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上游搶水？
王前進送來的話，讓大家的晚飯吃得比往常快。
水稻育秧正到緊處，秧田缺水，苗起不來。但是水久不動，田裡又悶。
下游兩個生產隊說天明隊占了上游水口，這話要是傳到公社會上......
傍晚的田埂還帶著白天的熱氣，溝里的水卻慢，貼著淤泥一點點挪。
遠處有蛙聲，近處有人家喊孩子回去吃飯。這樣的時節，一條溝堵半天，嘴上吵的是水，心裡懸的是秋後的糧。
陳衛東沒讓趙滿倉立刻去解釋，「咱們先自己看看溝渠，找找問題出在哪兒。」
何大彪找竹竿，劉三癩提馬燈，二狗子沿田埂插小竹籤。
李算盤嫌麻煩：「一條水溝，量這麼細做啥？」
陳衛東把竹竿插進水裡：「光說沒用。水在哪兒慢下來的，總得讓人看見。」
走到老槐樹旁邊，問題露出來了。
去年冬天修田埂時，塌下來的泥沒有清乾淨，水從上游下來，在這裡被淤泥攔了一半。
天明隊上段田離水近，看著像占了水。而下游遲遲等不到水，便以為天明隊把口子掐住。
劉三癩用竹竿一探，淤泥幾乎沒過半截。
「這哪是我們搶水，就是溝堵起了嘛。」
夜裡，趙滿倉按測量結果畫了一張簡圖。陳衛東在旁邊削竹籤，標出三處堵點，簡單標註說明。
圖畫完，趙滿倉沒有再拉著人熬。燈一滅，各家都回去睡。第二天還要下溝，誰都不能只靠一股勁咬牙撐著。
第二天，公社會議沒有在屋裡開太久。
周建民聽完幾隊爭論，直接讓人去水口。青山隊的羅成富、紅橋隊的黃德旺也來了，下游兩個隊的人一路嚷著說天明隊占水。
趙滿倉沒跟他們吵，直接把水路圖攤在田埂上。「來看清楚了再說。」
羅成富原本只是來看熱鬧。青山隊也有兩塊田靠這條溝吃水，若真是天明隊占了上口，他自然不願意。
可圖一攤開，他先看見的不是天明隊的名字，而是每一處堵點旁邊都寫了該由哪一隊清。
「你們寫這麼細啊？連自己該清哪段都寫了？」
趙滿倉指著老槐樹上口：「這一段歸我們。今天會後就下人。」
黃德旺蹲下看圖：「老哥，你真是個敞亮人，咱不吵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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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下那段淤泥被竹竿一探，眾人都沒了聲。羅成富挽起褲腿下去試了一腳，泥把腳踝都埋住。
下游隊的人還想說天明隊上游占便宜，周建民指了指石橋下的草團。
「那段在你們的界上，你們也沒清。」
這句話一落，下游隊的人臉上有些掛不住。可草團就在橋下，誰也不能睜眼說瞎話張口沒有。
羅成富先把褲腳挽起來，說青山隊出兩個人清橋下。黃德旺嘴碎歸嘴碎，也讓紅橋隊的人去割草。
趙滿倉這才把圖折起來，放進懷裡。
周建民當場發話安排：公社借兩把鐵鍬，大家各自負責自己的區域清理。天明隊清老槐樹上口，下游兩隊清石橋和分水口。
陳衛東跟著下溝。
何大彪下意識攔住他：「你去邊上看著就行。」
「都是一個生產隊的，你碰得我碰要錢啊？」
水溝清到一半，韓建國推著板車來了。舊水閘板往溝口一比，寬了半掌。
劉三癩去拿柴刀，陳衛東用斷尺量了兩邊口子，在木板上劃線，立馬說道：「別光估計著削，削多了漏水，削少了卡住。」
板子削好後，何大彪和下游隊的兩個壯勞力一起抬。水口卡進去那一刻，溝里的水線往下一沉，又慢慢抬起來。
幾隊人忙到下午，水終於從老槐樹下順暢流過去。下游田塊里水面一點點漲起來，那些人站在田埂上看了半天，沒再提占水口的事兒。
水聲變大後，田埂上的氣氛也輕鬆起來。
何大彪坐在溝邊洗泥腿，劉三癩把鋤頭往肩上一扛，嘴裡說累，臉上卻帶著點得意。
