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看得出本事來
後勤倉里有一股藥材味，不是天明隊藥材棚里那種清苦香，而是各處轉來的草藥混在一起，帶著一點濕氣。
牆邊堆著幾隻麻袋，袋口扎得松，旁邊放著兩縣送來的竹筐。
蔣科長派了後勤的郭幹事跟著。
顧懷川、鄒秉成、孟慶發和陳衛東幾人都在。趙滿倉站在陳衛東身旁，眼睛卻一直落在那幾隻筐上。
郭幹事讓人抬來一筐剛轉來的濕藥材。
他說：「就裝這個，別挑乾淨好看的。」
濕藥材一倒出來，草根和葉片纏在一起，手一抓，掌心都潮的起露水。麻袋底下還沾著泥星，味道算不上好聞。
先裝長河縣的筐。孟慶發親自搭手，把藥材鋪進去。筐樣子仍好，可濕藥材一堆進去，筐里氣味悶住了些。郭幹事伸手摸到裡面，停了一下，沒多說。
鄒秉成站在旁邊，看了一眼郭幹事的手。
再裝天明隊的藥材筐。陳衛東沒急著往裡塞滿，先把藥材抖散，再平鋪進去。筐壁留著縫，濕氣從竹縫間散出來。
郭幹事把手伸進去，翻了翻底，「這裡頭不捂。」
一句話，屋裡人都聽見了。
孟慶發也聽見了，他低頭看那幾道縫。那縫不大，藥材漏不出去，可扯了濕氣能散開。
要不是天明隊前頭真裝過藥曬過藥，未必想得到這點。
陳衛東把筐邊輕輕一壓，筐腰沒有散。他又把筐提起來走了兩步，再放回原處，筐底落地很紮實。
趙滿倉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隊裡藥材出車那天。陳衛東也是這樣仔細。那時候他還只覺得陳衛東就是小心了些，現在才知道，精細到哪兒都吃香。
藥材筐試完，又去了地區食堂。
食堂後門熱氣重，灶口還沒到飯點，水池邊卻已經堆了半筐青菜。大師傅姓秦，手上都是水，聽說要試筐，直接把一盆濕菜端過來。
他沒客氣，把濕菜往長河縣的後廚篩里一倒。菜葉壓進去，水從邊角往下滴。
篩子好看，但底下積了一小層水，倒掉時要側著晃。秦師傅把篩子翻過來看了看，沒說好壞，讓人把濕菜再倒出來。
輪到天明隊那隻後廚篩。濕菜一落進去，水珠順著竹縫往下走。邊口圓，端起來不硌手。
秦師傅把篩子往水池邊一放，又拿起來翻了翻。
「這個洗起來不錯，省事！」
他說完，把手上的水往圍裙上一擦，「後廚用東西，不怕粗一點，就怕縫裡藏東西。藏兩天，就出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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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東聽著這話，沒插嘴。秦師傅說的，和羅援朝抱怨過的一樣。
東西用在什麼地方，就得照著那個地方做。
孟慶發伸手摸了摸天明隊篩底，又摸了摸自家帶來的那個篩。他沒有開口，心裡已經悄悄把差別記下，準備回去默默改進。
糧站庫房裡堆著麻袋，空氣里有干穀皮味。門一開，細碎灰塵在光里浮著。郭幹事讓人舀來一筐，嘩啦倒進兩邊周轉筐。
乾貨輕，但細碎，最怕筐底縫大溜縫了。
長河縣的筐裝進去也沒漏，落地時略晃了一下。孟慶發伸手扶住，自己先看了筐底。
天明隊那隻周轉筐放在地上，乾貨倒進去，筐底沉住。
郭幹事提起來走了幾步，他又把筐遞給旁邊一個糧站保管員。
「你也提一下。」
保管員接過去，繞著庫房走半圈，放下時用腳輕輕碰了碰筐底。
「這個好，裝滿了點兒都不歪。」
一上午試下來，屋裡屋外的人都看得清楚。
長河縣的不差，編得好看，顏色漂亮，擺出去也體面。可天明隊這幾樣也不差，實際用到還更實用。
孟慶發把長河縣那隻藥材筐拎起來，手指在縫路上摸了摸。
他琢磨了一會兒，才說：「天明隊這幾樣，完全是照著實際使用的。」
這句話說出來，說明他不是看不懂。
