果自己還有資格在這個陌生的舊紀元里重新下注,那麼第一筆錢,就必須放在那團火旁邊。

  只是,身份證上那個陌生的名字仍像一根細刺,扎在他心裡。

  如果連「葉翔」都可以變成「葉飛」,那麼歷史真的還會一字不差地照著原來的軌跡燃燒嗎?

  ……

  第一筆啟動資金,總是最難的。它不像未來記憶那樣藏在腦子裡,而是要從眼前這個貧瘠的現實里,一點點鑿出來。

  葉飛的目光落在了王健身上。班裡唯一的一位富二代。在曾經的葉翔眼裡,他是一個略帶傲慢但合作還算愉快的夥伴;但兩世為人的葉飛卻清晰的記得,王健的家業遠非穩固。用不了一年,王健的父親就破了產,那麼此時此刻王健家可能已經岌岌可危了吧。

  元旦之夜,海定區的霓虹燈在寒風中閃爍,帶著那個時代特有的荒誕與野心。「夜之聲」KTV的包廂里,空氣中瀰漫著廉價爆米花和散裝啤酒的味道,電視屏幕上閃爍著低解析度的MV畫面。在這個月生活費只有三百塊的年代,這種地方是屬於「王健們」的戰場。不過今日卻是葉飛所在的國際經貿班開元旦晚會的地方。

  葉飛一反常態,泰然自若地坐在了正中央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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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花楊小青晚到了兩分鐘,她手裡捏著廉價的高腳杯,細長的眉毛挑了挑。在她印象里,葉飛不過是個成績不錯的寒酸「木頭」。可此刻,葉飛掠過她的眼神里,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慌亂,取而代之的是略帶冷漠的淡然。

  「葉飛,誰讓你坐這兒的,起來讓讓。」楊小青的聲音尖細,帶著階層特有的傲慢。

  包廂里一陣鬨笑。同學們嬉鬧著,或者吹著牛,或者談論某個港台女星。這種幼稚的喧囂讓葉飛感到一種成年人的厭煩。他不想爭辯,只想用某種方式讓這裡安靜下來。

  他抬起頭,略帶戲謔的看了楊小青一眼,「好吧,請坐大小姐,這是您的專座。」

  說完葉飛躍上舞台,握住了話筒。

  「今天是元旦,我送大家首老歌。」

  他修長的手指在點歌台上滑動。喇叭里,一陣充滿異域風情、恢弘且狂野的前奏破空而出,瞬間撕裂了包廂內那種廉價的歡愉。

  他開口了,吐出的是純正、蒼勁且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義大利語:

  「Forse non sarà una canzone, a cambiare le regole del gioco...」(或許這不會是一首歌,能改變遊戲的規則……)

  1990年世界盃主題曲——《Un'estate italiana》(義大利之夏)。

  那一瞬間,仿佛聖西羅球場在雷雨前怒吼。葉飛的聲音里透著一種極其違和的厚重感,那不是屬於二十歲少年的嗓音,而是經過異國他鄉無數個陪著高鼻深目客戶買醉的深夜打磨過、被無數次離別與背叛浸泡過的醇酒。

  那種狂野中帶著的極度冷冽的疏離感,是1999年的元旦之夜,沒有人能讀懂的孤獨。

  那是跨越兩個時空、獨自背負著未來秘密的寂寥。在那二十餘年的外貿生涯的浮沉里,他學會四門外語,不是為了博佳人一笑,而是為了在殘酷的生存博弈中給自己築起堡壘。這種降維打擊,不僅是藝術上的,更是靈魂維度上的。

  所有人,包括原本冷笑著等他出醜的楊小青,此刻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她看著台上的葉飛,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他明明近在咫尺,眼神卻像是穿透了漫長的光陰,落在了一個誰也看不見的荒涼彼岸。

  後排的王健,原本慵懶地陷在沙發里,此時卻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他那雙總是帶著傲慢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不明所以的好奇。他聽不懂歌詞,但他聽懂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一曲終了,音樂的餘韻還在空氣中震顫。葉飛沒有等待掌聲,他只是平靜地鞠躬,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與死寂,讓包廂內的哄鬧聲竟遲遲不敢響起。

  他徑直走下台,坐到了王健的身旁。光影交錯間,王健看著眼前這個已悄然發生變化的男人,原本把玩著酒杯的手竟微微一抖,金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晃出不安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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