二狗子從橋下撈出一團爛草，嫌棄得直甩手，被其他人生產隊的人嘲笑裝城裡人愛乾淨。
陳衛東洗掉手上的泥，順路去看秧田。秧苗立在水裡，葉尖還嫩。四月底五月初，一天都不能虛耗。
大隊那邊也沒有閒著。
李春桃把剩下的筍乾收尾入庫，切片架被掛上油布，暫時封存，免得潮氣上來。
竹編組轉去修水稻用的秧籃和運苗筐。
陳秀蘭把濕鞋放在門檻邊曬，轉身又去幫周桂蘭擇菜。
飯桌上，周桂蘭把昨天剩下的一點肉末和筍絲炒在一起。陳秀蘭腳背上還有泥印，陳秀荷一邊看一邊笑她像個下田老把式。
周桂蘭嘴上嫌她弄髒鞋，手裡卻豆腐心地給她多夾了一筷子菜。
陳衛東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了些滿足感，家裡能這樣坐下吃一頓熱飯，已經比許多話都實在。
傍晚，沈秋成從知青點過來還書。那本語文書里夾著幾張紙，是他抄的詞語和幾段古文注釋。
「你現在看得挺雜。」沈秋成說，「數學、物理、語文都要？」
「有哪本就先看那本。」
沈秋成低聲笑了：「知青點有人說，你當兵多年，文化課怕是早忘乾淨了。但是看你這架勢，你要是真補起來，他們未必笑得出來。」
陳衛東沒有接這個話，只把書收好。他知道現在還不到說考試的時候。眼下能做的就是把書上的知識一點點裝進腦子裡。
沒過幾天，公社又來了通知。
這回不是催貨，也不是讓各隊報大數。通知上寫著：縣裡準備摸清水稻生產和夏季農副產品情況，預計五月上旬派人到幾個生產隊實地查看。天明隊列入第一批。
通知後面列了幾項具體的同時細則，一條條密密麻麻的羅列著類別和要求。
趙滿倉看完，立馬把紙遞給陳衛東，「上面寫了公社不止要看田裡水稻，還要看副業的生產發展。」
院壩里，秧籃剛刷過水，靠牆晾著。桌上還放著那張水路圖，老槐樹口的位置被硃筆圈了起來。
突然外頭有人喊著，水口那塊新板子卡住了。幾乎是下一秒，劉三癩已經扛起鋤頭往外跑。
陳衛東把通知折好，塞進趙滿倉的文件袋子。
「走，我們快去看看。」
水稻育秧正到緊處，秧田缺水，苗起不來。但是水久不動，田裡又悶。
下游兩個生產隊說天明隊占了上游水口，這話要是傳到公社會上......
傍晚的田埂還帶著白天的熱氣，溝里的水卻慢，貼著淤泥一點點挪。
遠處有蛙聲，近處有人家喊孩子回去吃飯。這樣的時節，一條溝堵半天，嘴上吵的是水，心裡懸的是秋後的糧。
陳衛東沒讓趙滿倉立刻去解釋，「咱們先自己看看溝渠，找找問題出在哪兒。」
何大彪找竹竿，劉三癩提馬燈，二狗子沿田埂插小竹籤。
李算盤嫌麻煩：「一條水溝，量這麼細做啥？」
陳衛東把竹竿插進水裡：「光說沒用。水在哪兒慢下來的，總得讓人看見。」
走到老槐樹旁邊，問題露出來了。
去年冬天修田埂時，塌下來的泥沒有清乾淨，水從上游下來，在這裡被淤泥攔了一半。
天明隊上段田離水近，看著像占了水。而下游遲遲等不到水，便以為天明隊把口子掐住。
劉三癩用竹竿一探，淤泥幾乎沒過半截。
「這哪是我們搶水，就是溝堵起了嘛。」
夜裡，趙滿倉按測量結果畫了一張簡圖。陳衛東在旁邊削竹籤，標出三處堵點，簡單標註說明。
圖畫完，趙滿倉沒有再拉著人熬。燈一滅，各家都回去睡。第二天還要下溝，誰都不能只靠一股勁咬牙撐著。
第二天，公社會議沒有在屋裡開太久。
周建民聽完幾隊爭論，直接讓人去水口。青山隊的羅成富、紅橋隊的黃德旺也來了，下游兩個隊的人一路嚷著說天明隊占水。
趙滿倉沒跟他們吵，直接把水路圖攤在田埂上。「來看清楚了再說。」
羅成富原本只是來看熱鬧。青山隊也有兩塊田靠這條溝吃水，若真是天明隊占了上口，他自然不願意。
可圖一攤開，他先看見的不是天明隊的名字，而是每一處堵點旁邊都寫了該由哪一隊清。
「你們寫這麼細啊？連自己該清哪段都寫了？」
趙滿倉指著老槐樹上口：「這一段歸我們。今天會後就下人。」