他又看向郭幹事：「不過我們縣也沒差不多少，真要多做，我們長河縣人手也多。幾個隊都能鋪開。」
這也是實話，他也還想再為自己縣再爭取一次機會。
天明隊東西好，可長河縣人多、隊多，真要數量起來，地區也不能不考慮。
鄒秉成立刻接過話：「就是這個理。做幾隻好的筐容易，多做還能不能都這樣，誰都說不準。」
趙滿倉聽得心頭一沉。鄒秉成這個話繞來繞去，又繞回來了。
不是說天明隊東西不好，而是說天明隊能不能一直好。
陳衛東卻看不出半點兒著急樣，他拿起剛裝過濕藥材的那隻筐，手指從邊口摸到筐腰，又翻過來看筐底。
「多做也不是靠嘴說。」陳衛東把筐放回去，「我們也可以在量產上比一比，先做一批，看各家交出來的東西。」
郭幹事看向顧懷川，又看向鄒秉成。
這話正好對上地區要的結果。
下午，幾人回到供銷口會議室。
蔣科長已經聽了郭幹事報來的情況，把幾張單子攤開。
他說：「既然大家有奮鬥精神，願意比試，那這次就先給兩邊各一批小單。」
孟慶發看向單子，趙滿倉也往前挪了一步。
蔣科長繼續說：「所有品類各做一批，誰交得穩定，後頭再說。」
趙滿倉把單子接過來，紙邊被他手上的繭子壓出兩道痕。
從地區的辦公點出來時，天色還早。
街邊有人推著自行車過去，車鈴響了一聲，很快淹進人聲里。趙滿倉走遠了，才把那張小單子又打開看。
每一樣都不是隨便編兩下就能交的東西。
「衛東，這單子雖然數量不多，但是麻煩啊。」
陳衛東看著前頭的路，微微一笑：「麻煩才好。」
趙滿倉沒懂。
陳衛東說：「不麻煩，誰都能做。麻煩，才看得出咱們生產隊的本事。」
趙滿倉把單子折好，塞進文件袋。
天明隊這幾樣東西一旦做好，地區以後再想起竹編日用品，就會像去年的大單子一樣，繞不開他們。
兩人回到天明隊時，院壩里還有人沒散。
二狗子正拿著半成品筐來回比劃，田邊的人收工過來，褲腿上全是泥。
趙滿倉剛進院，劉三癩就迎上來，笑嘻嘻地問：「咋樣？咋樣？定了沒？」
趙滿倉把文件袋拍了拍：「先給了一批小單。」
劉三癩一聽，大喜過望，馬上又問：「那竹棚是不是要多安排人了？」
院壩里的人都看過來，誰都知道活兒不少。
牆邊堆著幾隻麻袋，袋口扎得松，旁邊放著兩縣送來的竹筐。
蔣科長派了後勤的郭幹事跟著。
顧懷川、鄒秉成、孟慶發和陳衛東幾人都在。趙滿倉站在陳衛東身旁，眼睛卻一直落在那幾隻筐上。
郭幹事讓人抬來一筐剛轉來的濕藥材。
他說：「就裝這個，別挑乾淨好看的。」
濕藥材一倒出來，草根和葉片纏在一起，手一抓，掌心都潮的起露水。麻袋底下還沾著泥星，味道算不上好聞。
先裝長河縣的筐。孟慶發親自搭手，把藥材鋪進去。筐樣子仍好，可濕藥材一堆進去，筐里氣味悶住了些。郭幹事伸手摸到裡面，停了一下，沒多說。
鄒秉成站在旁邊，看了一眼郭幹事的手。
再裝天明隊的藥材筐。陳衛東沒急著往裡塞滿，先把藥材抖散，再平鋪進去。筐壁留著縫，濕氣從竹縫間散出來。
郭幹事把手伸進去，翻了翻底，「這裡頭不捂。」
一句話，屋裡人都聽見了。
孟慶發也聽見了，他低頭看那幾道縫。那縫不大，藥材漏不出去，可扯了濕氣能散開。
要不是天明隊前頭真裝過藥曬過藥，未必想得到這點。
陳衛東把筐邊輕輕一壓，筐腰沒有散。他又把筐提起來走了兩步，再放回原處，筐底落地很紮實。
趙滿倉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隊裡藥材出車那天。陳衛東也是這樣仔細。那時候他還只覺得陳衛東就是小心了些，現在才知道，精細到哪兒都吃香。
藥材筐試完，又去了地區食堂。
食堂後門熱氣重，灶口還沒到飯點，水池邊卻已經堆了半筐青菜。大師傅姓秦，手上都是水，聽說要試筐，直接把一盆濕菜端過來。
他沒客氣，把濕菜往長河縣的後廚篩里一倒。菜葉壓進去，水從邊角往下滴。
篩子好看，但底下積了一小層水，倒掉時要側著晃。秦師傅把篩子翻過來看了看，沒說好壞，讓人把濕菜再倒出來。
