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晌午不到就賣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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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悶熱比雨更煩人。

  陳衛東回到天明隊時,李春桃已經發現不對。

  青梅殺澀後攤在竹篩上,外層看著乾爽,手伸到底下一摸,卻有黏濕。幾個罈子靠牆放著,壇口邊緣冒著細汗,蓋布貼在上面,裡頭滲了一層水。

  何大彪看見採購條,本來正要說飯店給價不低,轉頭摸到壇口,那句話便沒出口。

  「這東西咋還出汗?」

  「不是它出汗,是潮氣上去了。」陳衛東把罈子挪開,看牆根,「不能放牆邊了。」

  李春桃沒等他說完,已經讓人把幾隻罈子搬到棚中央。

  陳衛東掰開一顆半乾梅,裡面果肉還帶著濕潤的亮,「現在這個程度還不能急著封。」

  旁邊人看了看天色,有些為難道:「可飯店明早還要。」

  「現在就是在想辦法解決。」

  陳衛東把那顆梅放在竹篩邊。

  他最近翻過物理和化學。書上的理想條件不可能原樣搬到這兒來,可熱氣往上走,濕氣遇冷會凝,石灰能吸潮,鹽和糖會把果子裡的水逼出來。

  「竹架抬高,底下空出來。罈子離牆,下面墊干竹片。半乾梅分層攤,不能厚堆。乾梅和果乾片另放,別和半乾梅擠在一棚。」

  李春桃立刻安排:「何大彪,抬架子。二狗子,去拿干竹片。劉三癩呢?」

  「田裡。」陳秀荷從門口探頭,「上午說好他下田。」

  李春桃把到嘴邊的話收回去,「那就別喊他。誰在棚里誰先干。」

  二狗子抱來一捆干竹片,跑得氣喘吁吁,一邊說一邊喉嚨往上吐氣:「這些夠不夠?」

  「先墊一層。」陳衛東說,「再去大隊旁邊找兩隻淺筐。深筐悶氣,用淺的才攤得開。」

  何大彪把竹架抬高,拿木楔墊住四角。架子一動,底下積著的潮氣散出來,帶著一點酸味。

  李春桃讓幾個婦女把青梅分薄,手指沾了鹽水和果汁,誰也顧不上擦。

  陳秀蘭也在棚里,擦完一隻,放到通風處,又去擦下一隻。沈秋成來還書時,正看見她半蹲在地上,把一隻小罈子推離牆根。

  「這是做什麼?」

  陳秀蘭抬頭看了他一眼,「做防潮。」

  沈秋成把書夾在腋下,走進棚里,腳步放輕了些。

  他原本是來還一本物理。知青點裡有人急著要看,催了兩回。他以為陳衛東最近忙著竹編和水稻,未必真翻了多少。可棚里這一套,他覺得那本書或許不只是充樣子。

  陳衛東正把一隻小布包放到棚角。

  沈秋成聞到一點灰味,有些不確定地問道:「石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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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衛東把布包往遠離青梅的地方挪了挪,「對,防潮用。」

  沈秋成看著那隻布包,又看了看架子底下的空隙,「你看書倒真看得雜。」

  陳衛東沒有抬頭,笑著說:「我是哪本有用,就看哪本。」

  沈秋成把物理書遞給他,卻沒有馬上走。

  「知青點裡有同志說,你都數學沒補完,又看物理化學,還翻語文,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沈秋成停了一下,把後半句美化了些:「也有人說,借書給你不虧。你和縣裡、公社都能說上話,留個人情總沒壞處。」

  陳衛東聽著,並不覺得意外。知青們下鄉多年,嘴上不敢把很多話說透,心裡卻各有盤算。人情本來就不乾淨,也不全髒。

  「書我看完就還。」陳衛東把書收好,「要是你們還缺什麼紙筆,跟趙隊長說,隊裡能換的換一點。也是白拿你們書。」

  沈秋成愣住,隔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不是來要紙筆的。」

  「那就當我先記著。」

  棚里沒人再接說話。

  李春桃那邊把半乾梅翻了一遍,忽然喊陳衛東過去。

  「來,你看看這筐。」

  那筐青梅外頭摸著干,底下幾顆卻已經帶了悶酸。不是壞了,但味道和剛才那批明顯不一樣。

  陳衛東把兩顆梅分別掰開,讓李春桃、何大彪都聞。

  「這筐單放,繼續散氣。明早再聞聞看。」

  何大彪有些可惜,「就差一點兒。」

  陳衛東把那筐推到棚口,「差一點,泡出來就是另一股味。」

  傍晚前,終於把能送飯店的半乾梅分出來。乾梅五斤,半乾梅十五斤,果乾片十斤,分別裝進淺竹籃。籃底墊乾草,籃口不封死,只用乾淨紗布罩著,外面再用細繩壓住。

  第二天一早,周建軍和劉三癩送進縣城。

  陳衛東沒有跟去,竹編棚要準備日用品樣件,低田還要補秧,山貨棚也要繼續翻曬。他若樣樣都跟著,昨天把採購條遞給趙滿倉那一下,就成了做給人看樣子。

  快晌午時,趙鐵柱騎車回來,車把上掛著已經空了的布袋,後頭還捆著兩隻客人送回來的空飯盒。

  「衛東!衛東!賣空了,都賣空了!」

  院壩里的人都停了手。

  趙鐵柱把自行車停好,才把話給詳細倒出來。

  「昨天喝過的,今天還來專門問。有人自帶飯盒來打,還沒到晌午最熱的時候,酸梅水就沒了。冰粉那邊也撒幾片果乾,孩子和女同志愛吃。羅援朝說,主任讓你們明天再送二十斤半乾梅,十斤乾梅,果乾片也要。價格按昨天談的,條子下午就讓人補。」

  他說到這裡,又拍了拍車把上的空布袋。

  「我那邊饅頭和菜包也多賣了。有人買酸梅水,順手就買饅頭。老羅還笑,說你這是連我攤子的生意都照顧進去了。」

  陳衛東聽完,沒有接那句玩笑,他看向趙滿倉。

  李算盤已經拿著採購條和日用品樣件單站在大隊門口,低田補秧的人名也壓在他手下。山貨棚里酸梅味正濃,竹編棚那邊篾刀聲還沒停,田埂外的水聲在日頭底下往低處流。三件事撞在一起了。

  陳衛東把趙鐵柱帶回來的話、採購條和樣件單一起遞給趙滿倉。

  「趙隊長,你來安排。」

  趙滿倉接過那幾張紙,手上還有沒洗淨的泥。

  陳衛東退到門邊,沒有再往前一步。

  這三件事怎麼排,才是真正看天明隊的隊伍骨架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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