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都能找到位置
分副業帳，曬穀場比過年還熱鬧。
說是分錢，其實錢票並沒堆成山。桌角就那麼一小疊，旁邊放著幾張結算單和幾本工分冊，還有食品站和縣倉開的回條。
可就是這麼一點東西，讓全隊人看得眼睛發直。這是他們自己用竹子、麻袋、草繩、夜裡的煤油燈，一點一點換回來的。
趙滿倉站在桌前，清了好幾次嗓子，「大傢伙，今天這帳，現場就分。誰幹了多少，誰拿多少。隊裡留多少，也當場說明白。」
話音剛落，人群里就有人問：「都是集體副業，沒進竹棚的人能不能分？」
問的人也不是黑心，以前生產隊窮慣了，大家過去都指望平均分。現在看竹棚真見了錢，沒幹過的人心裡難免發熱。
何大彪抱著胳膊站在旁邊，聽得直皺眉。
他剛想開口，就被李春桃先瞪過去，「你閉嘴。你一開口准吵起來。」
何大彪被噎得臉一紅，要擱以前，他早就拍桌子了。可如今李春桃是包裝組管事，又是公開記工的人，他還真不敢亂來。
陳衛東拿起桌上的工分冊，翻開。
「集體副業，是集體擔責任，不是大家平均吃別人熬夜掙來的錢。誰進棚誰記工，誰返工誰扣工。誰沒幹，就不從別人的工分里分。」
那人小聲嘀咕：「那也沒讓我們進組啊。」
李算盤抬頭補了一句，「以前沒人願意做竹編，第一批要人的時候，竹棚門口冷得能凍死狗。」
李算盤這句大實話讓曬穀場裡不少人都低下頭。
當初陳衛東說搞竹編，多少人等著看笑話。現在見錢了，又想伸手，臉皮再厚也有點掛不住。
陳衛東把工分冊合上，「大家要是想干，現在也可以加入，各個環節現在都缺人。但是有一點要說清楚。要來得先干三天合格了才能留下，不能你一來就把其他老成員給擠走。」
一旁的趙滿倉這才歇了口氣，陳衛東這話已經挑明了，得先踏踏實實幹活兒不然他們再怎麼鬧也沒理兒。
李算盤開始念名單。
第一個是李春桃，她拿到的票不算最多，卻拿得手發抖。
「趙隊長，這麼多真是我的呀？」
趙滿倉笑了：「帳上寫著你的名字，不歸你歸誰？歸我啊？」
周圍幾個婦女都笑了，笑著笑著，又都紅了眼。她們以前也幹活，曬穀、挑水、燒飯，哪樣少了她們？可工分總比男人低，說起來都是幫點兒小忙。
如今修袋、編墊，全都給寫進帳里，他們幹了活就能拿。這比多給幾張票還讓人心裡熱。
輪到陳秀梅時，她還愣在原地，「二哥，我也有？」
「你管編號和交接，少寫一件，就可能丟一批貨，為啥沒有？」
陳秀梅接過記帳條，手指在自己的名字上摸了又摸。
她以前總覺得不給二哥添亂就不錯了，現在才覺得，原來自己也能不給二哥拖後腿。
周桂蘭那邊也有一小筆後勤工分。她幫夜班燒水，蒸窩頭。拿給她時，她下意識就要往回推，「我就是搭了把手，沒啥大不了的。」
陳衛東可不讓她推辭，立馬就說道：「娘，晚上沒有凝霜那把水趕工的人也熬不下去啊，搭把手也是實打實的幹活了。」
周桂蘭眼圈一熱，把票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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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彪排到時，場上又熱鬧起來。
李算盤念得格外地慢：「何大彪，劈料工分，裝車工分，縣倉搬運工分。前頭返工扣兩分，誤工賠一分，剩下這些。」
周圍立馬就有人笑了。何大彪的臉一下黑一下紅，一把接過票，嘴硬道：「扣就扣，後頭我掙回來。」
李春桃哼了一聲：「先把竹子劈直再說。」
眾人終於笑出聲。氣氛輕鬆起來，分帳也快起來了。
輪到烈屬和五保戶補糧時，曬穀場又安靜下來。
老太太捧著登記條，手抖得厲害，「這帳還記著啊？」
趙滿倉聲音激動：「當然要記著。公社那六十斤補助糧還沒查清，隊裡繼續給另外一部分，隊裡先墊著。到時候查出來，公社再還給隊裡就行。」
