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去借車
周方遠先拈起那封信，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頁。
仿佛能觸到妹妹趴在煤油燈下寫字的模樣。
信瓤子是裁得整整齊齊的作業紙，字跡還帶著點稚氣。
「哥哥，我最近算術考了全班第一，老師誇我有出息，你不用惦著我。
家裡的田地分下來了，王伯說這是咱自己的地，種啥都由咱說了算。
今年紅薯大豐收，壟溝里的紅薯個個長得像小枕頭，堆在屋裡都快放不下啦。」
周方遠笑了笑，他重活一世當然清楚家裡現在的情況。
把信紙折好揣進貼身的衣兜，這才回身收拾桌上的錢。
他耐心地將一張張帶褶皺的角票撫平，將一枚枚鋥亮或磨損的分幣摞齊。
這些錢幣上，仿佛還帶著孩子們的笑容、家長們的期待。
還有小張無數個專注打磨木雕的時刻。
最終，數字定格在466.9元。
這個數字沉甸甸的，不僅壓在掌心，更落在心裡。
周方遠小心的將大部分錢用油紙包好，拿出信紙寫下近況和京城見聞。
隨後，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腦子裡一遍遍回放著信里的話，「紅薯大豐收。」
在鎮上生活的大部分是銻礦工人，下井挖礦全靠扛餓的乾糧填肚子。
而山民們帶去鎮上賣的都是鮮香菇、干辣椒這些山貨，誰也沒想過把紅薯幹這種「零食」拿出去賣。
那金黃透亮的紅薯干，甜糯抗餓，揣兩截下井，不比啃糙面窩頭強？
一個念頭在他心裡慢慢清晰起來，遠程指揮家裡做紅薯干賣的主意，瞬間就扎了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他拿起已經寫完的信紙，在後面加了幾行。
還特意強調要賣給有當礦工的家庭。
第二天，天色晴好，早點攤支起來，炸油條的香氣飄了滿街。
院外還剩一輛老卡車，車廂已經裝了大半，李成儒在旁邊吆喝著。
周方遠趕緊趁著時間還早，背著帆布包出了門。
現在雖然是1982年，但京城的郵局網點密度可不低，中央電視台旁邊就有郵電所。
紅漆的「郵電所」幾個字褪了點色，門口立著個綠漆郵筒。
上午的郵電所人不多，只有兩個大爺在櫃檯前寄包裹。
周方遠先填了匯款單，寫下地址和娘的名字，把油紙里的錢全匯了過去。
接著，他把信交給工作人員，又把包好的書和圖紙遞上櫃檯。
「同志，寄印刷品。」
身穿藏藍色工裝的女職員掂了掂分量，用算盤噼里啪啦算了算，報出兩毛四的郵費。
周方遠付了錢，看著她在包裹上貼好標籤，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前後不過二十多分鐘，事情就辦完了。
他走出郵所，陽光正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帆布包里還裝著那本筆記，他掂了掂，轉身朝錢老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錢老家，周方遠鄭重的將那本表演心得筆記歸還。
兩人立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算是作別。
錢老拍了拍他的肩，聲音溫和卻有力：「泗川山水有靈，你到了那兒，多去看，多去學。
如果還有什麼不懂的，那就回來看看。」
離開錢老家，他又拐進了那條熟悉的胡同。
小雜院的人家早知道劇組要走，紛紛掀帘子、推門出來打招呼。
馬母特意塞給他包路上吃的乾糧，又轉頭叮囑自家兒子馬德花：「路上多照顧著小周。」
馬德花爽快應下，院子裡漾開一片熱絡而不舍的氣氛。
是那種胡同里特有的，摻著煙火氣的送別。
兩件要緊的私事都落了定，周方遠心裡踏實了許多。
他這才折返回招待所大院。
可招待所大院外，那輛老解放卡車喘著粗氣趴了窩，黑煙裡帶著股焦糊味。
司機老張從車底鑽出來，滿臉油污的沖李成儒搖頭。
「李劇務，曲軸瓦燒了，零件都不一定現成，沒兩天功夫下不來。」
李成儒眼前一黑，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兩天？！明早火車就發了！這、這可要了命了！
怎麼我當劇務總能遇到糟心事兒？這車剛才還好著呢！」
「要不咱借車吧……」
「這時候上哪借？全都需要審批才能下來，現在一天都耽誤不起！」
人群一片慌亂。
周方遠湊近看著那輛癱倒的卡車，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幾個畫面：
