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鴿子市探價，袖裡吞金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道縫。
周衛國先側身擠進去，又回頭沖沈珍珠招了招手。
門內並不是什麼寬敞大院，而是一片錯綜複雜的舊棚戶區。
破油布和爛木板隔出一條條窄道，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空氣里混著旱菸味、汗酸味，還有一股常年見不到太陽的霉氣。
「姐，」周衛國貓著腰，聲音壓在嗓子眼裡，「這兒就是鴿子市的心臟了。」
他指了指兩邊棚子底下蹲著的人影。
這兒沒人吆喝，看貨的買主都是蹲下，拿手電筒在破布底下晃一晃。
有的買賣雙方把手籠在寬大的袖口裡，捏著指頭比劃價錢，全程不吐一個字。
「袖裡吞金。認貨不認人，看破不說破。」
周衛國一邊領路，一邊摳著指甲縫裡的黑泥，「待會兒見的是老齊，城南這片的朝奉。他給價還算公道，我聽說前陣子有人出金子，足赤的，他給了三百出頭。您心裡有個底，別被他唬住。」
沈珍珠點點頭。
這小子滑是滑，但拿了錢，情報倒是給得到位。
兩人走到窄道最深處，停在一扇掛著厚棉門帘的磚房前。
挑開帘子，屋裡只點著一盞如豆的煤油燈。
一個乾瘦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拿一塊麂皮擦拭手裡的放大鏡。
聽見動靜，他眼皮都沒抬。
「帶生客？」
「齊爺。」
周衛國賠著笑，腰彎得更低了，「這位是我姐。手裡有點好東西，想請您掌掌眼。」
老齊放下放大鏡，這才抬眼掃向沈珍珠。
見是個穿著洗髮白工裝棉襖的年輕丫頭，老齊扯了扯嘴角，沒拿正眼看她。
「丫頭，我這兒不收廢銅爛鐵。你要是拿幾枚不值錢的破銅錢，去外頭地攤上蹲著去。」
沈珍珠沒接話，徑直走到桌前。
她拉開帆布挎包的拉鏈，動作放得很慢。
右手伸進去，掏出那個裹了兩層舊報紙的長條狀物件，輕輕擱在桌上。
「啪嗒。」
東西不大，砸在硬木桌面上的聲音卻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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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齊擦鏡子的手停住了。
他沒急著碰，先上下打量了沈珍珠一眼。
這丫頭太穩了，臉上沒有一點生人初進黑市的心虛和慌張。
老齊伸出兩根手指，挑開報紙。
一抹暗沉的黃光在煤油燈下露了出來。
是一根小黃魚。
老齊眼底的輕視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拉開抽屜摸出一把小戥（děng）子，把金條放上去稱了稱。
又拿出一塊試金石，在金條邊角輕輕劃了一下，湊到燈下看留下的金道子。
「足赤，一兩。」
老齊放下試金石，身體往後靠了靠，手搭在桌沿上。
「東西對。但現在市面上查得嚴，這玩意兒燙手。我最多給你出三百塊。」
三百塊。
周衛國在旁邊聽得直咽唾沫，眼睛都快瞪圓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沈珍珠那破帆布包里揣著的，居然是金條！
沈珍珠卻沒被這個數字砸暈。
她右手大拇指搭在包帶上，慢慢摩挲了兩下。
「齊爺欺負我不懂行？」
她沒急著去拿金條，聲音依舊平穩。
「現在外頭買糧買肉都要票，有錢也未必買得著。這硬通貨您拿到手，轉頭就能換成最緊俏的物資。三百塊，壓得太狠了。」
老齊眼皮一跳。
「那你說多少？」
沈珍珠想起周衛國剛才透的底，再看了一眼老齊半開的抽屜里那一沓現鈔。
「三百五。」
她吐出一個數字，「少一分，我拿貨走人。」
屋裡安靜下來。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晃動。
老齊盯著她看了足足半分鐘。
這丫頭不僅懂行，還把底價踩得死死的，多一分不給，少一分不賣。
「行，三百五，交個朋友。」
老齊拉開抽屜，點出三十五張大團結，推到沈珍珠面前。
「丫頭，膽識不錯。以後還有這種硬通貨，儘管拿來。」
沈珍珠沒數出聲，只在桌下快速把票子過了一遍，確認無誤，仔細收進貼身的內兜。
第一筆錢落袋，試水完成。