老太太要給陳衛東彎腰，被他趕緊扶住，「嬸子，這就是集體副業該幹的事兒。」
現在一筆筆寫清楚，誰拿得都踏實，誰沒拿也沒法胡攪蠻纏。
分完個人工分，桌上還剩一部分留存。立刻有人盯上了，「這筆不分？」
李算盤把算盤往桌上一放。
「買篾刀，買麻繩買煤油，還要修第二個棚。全分光，明天拿牙咬竹子？」
陳衛東接了一句：「今天分光，就像之前那樣沒燈，明天直接停工。你們選吧。」
沒人再敢吭聲了。
錢發下去後，報名的人明顯更多了。
幾個原先只能掙半工的婦女擠到桌前，問修袋和搓繩算不算正經工。兩個半大小子也紅著臉說願意搬貨。
還有幾個老人，說眼神還行，能不能幫著挑草繩毛刺。
趙滿倉看著排到曬穀場外的人，既高興又犯愁，「衛東，這人是多了，可筍乾快過季了，山貨組後頭沒那麼多活。竹棚也塞不下啊。」
何大彪又犯老毛病，大咧咧地說：「都塞竹棚唄，人多力量大。」
陳衛東看了他一眼，「人多沒規矩，就是添亂。」
何大彪摸摸鼻子，不說話了。
陳衛東指向山貨棚，隨即說道：「筍乾是季節活，倉儲配套是冬季活。山貨棚空出來，正好改。會編的進竹編，手細的修袋護邊，力氣小的搓草繩、編草墊，半大小子搬運，壯勞力砍竹運輸。誰有活干，誰有帳記。」
曬穀場慢慢安靜下來，很多人這才明白，陳衛東不是只給會編筐的人找飯吃。他是把整個生產隊都給規劃好了。不管是老人還是婦女，不管是半勞力還是半大小子，都能找到位置。
這才是真正讓人心動的地方。
傍晚，李春桃帶人去看山貨棚。筍乾架還在，竹篩靠牆立著，地上堆著幾袋舊麻袋。屋裡還有淡淡的筍香，可那股新鮮勁兒已經不如前陣子了。
正看著，趙鐵柱從縣城回來，帶回羅援朝的口信，「食品站老宋師傅說，今年筍乾還能收最後一批。再往後，筍老了，就別硬往城裡送了。」
趙滿倉一聽，剛放下的心又懸起來，他著急問道：「最後一批？那山貨組不是剛熱起來又要涼？」
陳衛東看著棚里那些舊麻袋和草繩，「確實該停了，後面再做出來質量也不行，不能砸招牌。」
說是分錢，其實錢票並沒堆成山。桌角就那麼一小疊，旁邊放著幾張結算單和幾本工分冊，還有食品站和縣倉開的回條。
可就是這麼一點東西，讓全隊人看得眼睛發直。這是他們自己用竹子、麻袋、草繩、夜裡的煤油燈，一點一點換回來的。
趙滿倉站在桌前，清了好幾次嗓子，「大傢伙，今天這帳，現場就分。誰幹了多少，誰拿多少。隊裡留多少，也當場說明白。」
話音剛落，人群里就有人問：「都是集體副業，沒進竹棚的人能不能分？」
問的人也不是黑心，以前生產隊窮慣了，大家過去都指望平均分。現在看竹棚真見了錢，沒幹過的人心裡難免發熱。
何大彪抱著胳膊站在旁邊，聽得直皺眉。
他剛想開口，就被李春桃先瞪過去，「你閉嘴。你一開口准吵起來。」
何大彪被噎得臉一紅，要擱以前，他早就拍桌子了。可如今李春桃是包裝組管事，又是公開記工的人，他還真不敢亂來。
陳衛東拿起桌上的工分冊，翻開。
「集體副業，是集體擔責任，不是大家平均吃別人熬夜掙來的錢。誰進棚誰記工，誰返工誰扣工。誰沒幹，就不從別人的工分里分。」
那人小聲嘀咕：「那也沒讓我們進組啊。」
李算盤抬頭補了一句，「以前沒人願意做竹編，第一批要人的時候，竹棚門口冷得能凍死狗。」
李算盤這句大實話讓曬穀場裡不少人都低下頭。
當初陳衛東說搞竹編，多少人等著看笑話。現在見錢了，又想伸手，臉皮再厚也有點掛不住。
陳衛東把工分冊合上，「大家要是想干，現在也可以加入，各個環節現在都缺人。但是有一點要說清楚。要來得先干三天合格了才能留下，不能你一來就把其他老成員給擠走。」
一旁的趙滿倉這才歇了口氣，陳衛東這話已經挑明了，得先踏踏實實幹活兒不然他們再怎麼鬧也沒理兒。
李算盤開始念名單。
第一個是李春桃，她拿到的票不算最多，卻拿得手發抖。
「趙隊長，這麼多真是我的呀？」
趙滿倉笑了：「帳上寫著你的名字，不歸你歸誰？歸我啊？」