輪到天明隊那隻後廚篩。濕菜一落進去，水珠順著竹縫往下走。邊口圓，端起來不硌手。
秦師傅把篩子往水池邊一放，又拿起來翻了翻。
「這個洗起來不錯，省事！」
他說完，把手上的水往圍裙上一擦，「後廚用東西，不怕粗一點，就怕縫裡藏東西。藏兩天，就出味兒。」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陳衛東聽著這話，沒插嘴。秦師傅說的，和羅援朝抱怨過的一樣。
東西用在什麼地方，就得照著那個地方做。
孟慶發伸手摸了摸天明隊篩底，又摸了摸自家帶來的那個篩。他沒有開口，心裡已經悄悄把差別記下，準備回去默默改進。
糧站庫房裡堆著麻袋，空氣里有干穀皮味。門一開，細碎灰塵在光里浮著。郭幹事讓人舀來一筐，嘩啦倒進兩邊周轉筐。
乾貨輕，但細碎，最怕筐底縫大溜縫了。
長河縣的筐裝進去也沒漏，落地時略晃了一下。孟慶發伸手扶住，自己先看了筐底。
天明隊那隻周轉筐放在地上，乾貨倒進去，筐底沉住。
郭幹事提起來走了幾步，他又把筐遞給旁邊一個糧站保管員。
「你也提一下。」
保管員接過去，繞著庫房走半圈，放下時用腳輕輕碰了碰筐底。
「這個好，裝滿了點兒都不歪。」
一上午試下來，屋裡屋外的人都看得清楚。
長河縣的不差，編得好看，顏色漂亮，擺出去也體面。可天明隊這幾樣也不差，實際用到還更實用。
孟慶發把長河縣那隻藥材筐拎起來，手指在縫路上摸了摸。
他琢磨了一會兒，才說：「天明隊這幾樣，完全是照著實際使用的。」
這句話說出來，說明他不是看不懂。
他又看向郭幹事：「不過我們縣也沒差不多少，真要多做，我們長河縣人手也多。幾個隊都能鋪開。」
這也是實話，他也還想再為自己縣再爭取一次機會。
天明隊東西好，可長河縣人多、隊多，真要數量起來，地區也不能不考慮。
鄒秉成立刻接過話：「就是這個理。做幾隻好的筐容易，多做還能不能都這樣，誰都說不準。」
趙滿倉聽得心頭一沉。鄒秉成這個話繞來繞去，又繞回來了。
不是說天明隊東西不好，而是說天明隊能不能一直好。
陳衛東卻看不出半點兒著急樣，他拿起剛裝過濕藥材的那隻筐，手指從邊口摸到筐腰，又翻過來看筐底。
「多做也不是靠嘴說。」陳衛東把筐放回去，「我們也可以在量產上比一比，先做一批，看各家交出來的東西。」
郭幹事看向顧懷川，又看向鄒秉成。
這話正好對上地區要的結果。
下午，幾人回到供銷口會議室。
蔣科長已經聽了郭幹事報來的情況，把幾張單子攤開。
他說：「既然大家有奮鬥精神，願意比試，那這次就先給兩邊各一批小單。」
孟慶發看向單子，趙滿倉也往前挪了一步。
蔣科長繼續說：「所有品類各做一批，誰交得穩定，後頭再說。」
趙滿倉把單子接過來，紙邊被他手上的繭子壓出兩道痕。
從地區的辦公點出來時，天色還早。
街邊有人推著自行車過去，車鈴響了一聲，很快淹進人聲里。趙滿倉走遠了，才把那張小單子又打開看。
每一樣都不是隨便編兩下就能交的東西。
「衛東，這單子雖然數量不多，但是麻煩啊。」
陳衛東看著前頭的路，微微一笑：「麻煩才好。」
趙滿倉沒懂。
陳衛東說：「不麻煩，誰都能做。麻煩，才看得出咱們生產隊的本事。」
趙滿倉把單子折好，塞進文件袋。
天明隊這幾樣東西一旦做好，地區以後再想起竹編日用品，就會像去年的大單子一樣，繞不開他們。
兩人回到天明隊時，院壩里還有人沒散。
二狗子正拿著半成品筐來回比劃，田邊的人收工過來，褲腿上全是泥。
趙滿倉剛進院，劉三癩就迎上來，笑嘻嘻地問：「咋樣？咋樣？定了沒？」
趙滿倉把文件袋拍了拍：「先給了一批小單。」
劉三癩一聽，大喜過望，馬上又問：「那竹棚是不是要多安排人了？」
院壩里的人都看過來，誰都知道活兒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