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新批條？
第二天，縣武裝部來了一名幹事。
來人四十歲上下，穿著軍裝，胸前別著工作證。
「我叫秦振國。」他把介紹信遞給趙滿倉，「縣武裝部讓我來核對陳衛東同志的退伍材料和安置情況。」
趙滿倉趕緊把人請進屋。
陳衛東把把木盒放到桌上，打開後，裡面整齊放著喜報和其他材料。
秦振國看了一眼喜報：「這兩張喜報你已經拿到了？」
陳衛東說：「退伍回來，趙隊長當眾交給我的。」
秦振國點頭，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這是縣武裝部的覆核結論。」
陳衛東接過文件，仔細看了一遍。
上面寫得很清楚：陳衛東按期退伍，退伍登記中沒有處分記錄；原有「政治表現複雜、需地方繼續觀察」的材料不具備正式定性效力；公社不得再以「問題兵」稱呼或限制其安置；相關退伍補助和轉檔記錄，另行核查。
屋裡安靜了下來。
周桂蘭站在灶邊，聽見「沒有處分記錄」幾個字，手裡的鍋鏟慢慢放了下來。
她知道兒子有喜報，也知道老政委來過信，可這些東西在鄉親嘴裡，始終抵不過一句「部隊不要他了」。
現在，縣武裝部把結論送到了家門口。
周桂蘭走過來，接過那兩張舊喜報，又把覆核證明放在旁邊。
她找出一塊洗乾淨的舊玻璃，把三張紙並排壓在堂屋最顯眼的牆上。
牆還是掉灰的土牆，玻璃邊角也缺了一塊，可紅邊喜報和蓋著紅章的證明貼上去後，屋子裡像突然亮了起來。
門外有鄰居探頭，周桂蘭沒有像以前那樣把人擋在門外，反而把門拉開些。
「都看清楚了，這次是縣裡都說了的，我家衛東是立過功的，是按期退伍，沒有處分的人。」
那人連聲道喜，轉身出去後，很快又有人站到院門口。
陳衛東沒有阻止母親，這些天她聽了太多閒話，卻沒有一張紙可以替兒子說話。如今有了憑據，她該把那些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
秦振國收起筆記本，又把目光落到退伍證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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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問題已經核清。但補助問題，我還要去公社查原始登記。」
「我和你一起去。」陳衛東說。
「可以。」
兩人隨即便趕往公社。
馬主任正在辦公室里喝茶，聽說縣武裝部來人，臉上的笑立刻變得有幾分僵硬。
「秦同志，這都是多久的事了。陳衛東的材料當時情況複雜，公社也是按上面的意見辦。」
秦振國沒有接他的解釋，只問：「當時退伍轉檔登記冊在哪？」
馬主任看向旁邊的劉會計：「去找。」
劉會計答應一聲，轉身進了裡屋。
過了好一會兒，他抱出兩本舊冊子，封皮已經發霉，邊角也卷了起來。
秦振國翻到陳衛東的名字，眉頭很快皺起。
「這裡缺了十七到十九頁。」
馬主任連忙說：「檔案搬動時丟幾頁，實在正常。」
秦振國抬頭：「丟掉的正好是轉檔經手和地方意見？」
馬主任張了張嘴，沒能接上話。
秦振國又翻開補助糧帳。
帳上寫著：陳衛東退伍補助，已領六十斤。
陳衛東指著那行字：「我沒有領過。」
「當時可能由生產隊統一代領。」劉會計趕緊說。
趙滿倉也被叫了過來，聽到這話，立刻搖頭。
「天明隊沒有替衛東領過這六十斤糧。隊上要是收到過，不可能一點記錄都沒有。」
秦振國問：「代領人是誰？」
劉會計低頭翻帳：「這個……時間久了，記不清了。」
「領糧日期？」
「也記不清。」
「領糧手印？」
劉會計翻了半天，最後把帳冊推回來。
「沒有。」
秦振國沒有發火，只把這幾項一條條寫在調查記錄上。
「退伍材料缺頁，補助糧只有帳面記錄，沒有領款簽字，沒有代領人，沒有發放日期。劉會計，你是經手人，先在這裡簽字。」
劉會計的手頓住了，「秦同志，這種記錄簽了，會不會讓人誤會？」
「我記錄的是你現在無法提供憑據，不是替你定罪。」
劉會計臉色發白，卻不敢再推，只能拿起鋼筆，在記錄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