周圍幾個婦女都笑了，笑著笑著，又都紅了眼。她們以前也幹活，曬穀、挑水、燒飯，哪樣少了她們？可工分總比男人低，說起來都是幫點兒小忙。
如今修袋、編墊，全都給寫進帳里，他們幹了活就能拿。這比多給幾張票還讓人心裡熱。
輪到陳秀梅時，她還愣在原地，「二哥，我也有？」
「你管編號和交接，少寫一件，就可能丟一批貨，為啥沒有？」
陳秀梅接過記帳條，手指在自己的名字上摸了又摸。
她以前總覺得不給二哥添亂就不錯了，現在才覺得，原來自己也能不給二哥拖後腿。
周桂蘭那邊也有一小筆後勤工分。她幫夜班燒水，蒸窩頭。拿給她時，她下意識就要往回推，「我就是搭了把手，沒啥大不了的。」
陳衛東可不讓她推辭，立馬就說道：「娘，晚上沒有凝霜那把水趕工的人也熬不下去啊，搭把手也是實打實的幹活了。」
周桂蘭眼圈一熱，把票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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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彪排到時，場上又熱鬧起來。
李算盤念得格外地慢：「何大彪，劈料工分，裝車工分，縣倉搬運工分。前頭返工扣兩分，誤工賠一分，剩下這些。」
周圍立馬就有人笑了。何大彪的臉一下黑一下紅，一把接過票，嘴硬道：「扣就扣，後頭我掙回來。」
李春桃哼了一聲：「先把竹子劈直再說。」
眾人終於笑出聲。氣氛輕鬆起來，分帳也快起來了。
輪到烈屬和五保戶補糧時，曬穀場又安靜下來。
老太太捧著登記條，手抖得厲害，「這帳還記著啊？」
趙滿倉聲音激動：「當然要記著。公社那六十斤補助糧還沒查清，隊裡繼續給另外一部分，隊裡先墊著。到時候查出來，公社再還給隊裡就行。」
老太太要給陳衛東彎腰，被他趕緊扶住，「嬸子，這就是集體副業該幹的事兒。」
現在一筆筆寫清楚，誰拿得都踏實，誰沒拿也沒法胡攪蠻纏。
分完個人工分，桌上還剩一部分留存。立刻有人盯上了，「這筆不分？」
李算盤把算盤往桌上一放。
「買篾刀，買麻繩買煤油，還要修第二個棚。全分光，明天拿牙咬竹子？」
陳衛東接了一句：「今天分光，就像之前那樣沒燈，明天直接停工。你們選吧。」
沒人再敢吭聲了。
錢發下去後，報名的人明顯更多了。
幾個原先只能掙半工的婦女擠到桌前，問修袋和搓繩算不算正經工。兩個半大小子也紅著臉說願意搬貨。
還有幾個老人，說眼神還行，能不能幫著挑草繩毛刺。
趙滿倉看著排到曬穀場外的人，既高興又犯愁，「衛東，這人是多了，可筍乾快過季了，山貨組後頭沒那麼多活。竹棚也塞不下啊。」
何大彪又犯老毛病，大咧咧地說：「都塞竹棚唄，人多力量大。」
陳衛東看了他一眼，「人多沒規矩，就是添亂。」
何大彪摸摸鼻子，不說話了。
陳衛東指向山貨棚，隨即說道：「筍乾是季節活，倉儲配套是冬季活。山貨棚空出來，正好改。會編的進竹編，手細的修袋護邊，力氣小的搓草繩、編草墊，半大小子搬運，壯勞力砍竹運輸。誰有活干，誰有帳記。」
曬穀場慢慢安靜下來，很多人這才明白，陳衛東不是只給會編筐的人找飯吃。他是把整個生產隊都給規劃好了。不管是老人還是婦女，不管是半勞力還是半大小子，都能找到位置。
這才是真正讓人心動的地方。
傍晚，李春桃帶人去看山貨棚。筍乾架還在，竹篩靠牆立著，地上堆著幾袋舊麻袋。屋裡還有淡淡的筍香，可那股新鮮勁兒已經不如前陣子了。
正看著，趙鐵柱從縣城回來，帶回羅援朝的口信，「食品站老宋師傅說，今年筍乾還能收最後一批。再往後，筍老了，就別硬往城裡送了。」
趙滿倉一聽，剛放下的心又懸起來，他著急問道：「最後一批？那山貨組不是剛熱起來又要涼？」
陳衛東看著棚里那些舊麻袋和草繩，「確實該停了，後面再做出來質量也不行，不能砸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