王小軍拍著胸脯和瘦猴吹牛說「汽車哪稀罕啊！我爸廠里車多！他還能調車呢！」
還有前天，去他家做客時，大叔就指著小軍那本翻爛的《西遊記》連環畫說。
「我就喜歡這裡頭的二郎神，那股子傲氣，正！」
對了！王德海，重機械廠的技術主任，西遊迷，還是回頭客。
他心下一穩，拉過急得團團轉的小張。
「有慶，咱們昨晚趕出來的那尊二郎神，顏料該干透了吧？」
「透透的了！我早上還看過，漂亮極了！」小張立刻道。
兩人回屋，小心翼翼的請下那尊木雕。
這是他們熬了半宿的功夫，照著小人書里楊戩的形象，又融入了王主任提及的「傲氣」特製的。
來不及細看，周方遠直接拎起木雕，對小張說：
「走，去王主任家。車的事，有門道了。」
小張聽完重重點頭，激動的跟在他身後。
兩人熟門熟路到了大院，門衛大爺正聽著收音機。
周方遠把剛買的大前門遞了上去。
大爺抬眼一見是他們倆，笑著接過大紅門。
兩人整理下衣服，上樓，敲開門。
王德海正端著茶缸子，客廳的收音機也在響著戲曲。
見是他們，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小周，小張？快進來！小軍出去玩了，沒……」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就被周方遠手中那尊顯眼的木雕吸引住了。
周方遠笑著揭開紅布，緩緩的說著。
「王主任，前天您提過喜歡二郎神，我們緊著趕出來了，您看看，是不是那個味兒？」
紅布滑落，那尊栩栩如生的二郎神楊戩，赫然呈現。
王德海手裡的茶缸子差點沒端穩，他「哎喲」一聲，也顧不得燙，隨手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趕緊接過來，他雙手捧過木雕，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仿佛能觸到妹妹趴在煤油燈下寫字的模樣。
信瓤子是裁得整整齊齊的作業紙，字跡還帶著點稚氣。
「哥哥，我最近算術考了全班第一，老師誇我有出息，你不用惦著我。
家裡的田地分下來了，王伯說這是咱自己的地，種啥都由咱說了算。
今年紅薯大豐收，壟溝里的紅薯個個長得像小枕頭，堆在屋裡都快放不下啦。」
周方遠笑了笑，他重活一世當然清楚家裡現在的情況。
把信紙折好揣進貼身的衣兜，這才回身收拾桌上的錢。
他耐心地將一張張帶褶皺的角票撫平，將一枚枚鋥亮或磨損的分幣摞齊。
這些錢幣上，仿佛還帶著孩子們的笑容、家長們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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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沉甸甸的，不僅壓在掌心，更落在心裡。
周方遠小心的將大部分錢用油紙包好，拿出信紙寫下近況和京城見聞。
隨後，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腦子裡一遍遍回放著信里的話，「紅薯大豐收。」
在鎮上生活的大部分是銻礦工人，下井挖礦全靠扛餓的乾糧填肚子。
而山民們帶去鎮上賣的都是鮮香菇、干辣椒這些山貨，誰也沒想過把紅薯幹這種「零食」拿出去賣。
那金黃透亮的紅薯干，甜糯抗餓，揣兩截下井，不比啃糙面窩頭強？
一個念頭在他心裡慢慢清晰起來，遠程指揮家裡做紅薯干賣的主意，瞬間就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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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已經寫完的信紙，在後面加了幾行。
還特意強調要賣給有當礦工的家庭。
第二天，天色晴好，早點攤支起來，炸油條的香氣飄了滿街。
院外還剩一輛老卡車，車廂已經裝了大半，李成儒在旁邊吆喝著。
周方遠趕緊趁著時間還早，背著帆布包出了門。
現在雖然是1982年，但京城的郵局網點密度可不低，中央電視台旁邊就有郵電所。
紅漆的「郵電所」幾個字褪了點色，門口立著個綠漆郵筒。
上午的郵電所人不多，只有兩個大爺在櫃檯前寄包裹。
周方遠先填了匯款單，寫下地址和娘的名字，把油紙里的錢全匯了過去。