馬主任在一旁壓低聲音：「秦同志，事情過去這麼久，再查下去，對公社影響不好。補助糧可以重新補，材料也可以慢慢找，沒必要搞得這麼難看。」
陳衛東看向他：「六十斤糧，少吃了多少頓飯。誰經手，誰說明白。不能因為一句含糊話，就讓帳抹滅了。」
秦振國點頭：「這句話有道理。縣武裝部會把原始目錄調出來，公社三天內提交缺頁說明和補助發放依據。找不到，就寫找不到；誰經手，誰來解釋。」
劉會計急道：「三天太緊了。」
「當年收材料不嫌快，今天找憑據就嫌緊？」陳衛東問。
劉會計低下頭，再沒敢吭聲。
從公社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趙滿倉一路都在嘆氣：「衛東，你的身份總算說清楚了，可那六十斤糧，怕是還要等。」
「等可以。」陳衛東把覆核證明放進胸前口袋，「但不能不查。」
「秦同志說缺了三頁，那三頁會不會真被人拿走了？」
陳衛東沉默片刻。
他想起前世臨死時，孫女從舊木箱裡翻出軍功章，問他以前是不是很厲害。那時候他有章、有獎狀，卻沒有一張能證明自己為什麼提前退伍的完整材料。
這一世，他不打算再把這口氣咽下去。
「先把能確定的確定下來。」他說，「六十斤補助沒有領剩下的，等證據說話。」
第二天一早，縣武裝部的正式覆核證明被抄送到了公社。
公社門口貼出通知：不得再以無正式依據的材料評價陳衛東同志，不得影響其正常安置和生產安排。
天明隊的人圍著那張通知看了半天。
何大彪擠在人群里，嘖了一聲：「這下誰再說你是問題兵，就是自己找抽。」
陳衛東瞥了他一眼：「少說兩句，去把要返工的筐拆了。」
何大彪立刻閉嘴，抱起紅繩區的一隻筐。
陳秀梅站在堂屋門口，看著牆上的喜報和覆核證明，小聲問：「二哥，咱們是不是終於把名聲拿回來了？」
「拿回一半。」陳衛東說。
「還有一半呢？」
他看向沉思後說：「六十斤糧，還有那三頁缺失的檔案。」
話音剛落，村口又傳來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二狗子跑進來，手裡捏著一張新的批條：「衛東哥，縣裡又來批條了！」
陳衛東接過批條，目光落到第一行，眉頭便皺了起來。
來人四十歲上下，穿著軍裝，胸前別著工作證。
「我叫秦振國。」他把介紹信遞給趙滿倉，「縣武裝部讓我來核對陳衛東同志的退伍材料和安置情況。」
趙滿倉趕緊把人請進屋。
陳衛東把把木盒放到桌上，打開後，裡面整齊放著喜報和其他材料。
秦振國看了一眼喜報：「這兩張喜報你已經拿到了？」
陳衛東說：「退伍回來，趙隊長當眾交給我的。」
秦振國點頭，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這是縣武裝部的覆核結論。」
陳衛東接過文件，仔細看了一遍。
上面寫得很清楚：陳衛東按期退伍，退伍登記中沒有處分記錄；原有「政治表現複雜、需地方繼續觀察」的材料不具備正式定性效力；公社不得再以「問題兵」稱呼或限制其安置；相關退伍補助和轉檔記錄，另行核查。
屋裡安靜了下來。
周桂蘭站在灶邊，聽見「沒有處分記錄」幾個字，手裡的鍋鏟慢慢放了下來。
她知道兒子有喜報，也知道老政委來過信，可這些東西在鄉親嘴裡，始終抵不過一句「部隊不要他了」。
現在，縣武裝部把結論送到了家門口。
周桂蘭走過來，接過那兩張舊喜報，又把覆核證明放在旁邊。
她找出一塊洗乾淨的舊玻璃，把三張紙並排壓在堂屋最顯眼的牆上。
牆還是掉灰的土牆，玻璃邊角也缺了一塊，可紅邊喜報和蓋著紅章的證明貼上去後，屋子裡像突然亮了起來。
門外有鄰居探頭，周桂蘭沒有像以前那樣把人擋在門外，反而把門拉開些。
「都看清楚了，這次是縣裡都說了的，我家衛東是立過功的，是按期退伍，沒有處分的人。」
那人連聲道喜，轉身出去後，很快又有人站到院門口。
陳衛東沒有阻止母親，這些天她聽了太多閒話，卻沒有一張紙可以替兒子說話。如今有了憑據，她該把那些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
秦振國收起筆記本，又把目光落到退伍證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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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問題已經核清。但補助問題，我還要去公社查原始登記。」