她看著桌上那根小黃魚被老齊收走，卻沒立刻離開。
「齊爺，金子您收。那帶黑漆的老木料，您收不收？」
「啪。」
老齊剛要推上抽屜的手，猛地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神比剛才看見金條時還要銳利幾分。
「老木料？帶黑漆的？」
老齊的聲音不自覺壓低了，「什麼木頭？」
「黃花梨。」
沈珍珠看著他的眼睛，語氣不急不緩，「清代的官皮箱，品相完整，就是外頭裹了一層厚黑漆掩人耳目。底板沒裂，銅件都在。」
周衛國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想起來了。
前天在廢品站，他故意扔給沈珍珠的那堆發臭的爛木頭裡，就有一個黑漆漆的破箱子！
難道那是黃花梨？！
老齊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門帘外，確認沒動靜，才湊近了一點。
「黃花梨整件？」
老齊死死盯著她，「丫頭，東西真在你手裡？」
「在。」
老齊眼神變幻，幾秒後才開口：
「明天帶過來，我親自看。只要東西對路，品相好，價錢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他沒報死價，但這反應已經透了底——他極度渴望這件東西。
「行。」
沈珍珠拍了拍帆布包，轉身往外走。
「明天這時候，我帶大件來。」
出了木門，外頭的冷風一吹，周衛國腿一軟，差點靠在磚牆上。
「姐……」他聲音都在打飄，指甲里的黑泥都顧不上摳了，「您……您到底是從哪路神仙底下投胎的啊？」
沈珍珠沒理他的奉承。
周衛國四下看了一眼，下意識往前擋了擋，壓低聲音提醒：
「姐，齊爺肯收，說明路子沒錯。可您這東西太扎眼了。剛才您提黃花梨的時候，門帘外頭，有人腳步停了一下。」
沈珍珠腳步沒停，手隔著工裝棉襖，按在內兜上。
三十五張大團結的厚度，是真真切切的安全感。
有了這筆錢，家裡今晚終於能吃頓帶肉的飽飯了。
但周衛國的話也提醒了她，黑市裡的眼睛，比她想的還要多。
「走吧。」
她大步朝著胡同外走去，眼神極冷。
明天才是真正的暴富局。
誰要是敢中途伸手，她就剁了誰的手。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道縫。
周衛國先側身擠進去，又回頭沖沈珍珠招了招手。
門內並不是什麼寬敞大院，而是一片錯綜複雜的舊棚戶區。
破油布和爛木板隔出一條條窄道，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空氣里混著旱菸味、汗酸味，還有一股常年見不到太陽的霉氣。
「姐，」周衛國貓著腰，聲音壓在嗓子眼裡，「這兒就是鴿子市的心臟了。」
他指了指兩邊棚子底下蹲著的人影。
這兒沒人吆喝，看貨的買主都是蹲下，拿手電筒在破布底下晃一晃。
有的買賣雙方把手籠在寬大的袖口裡，捏著指頭比劃價錢，全程不吐一個字。
「袖裡吞金。認貨不認人，看破不說破。」
周衛國一邊領路，一邊摳著指甲縫裡的黑泥，「待會兒見的是老齊，城南這片的朝奉。他給價還算公道，我聽說前陣子有人出金子，足赤的，他給了三百出頭。您心裡有個底，別被他唬住。」
沈珍珠點點頭。
這小子滑是滑，但拿了錢，情報倒是給得到位。
兩人走到窄道最深處，停在一扇掛著厚棉門帘的磚房前。
挑開帘子，屋裡只點著一盞如豆的煤油燈。
一個乾瘦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拿一塊麂皮擦拭手裡的放大鏡。
聽見動靜，他眼皮都沒抬。
「帶生客？」
「齊爺。」
周衛國賠著笑，腰彎得更低了，「這位是我姐。手裡有點好東西，想請您掌掌眼。」
老齊放下放大鏡，這才抬眼掃向沈珍珠。
見是個穿著洗髮白工裝棉襖的年輕丫頭，老齊扯了扯嘴角，沒拿正眼看她。
「丫頭，我這兒不收廢銅爛鐵。你要是拿幾枚不值錢的破銅錢，去外頭地攤上蹲著去。」
沈珍珠沒接話，徑直走到桌前。
她拉開帆布挎包的拉鏈，動作放得很慢。
右手伸進去，掏出那個裹了兩層舊報紙的長條狀物件，輕輕擱在桌上。
「啪嗒。」
東西不大，砸在硬木桌面上的聲音卻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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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齊擦鏡子的手停住了。
