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家都會幹活
陳衛東吃完飯回到曬穀場時，夜已經黑下來了。
竹棚里點著兩盞燈，大家還在加班加點趕工。
趙滿倉站在產能板前，手裡攥著木炭，半天沒落下去。
明晚前要二百四十套，擱以前，趙滿倉肯定第一時間喊陳衛東。
可陳衛東回來後，只站在曬穀場邊，連產能板都沒碰。
趙滿倉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衛東，你倒是說句話。二百四十套不是小數，弄不好就壓在明天一下午。」
陳衛東把挎包放到桌邊：「你先說。」
趙滿倉一愣：「我說？我說什麼？」
陳衛東看著他，「你是隊長，人、車、貨都擺在你面前，你先說怎麼走。」
趙滿倉下意識想摸旱菸袋，手摸到一半又頓住。他盯著產能板看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開口。
「天亮前那六十套，不能湊數，必須用已經終驗過的。孫老拐再摸一遍，李算盤核對，缺一件不裝，寧可少走，也不能走亂。」
他說完看向陳衛東，但陳衛東沒接話。
趙滿倉心裡有點沒底，卻也知道這是讓他自己往下說，只能繼續。
「下午那一百八十套，包裝棚先保成品。何大彪帶人把粗料往前頂，李春桃那邊先給入庫貨上，預備貨往後放。」
李春桃把手裡的麻繩往桌上一放就說道：「但是剪線頭是細緻活，量又太大了單靠我們幾個人熬不住。」
陳秀梅立刻道：「我把秀蘭叫來，她心細手巧。」
陳衛東這才開口：「她願意來就來，別讓她熬整夜。她還小，熬壞了眼睛不值當。」
陳秀梅點頭，轉身就去叫人。
劉三癩縮著肩站在旁邊，聽到這裡，小聲說：「那我幹啥？我手上活慢，劈竹片趕不上何大彪。」
李算盤看向他，琢磨了一會兒說道：「你專門去守返工堆。誰放錯了你就記名字，別怕得罪人。」
劉三癩剛才的興奮勁兒又下去了些，這差事可討不著好。可他也知道，到了這個時候，沒人還養閒人。
他咬咬牙：「行，我一定把好關。誰要是說我多事，我就讓他找你們。」
趙滿倉點頭：「就這麼辦。」
他說完，終於把木炭落到產能板上，一行行字寫下來，趙滿倉額頭出了汗，眼神卻比剛才穩了。
陳衛東看完，只說：「照這個干。」
趙滿倉忐忑的心終於安穩下來，原來他不是不會辦，只是過去總覺得陳衛東在，自己就可以少想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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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曬穀場比前幾次趕貨都安靜。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手裡的活接著誰，後頭又壓著誰，所以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陳秀梅抱著編號本在板車邊念。陳秀蘭坐在她身邊，低頭把字抄到另一張紙上。她年紀小，手凍得發紅，寫到一半忍不住往掌心呵了口氣。
陳秀梅看見了，低聲說：「累了就去灶邊烤一會兒火。」
陳秀蘭搖頭拒絕道：「我不累，我怕我走開，你一個人念錯。」
陳秀梅心裡一軟，沒有再勸她。
旁邊陳秀荷也來了，抱著一小捆麻繩頭，蹲在灶邊挑能用的短繩。她年紀小，幹不了重活，可把短繩一根根理出來，倒是認真得很。
何大彪經過時，看見她把兩根太細的繩也放進可用堆，剛想吼，又硬生生把嗓門壓下來。
「小荷，那兩根太細，綁不住貨。你放到廢繩堆里，回頭拿去引火。」
陳秀荷抬頭看他：「我知道了。何大哥，你今天說話比以前小聲了誒。」
何大彪臉一紅：「我這不是怕嚇著你嘛。」
第二天一早，第一趟六十套裝車。
運輸隊來的不是周建軍，人家看天明隊這邊一項項對單，忍不住嘀咕道：「你們這也太細了，縣裡那邊都沒這麼麻煩。」
劉三癩正守在返工堆邊，聽見這話，難得硬氣了一回。
「不細不行。貨進了倉，少一件算我們天明隊的。你嫌麻煩可以等，反正簽字前不能走。」