接著，他把信交給工作人員，又把包好的書和圖紙遞上櫃檯。
「同志，寄印刷品。」
身穿藏藍色工裝的女職員掂了掂分量，用算盤噼里啪啦算了算，報出兩毛四的郵費。
周方遠付了錢，看著她在包裹上貼好標籤，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前後不過二十多分鐘，事情就辦完了。
他走出郵所，陽光正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帆布包里還裝著那本筆記，他掂了掂，轉身朝錢老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錢老家，周方遠鄭重的將那本表演心得筆記歸還。
兩人立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算是作別。
錢老拍了拍他的肩，聲音溫和卻有力：「泗川山水有靈，你到了那兒，多去看，多去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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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錢老家，他又拐進了那條熟悉的胡同。
小雜院的人家早知道劇組要走，紛紛掀帘子、推門出來打招呼。
馬母特意塞給他包路上吃的乾糧，又轉頭叮囑自家兒子馬德花：「路上多照顧著小周。」
馬德花爽快應下，院子裡漾開一片熱絡而不舍的氣氛。
是那種胡同里特有的，摻著煙火氣的送別。
兩件要緊的私事都落了定，周方遠心裡踏實了許多。
他這才折返回招待所大院。
可招待所大院外，那輛老解放卡車喘著粗氣趴了窩，黑煙裡帶著股焦糊味。
司機老張從車底鑽出來，滿臉油污的沖李成儒搖頭。
「李劇務，曲軸瓦燒了，零件都不一定現成，沒兩天功夫下不來。」
李成儒眼前一黑，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兩天？！明早火車就發了！這、這可要了命了！
怎麼我當劇務總能遇到糟心事兒？這車剛才還好著呢！」
「要不咱借車吧……」
「這時候上哪借？全都需要審批才能下來，現在一天都耽誤不起！」
人群一片慌亂。
周方遠湊近看著那輛癱倒的卡車，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幾個畫面：
王小軍拍著胸脯和瘦猴吹牛說「汽車哪稀罕啊！我爸廠里車多！他還能調車呢！」
還有前天，去他家做客時，大叔就指著小軍那本翻爛的《西遊記》連環畫說。
「我就喜歡這裡頭的二郎神，那股子傲氣，正！」
對了！王德海，重機械廠的技術主任，西遊迷，還是回頭客。
他心下一穩，拉過急得團團轉的小張。
「有慶，咱們昨晚趕出來的那尊二郎神，顏料該干透了吧？」
「透透的了！我早上還看過，漂亮極了！」小張立刻道。
兩人回屋，小心翼翼的請下那尊木雕。
這是他們熬了半宿的功夫，照著小人書里楊戩的形象，又融入了王主任提及的「傲氣」特製的。
來不及細看，周方遠直接拎起木雕，對小張說：
「走，去王主任家。車的事，有門道了。」
小張聽完重重點頭，激動的跟在他身後。
兩人熟門熟路到了大院，門衛大爺正聽著收音機。
周方遠把剛買的大前門遞了上去。
大爺抬眼一見是他們倆，笑著接過大紅門。
兩人整理下衣服，上樓，敲開門。
王德海正端著茶缸子，客廳的收音機也在響著戲曲。
見是他們，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小周，小張？快進來！小軍出去玩了，沒……」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就被周方遠手中那尊顯眼的木雕吸引住了。
周方遠笑著揭開紅布，緩緩的說著。
「王主任，前天您提過喜歡二郎神，我們緊著趕出來了，您看看，是不是那個味兒？」
紅布滑落，那尊栩栩如生的二郎神楊戩，赫然呈現。
王德海手裡的茶缸子差點沒端穩，他「哎喲」一聲，也顧不得燙，隨手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趕緊接過來，他雙手捧過木雕，眼睛一下子就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