他沒急著碰，先上下打量了沈珍珠一眼。
這丫頭太穩了，臉上沒有一點生人初進黑市的心虛和慌張。
老齊伸出兩根手指，挑開報紙。
一抹暗沉的黃光在煤油燈下露了出來。
是一根小黃魚。
老齊眼底的輕視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拉開抽屜摸出一把小戥（děng）子，把金條放上去稱了稱。
又拿出一塊試金石，在金條邊角輕輕劃了一下，湊到燈下看留下的金道子。
「足赤，一兩。」
老齊放下試金石，身體往後靠了靠，手搭在桌沿上。
「東西對。但現在市面上查得嚴，這玩意兒燙手。我最多給你出三百塊。」
三百塊。
周衛國在旁邊聽得直咽唾沫，眼睛都快瞪圓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沈珍珠那破帆布包里揣著的，居然是金條！
沈珍珠卻沒被這個數字砸暈。
她右手大拇指搭在包帶上，慢慢摩挲了兩下。
「齊爺欺負我不懂行？」
她沒急著去拿金條，聲音依舊平穩。
「現在外頭買糧買肉都要票，有錢也未必買得著。這硬通貨您拿到手，轉頭就能換成最緊俏的物資。三百塊，壓得太狠了。」
老齊眼皮一跳。
「那你說多少？」
沈珍珠想起周衛國剛才透的底，再看了一眼老齊半開的抽屜里那一沓現鈔。
「三百五。」
她吐出一個數字，「少一分，我拿貨走人。」
屋裡安靜下來。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晃動。
老齊盯著她看了足足半分鐘。
這丫頭不僅懂行，還把底價踩得死死的，多一分不給，少一分不賣。
「行，三百五，交個朋友。」
老齊拉開抽屜，點出三十五張大團結，推到沈珍珠面前。
「丫頭，膽識不錯。以後還有這種硬通貨，儘管拿來。」
沈珍珠沒數出聲，只在桌下快速把票子過了一遍，確認無誤，仔細收進貼身的內兜。
第一筆錢落袋，試水完成。
她看著桌上那根小黃魚被老齊收走，卻沒立刻離開。
「齊爺，金子您收。那帶黑漆的老木料，您收不收？」
「啪。」
老齊剛要推上抽屜的手，猛地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神比剛才看見金條時還要銳利幾分。
「老木料？帶黑漆的？」
老齊的聲音不自覺壓低了，「什麼木頭？」
「黃花梨。」
沈珍珠看著他的眼睛，語氣不急不緩，「清代的官皮箱，品相完整，就是外頭裹了一層厚黑漆掩人耳目。底板沒裂，銅件都在。」
周衛國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想起來了。
前天在廢品站，他故意扔給沈珍珠的那堆發臭的爛木頭裡，就有一個黑漆漆的破箱子！
難道那是黃花梨？！
老齊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門帘外，確認沒動靜，才湊近了一點。
「黃花梨整件？」
老齊死死盯著她，「丫頭，東西真在你手裡？」
「在。」
老齊眼神變幻，幾秒後才開口：
「明天帶過來，我親自看。只要東西對路，品相好，價錢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他沒報死價，但這反應已經透了底——他極度渴望這件東西。
「行。」
沈珍珠拍了拍帆布包，轉身往外走。
「明天這時候，我帶大件來。」
出了木門，外頭的冷風一吹，周衛國腿一軟，差點靠在磚牆上。
「姐……」他聲音都在打飄，指甲里的黑泥都顧不上摳了，「您……您到底是從哪路神仙底下投胎的啊？」
沈珍珠沒理他的奉承。
周衛國四下看了一眼，下意識往前擋了擋，壓低聲音提醒：
「姐，齊爺肯收，說明路子沒錯。可您這東西太扎眼了。剛才您提黃花梨的時候，門帘外頭，有人腳步停了一下。」
沈珍珠腳步沒停，手隔著工裝棉襖，按在內兜上。
三十五張大團結的厚度，是真真切切的安全感。
有了這筆錢，家裡今晚終於能吃頓帶肉的飽飯了。
但周衛國的話也提醒了她，黑市裡的眼睛，比她想的還要多。
「走吧。」
她大步朝著胡同外走去，眼神極冷。
明天才是真正的暴富局。
誰要是敢中途伸手，她就剁了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