「我和你一起去。」陳衛東說。
「可以。」
兩人隨即便趕往公社。
馬主任正在辦公室里喝茶，聽說縣武裝部來人，臉上的笑立刻變得有幾分僵硬。
「秦同志，這都是多久的事了。陳衛東的材料當時情況複雜，公社也是按上面的意見辦。」
秦振國沒有接他的解釋，只問：「當時退伍轉檔登記冊在哪？」
馬主任看向旁邊的劉會計：「去找。」
劉會計答應一聲，轉身進了裡屋。
過了好一會兒，他抱出兩本舊冊子，封皮已經發霉，邊角也卷了起來。
秦振國翻到陳衛東的名字，眉頭很快皺起。
「這裡缺了十七到十九頁。」
馬主任連忙說：「檔案搬動時丟幾頁，實在正常。」
秦振國抬頭：「丟掉的正好是轉檔經手和地方意見？」
馬主任張了張嘴，沒能接上話。
秦振國又翻開補助糧帳。
帳上寫著：陳衛東退伍補助，已領六十斤。
陳衛東指著那行字：「我沒有領過。」
「當時可能由生產隊統一代領。」劉會計趕緊說。
趙滿倉也被叫了過來，聽到這話，立刻搖頭。
「天明隊沒有替衛東領過這六十斤糧。隊上要是收到過，不可能一點記錄都沒有。」
秦振國問：「代領人是誰？」
劉會計低頭翻帳：「這個……時間久了，記不清了。」
「領糧日期？」
「也記不清。」
「領糧手印？」
劉會計翻了半天，最後把帳冊推回來。
「沒有。」
秦振國沒有發火，只把這幾項一條條寫在調查記錄上。
「退伍材料缺頁，補助糧只有帳面記錄，沒有領款簽字，沒有代領人，沒有發放日期。劉會計，你是經手人，先在這裡簽字。」
劉會計的手頓住了，「秦同志，這種記錄簽了，會不會讓人誤會？」
「我記錄的是你現在無法提供憑據，不是替你定罪。」
劉會計臉色發白，卻不敢再推，只能拿起鋼筆，在記錄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
馬主任在一旁壓低聲音：「秦同志，事情過去這麼久，再查下去，對公社影響不好。補助糧可以重新補，材料也可以慢慢找，沒必要搞得這麼難看。」
陳衛東看向他：「六十斤糧，少吃了多少頓飯。誰經手，誰說明白。不能因為一句含糊話，就讓帳抹滅了。」
秦振國點頭：「這句話有道理。縣武裝部會把原始目錄調出來，公社三天內提交缺頁說明和補助發放依據。找不到，就寫找不到；誰經手，誰來解釋。」
劉會計急道：「三天太緊了。」
「當年收材料不嫌快，今天找憑據就嫌緊？」陳衛東問。
劉會計低下頭，再沒敢吭聲。
從公社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趙滿倉一路都在嘆氣：「衛東，你的身份總算說清楚了，可那六十斤糧，怕是還要等。」
「等可以。」陳衛東把覆核證明放進胸前口袋，「但不能不查。」
「秦同志說缺了三頁，那三頁會不會真被人拿走了？」
陳衛東沉默片刻。
他想起前世臨死時，孫女從舊木箱裡翻出軍功章，問他以前是不是很厲害。那時候他有章、有獎狀，卻沒有一張能證明自己為什麼提前退伍的完整材料。
這一世，他不打算再把這口氣咽下去。
「先把能確定的確定下來。」他說，「六十斤補助沒有領剩下的，等證據說話。」
第二天一早，縣武裝部的正式覆核證明被抄送到了公社。
公社門口貼出通知：不得再以無正式依據的材料評價陳衛東同志，不得影響其正常安置和生產安排。
天明隊的人圍著那張通知看了半天。
何大彪擠在人群里，嘖了一聲：「這下誰再說你是問題兵，就是自己找抽。」
陳衛東瞥了他一眼：「少說兩句，去把要返工的筐拆了。」
何大彪立刻閉嘴，抱起紅繩區的一隻筐。
陳秀梅站在堂屋門口，看著牆上的喜報和覆核證明，小聲問：「二哥，咱們是不是終於把名聲拿回來了？」
「拿回一半。」陳衛東說。
「還有一半呢？」
他看向沉思後說：「六十斤糧，還有那三頁缺失的檔案。」
話音剛落，村口又傳來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二狗子跑進來，手裡捏著一張新的批條：「衛東哥，縣裡又來批條了！」
陳衛東接過批條，目光落到第一行，眉頭便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