車把式愣了一下，倒沒生氣反而樂呵呵地說：「行，我就喜歡拉這種說得清的，省得回頭賴到我車上。」
趙滿倉在旁邊聽見，忍不住看了劉三癩一眼，這小子從前最會跟風起鬨。
午後那一百八十套，才是真正的考驗。
快裝車時，李春桃突然從包裝棚里挑出一件護邊：「這件不能走，角線壓偏了。」
負責那件貨的是個新上手的婦女，急得眼圈都紅了：「春桃姐，就一件。大家都等著呢，要不先放進去，到了倉里也未必看得出來。」
李春桃把護邊往返工堆一放：「看不出來，是人家給咱臉。咱不能拿別人的臉面當自己的本事。」
那婦女不敢再爭，低頭返工。
這一下耽誤了半刻鐘，車把式在外頭催，何大彪也急得在原地轉。
趙滿倉嘴唇動了動，差點想說先裝，最後還是忍住了。
陳衛東就在不遠處，該到他幹活兒時就幹活兒，其他時候就像一根柱子一樣站著也不說話。
最後一件護邊補好時，太陽已經往西斜。
陳秀梅念完最後一套編號，李算盤合上帳本：「一百八十套，數量相符，配件相符，返工件沒有混入。」
趙滿倉接過筆，在交接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手還是抖的。
車一走，曬穀場上沒人歡呼。
大家都累得不想動，熬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過了好一會兒，何大彪才一屁股坐到竹料堆旁邊，大口喘氣地說：「衛東，你今天可真能忍，硬是一句指揮的話都不說。」
陳衛東看著漸遠的車影：「我就是在看你們能不能自己把車送出去。」
趙滿倉問：「那看明白了嗎？」
陳衛東點頭：「看明白了。天明隊的大傢伙兒都會幹活。」
當天夜裡，縣倉回信來了，二百四十套入庫，實入庫數量相符，質量合格。
趙滿倉把回信掛到第一張地區回條旁邊，掛完後退了兩步。
兩張紙並排晃著，他看了又看。
可還沒等大家緩過來，王前進連夜送來公社口信。
「地區倉又來催了。剩下的貨，要在三天內全入倉。」
趙滿倉臉上的笑慢慢收住，本來就趕了，怎麼收的這麼急？
三天！還有三百八十套！
竹棚里點著兩盞燈，大家還在加班加點趕工。
趙滿倉站在產能板前，手裡攥著木炭，半天沒落下去。
明晚前要二百四十套，擱以前，趙滿倉肯定第一時間喊陳衛東。
可陳衛東回來後，只站在曬穀場邊，連產能板都沒碰。
趙滿倉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衛東，你倒是說句話。二百四十套不是小數，弄不好就壓在明天一下午。」
陳衛東把挎包放到桌邊：「你先說。」
趙滿倉一愣：「我說？我說什麼？」
陳衛東看著他，「你是隊長，人、車、貨都擺在你面前，你先說怎麼走。」
趙滿倉下意識想摸旱菸袋，手摸到一半又頓住。他盯著產能板看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開口。
「天亮前那六十套，不能湊數，必須用已經終驗過的。孫老拐再摸一遍，李算盤核對，缺一件不裝，寧可少走，也不能走亂。」
他說完看向陳衛東，但陳衛東沒接話。
趙滿倉心裡有點沒底，卻也知道這是讓他自己往下說，只能繼續。
「下午那一百八十套，包裝棚先保成品。何大彪帶人把粗料往前頂，李春桃那邊先給入庫貨上，預備貨往後放。」
李春桃把手裡的麻繩往桌上一放就說道：「但是剪線頭是細緻活，量又太大了單靠我們幾個人熬不住。」
陳秀梅立刻道：「我把秀蘭叫來，她心細手巧。」
陳衛東這才開口：「她願意來就來，別讓她熬整夜。她還小，熬壞了眼睛不值當。」
陳秀梅點頭，轉身就去叫人。
劉三癩縮著肩站在旁邊，聽到這裡，小聲說：「那我幹啥？我手上活慢，劈竹片趕不上何大彪。」
李算盤看向他，琢磨了一會兒說道：「你專門去守返工堆。誰放錯了你就記名字，別怕得罪人。」
劉三癩剛才的興奮勁兒又下去了些，這差事可討不著好。可他也知道，到了這個時候，沒人還養閒人。
他咬咬牙：「行，我一定把好關。誰要是說我多事，我就讓他找你們。」
趙滿倉點頭：「就這麼辦。」
他說完，終於把木炭落到產能板上，一行行字寫下來，趙滿倉額頭出了汗，眼神卻比剛才穩了。