黃德旺蹲下看圖：「老哥，你真是個敞亮人，咱不吵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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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下那段淤泥被竹竿一探，眾人都沒了聲。羅成富挽起褲腿下去試了一腳，泥把腳踝都埋住。
下游隊的人還想說天明隊上游占便宜，周建民指了指石橋下的草團。
「那段在你們的界上，你們也沒清。」
這句話一落，下游隊的人臉上有些掛不住。可草團就在橋下，誰也不能睜眼說瞎話張口沒有。
羅成富先把褲腳挽起來，說青山隊出兩個人清橋下。黃德旺嘴碎歸嘴碎，也讓紅橋隊的人去割草。
趙滿倉這才把圖折起來，放進懷裡。
周建民當場發話安排：公社借兩把鐵鍬，大家各自負責自己的區域清理。天明隊清老槐樹上口，下游兩隊清石橋和分水口。
陳衛東跟著下溝。
何大彪下意識攔住他：「你去邊上看著就行。」
「都是一個生產隊的，你碰得我碰要錢啊？」
水溝清到一半，韓建國推著板車來了。舊水閘板往溝口一比，寬了半掌。
劉三癩去拿柴刀，陳衛東用斷尺量了兩邊口子，在木板上劃線，立馬說道：「別光估計著削，削多了漏水，削少了卡住。」
板子削好後，何大彪和下游隊的兩個壯勞力一起抬。水口卡進去那一刻，溝里的水線往下一沉，又慢慢抬起來。
幾隊人忙到下午，水終於從老槐樹下順暢流過去。下游田塊里水面一點點漲起來，那些人站在田埂上看了半天，沒再提占水口的事兒。
水聲變大後，田埂上的氣氛也輕鬆起來。
何大彪坐在溝邊洗泥腿，劉三癩把鋤頭往肩上一扛，嘴裡說累，臉上卻帶著點得意。
二狗子從橋下撈出一團爛草，嫌棄得直甩手，被其他人生產隊的人嘲笑裝城裡人愛乾淨。
陳衛東洗掉手上的泥，順路去看秧田。秧苗立在水裡，葉尖還嫩。四月底五月初，一天都不能虛耗。
大隊那邊也沒有閒著。
李春桃把剩下的筍乾收尾入庫，切片架被掛上油布，暫時封存，免得潮氣上來。
竹編組轉去修水稻用的秧籃和運苗筐。
陳秀蘭把濕鞋放在門檻邊曬，轉身又去幫周桂蘭擇菜。
飯桌上，周桂蘭把昨天剩下的一點肉末和筍絲炒在一起。陳秀蘭腳背上還有泥印，陳秀荷一邊看一邊笑她像個下田老把式。
周桂蘭嘴上嫌她弄髒鞋，手裡卻豆腐心地給她多夾了一筷子菜。
陳衛東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了些滿足感，家裡能這樣坐下吃一頓熱飯，已經比許多話都實在。
傍晚，沈秋成從知青點過來還書。那本語文書里夾著幾張紙，是他抄的詞語和幾段古文注釋。
「你現在看得挺雜。」沈秋成說，「數學、物理、語文都要？」
「有哪本就先看那本。」
沈秋成低聲笑了：「知青點有人說，你當兵多年，文化課怕是早忘乾淨了。但是看你這架勢，你要是真補起來，他們未必笑得出來。」
陳衛東沒有接這個話，只把書收好。他知道現在還不到說考試的時候。眼下能做的就是把書上的知識一點點裝進腦子裡。
沒過幾天，公社又來了通知。
這回不是催貨，也不是讓各隊報大數。通知上寫著：縣裡準備摸清水稻生產和夏季農副產品情況，預計五月上旬派人到幾個生產隊實地查看。天明隊列入第一批。
通知後面列了幾項具體的同時細則，一條條密密麻麻的羅列著類別和要求。
趙滿倉看完，立馬把紙遞給陳衛東，「上面寫了公社不止要看田裡水稻，還要看副業的生產發展。」
院壩里，秧籃剛刷過水，靠牆晾著。桌上還放著那張水路圖，老槐樹口的位置被硃筆圈了起來。
突然外頭有人喊著，水口那塊新板子卡住了。幾乎是下一秒，劉三癩已經扛起鋤頭往外跑。
陳衛東把通知折好，塞進趙滿倉的文件袋子。
「走，我們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