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承包紅松林
王躍進把棉襖披好，側身讓陳向陽進屋。
屋裡比外頭看著還簡單，一張單人床，鋪著軍綠色的褥子，被子疊得方方正正。
三屜桌上擺著搪瓷缸、一摞文件和一個菸灰缸，菸灰缸里戳滿了菸頭。
牆角立著個煤爐子，上面坐著一把熏得發黑的水壺，正咕嘟咕嘟冒熱氣。
就這條件，跟陳向陽家裡比都寒磣，可王躍進住得跟沒事人一樣。
人家打小在省城大院長大，什麼場面沒見過，蹲這小平房跟蹲招待所似的，無非是換了個地方。
這位也是個能吃苦的，而且做事有效果，果然，二代圈子的不同，有能沉下去的，也有飄上來的。
「坐，自己倒水。」王躍進往床沿一坐，從兜里摸出煙點上。
陳向陽把腋下的皮卷往桌上一擱，順手解開麻繩。
最先看到的是猞猁皮，黑褐色的斑點，毛鋒挺括，像緞子似的反著光。
接著是紫貂皮，一張張攤開來，毛色深棕，絨厚得看不見底板，手按上去一個深坑，鬆開立刻彈回來。
王躍進掃了一眼，沒伸手，點點頭，他從小在林業系統長大，什麼好皮子沒見過，這些東西在他眼裡不算稀罕。
但是，稀罕的是陳向陽送來的，這個小兄弟幫周大哥、他和洪波指出了一條康莊大道，於是王躍進笑著說道：
「你小子，上次跟你開個玩笑，還真拿來了，先說好，我們家出錢買下，這個規矩可不能破。」
陳向陽沒回答，而是把皮子卷回去，往王躍進那邊推了推，然後才說道：
「錢還是要給的，不過按國營收購站的標準給就行，這次來還想著求你幫個忙。」
陳向陽知道，他們都有原則，平日裡送個肉啥的無所謂，但是這六張皮子，價值恐怕超過四五千塊錢了，就有些過了。
王躍進對此也表示同意，從炕上拿出一個皮包，從裡面掏出二十沓錢放在桌上，笑著說道：
「我這裡暫時就這麼多，兩千塊你拿著，別嫌少。」
說完伸手拍了拍陳向陽的肩膀，沒再說什麼，男人之間，有時候拍一下肩膀比說十句話都管用。
他把皮子捲起來擱到床底下，回身給陳向陽倒了杯茶，又坐回床沿。
「今天來找我，不光是送皮子吧？」
陳向陽喝了口水，琢磨了一下措辭，開口道：
「王哥，有個事想跟你商量。我想承包一片紅松林，就在南坡那片，大概百十來畝地，不砍樹，想搞點林下種植，種點黨參、五味子，再養點木耳段。」
王躍進夾著煙的手指頭頓了頓，有些疑惑地說道：
「你不是剛承包四百多畝山林地蓋鹿場嗎？怎麼還要承包，胃口挺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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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那片山林地有一個參窩子，產量很大，我之前交給你們那批野山參就是從那抬的，周哥、劉哥和你都忙著和毛子那邊的事，我想把那片林子承包下來。」
陳向陽點到為止，沒有多說，王躍進自然明白，那片參窩子雖然快抬沒了，但明年就會有新的山參破土而出，就是年份上差了一些而已，但價值巨大。
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想了想，說道：
「紅松林不歸林業廳管，歸森工管，劉洪波他爹是森工一把手，我會給他去電話說明這件事，你放心，一周之內，承包合同到你面前。」
陳向陽心裡一喜，面上沒露太多，只是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王哥了，該走的程序咱走，承包費該交交，我不占公家便宜。」
「這你放心，我給你盯著，虧不了你。」
王躍進說著，忽然壓低了點聲音。