陳衛東看完，只說：「照這個干。」
趙滿倉忐忑的心終於安穩下來，原來他不是不會辦，只是過去總覺得陳衛東在，自己就可以少想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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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曬穀場比前幾次趕貨都安靜。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手裡的活接著誰，後頭又壓著誰，所以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陳秀梅抱著編號本在板車邊念。陳秀蘭坐在她身邊，低頭把字抄到另一張紙上。她年紀小，手凍得發紅，寫到一半忍不住往掌心呵了口氣。
陳秀梅看見了，低聲說：「累了就去灶邊烤一會兒火。」
陳秀蘭搖頭拒絕道：「我不累，我怕我走開，你一個人念錯。」
陳秀梅心裡一軟，沒有再勸她。
旁邊陳秀荷也來了，抱著一小捆麻繩頭，蹲在灶邊挑能用的短繩。她年紀小，幹不了重活，可把短繩一根根理出來，倒是認真得很。
何大彪經過時，看見她把兩根太細的繩也放進可用堆，剛想吼，又硬生生把嗓門壓下來。
「小荷，那兩根太細，綁不住貨。你放到廢繩堆里，回頭拿去引火。」
陳秀荷抬頭看他：「我知道了。何大哥，你今天說話比以前小聲了誒。」
何大彪臉一紅：「我這不是怕嚇著你嘛。」
第二天一早，第一趟六十套裝車。
運輸隊來的不是周建軍，人家看天明隊這邊一項項對單，忍不住嘀咕道：「你們這也太細了，縣裡那邊都沒這麼麻煩。」
劉三癩正守在返工堆邊，聽見這話，難得硬氣了一回。
「不細不行。貨進了倉，少一件算我們天明隊的。你嫌麻煩可以等，反正簽字前不能走。」
車把式愣了一下，倒沒生氣反而樂呵呵地說：「行，我就喜歡拉這種說得清的，省得回頭賴到我車上。」
趙滿倉在旁邊聽見，忍不住看了劉三癩一眼，這小子從前最會跟風起鬨。
午後那一百八十套，才是真正的考驗。
快裝車時，李春桃突然從包裝棚里挑出一件護邊：「這件不能走，角線壓偏了。」
負責那件貨的是個新上手的婦女，急得眼圈都紅了：「春桃姐，就一件。大家都等著呢，要不先放進去，到了倉里也未必看得出來。」
李春桃把護邊往返工堆一放：「看不出來，是人家給咱臉。咱不能拿別人的臉面當自己的本事。」
那婦女不敢再爭，低頭返工。
這一下耽誤了半刻鐘，車把式在外頭催，何大彪也急得在原地轉。
趙滿倉嘴唇動了動，差點想說先裝，最後還是忍住了。
陳衛東就在不遠處，該到他幹活兒時就幹活兒，其他時候就像一根柱子一樣站著也不說話。
最後一件護邊補好時，太陽已經往西斜。
陳秀梅念完最後一套編號，李算盤合上帳本：「一百八十套，數量相符，配件相符，返工件沒有混入。」
趙滿倉接過筆，在交接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手還是抖的。
車一走，曬穀場上沒人歡呼。
大家都累得不想動，熬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過了好一會兒，何大彪才一屁股坐到竹料堆旁邊，大口喘氣地說：「衛東，你今天可真能忍，硬是一句指揮的話都不說。」
陳衛東看著漸遠的車影：「我就是在看你們能不能自己把車送出去。」
趙滿倉問：「那看明白了嗎？」
陳衛東點頭：「看明白了。天明隊的大傢伙兒都會幹活。」
當天夜裡，縣倉回信來了，二百四十套入庫，實入庫數量相符，質量合格。
趙滿倉把回信掛到第一張地區回條旁邊，掛完後退了兩步。
兩張紙並排晃著，他看了又看。
可還沒等大家緩過來，王前進連夜送來公社口信。
「地區倉又來催了。剩下的貨，要在三天內全入倉。」
趙滿倉臉上的笑慢慢收住，本來就趕了，怎麼收的這麼急？
三天！還有三百八十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