「對了，賀雲章那邊，快出結果了。」
陳向陽掐煙的手停了一下。
「怎麼說？」
「他後面的人快撐不住了。」
王躍進靠在床頭，語氣平淡。
「他們家的人不知道收斂，上面在查他的底子，露的太多了，被查到的也太多了。」
「他爹找了好幾個人遞話，想見周哥，周哥沒見，洪波那邊也打了招呼，底下人不敢再給他行方便。」
「不會趕盡殺絕。」
王躍進看了他一眼。
「做人留一線，這個道理我懂。他該退的退，該吐的吐，把嘴閉嚴實了，這事就算了。真把他逼到牆角，狗急跳牆對誰都沒好處，畢竟和光同塵才是常態。」
陳向陽點點頭，他想起賀雲章剛來青鄉時候那副架勢，這才一段時間，天就翻了個個兒。
有些人的勢頭，看著嚇人，其實底下早空了，風一吹就倒。
王躍進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毛子吉普停在院門口，車身上濺了些泥點子。
「你這車該洗洗了。」
「明兒進山巡邏，以後再說，村裡的道不好走，乾淨不了。」
「明天進山注意點，雖說禁獵期沒人敢明著打，但偷摸下套的肯定有。你這護林員的身份，有時候也招人恨。」
「放心吧，在山裡能對付我的人還沒有。」
陳向陽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閒話。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起身告辭。
王躍進送他到院門口，拍了拍車門。
「承包的事，一周內讓人給你送過去。」
「行，不急。」
陳向陽應了一聲，發動車子，掛上擋，毛子吉普突突突地駛出家屬院。
回村的路上，太陽已經緩緩下落，陳向陽把車窗搖下來，四月的風還是很硬的，冰冰涼。
車開到村口的時候，天暗了下去，遠遠看見自家窗戶透著黃澄澄的光，煙囪冒著炊煙。
家裡的狗聽見發動機聲音，從院子裡躥出來，搖著尾巴跟車跑了一段。
陳向陽把車停穩，熄了火，下了車，把蒼雲幾條狗踢開，這幫舔狗加蹭狗，一個個沒輕沒重的。
「回來了？飯好了。」
陳母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來。
「來了。」
陳向陽跳下車，拍了拍蒼雲的腦袋，大步往屋裡走去。
回到堂屋，飯已經擺上桌了，陳向陽洗洗手坐在飯桌前，先把賣山貨的錢和自己那份一併拿出來。
將兩份錢分別遞給老爹和鳳英，笑著說道：
屋裡比外頭看著還簡單，一張單人床，鋪著軍綠色的褥子，被子疊得方方正正。
三屜桌上擺著搪瓷缸、一摞文件和一個菸灰缸，菸灰缸里戳滿了菸頭。
牆角立著個煤爐子，上面坐著一把熏得發黑的水壺，正咕嘟咕嘟冒熱氣。
就這條件，跟陳向陽家裡比都寒磣，可王躍進住得跟沒事人一樣。
人家打小在省城大院長大，什麼場面沒見過，蹲這小平房跟蹲招待所似的，無非是換了個地方。
這位也是個能吃苦的，而且做事有效果，果然，二代圈子的不同，有能沉下去的，也有飄上來的。
「坐，自己倒水。」王躍進往床沿一坐，從兜里摸出煙點上。
陳向陽把腋下的皮卷往桌上一擱，順手解開麻繩。
最先看到的是猞猁皮，黑褐色的斑點，毛鋒挺括，像緞子似的反著光。
接著是紫貂皮，一張張攤開來，毛色深棕，絨厚得看不見底板，手按上去一個深坑，鬆開立刻彈回來。
王躍進掃了一眼，沒伸手，點點頭，他從小在林業系統長大，什麼好皮子沒見過，這些東西在他眼裡不算稀罕。
但是，稀罕的是陳向陽送來的，這個小兄弟幫周大哥、他和洪波指出了一條康莊大道，於是王躍進笑著說道：
「你小子，上次跟你開個玩笑，還真拿來了，先說好，我們家出錢買下，這個規矩可不能破。」
陳向陽沒回答，而是把皮子卷回去，往王躍進那邊推了推，然後才說道：
「錢還是要給的，不過按國營收購站的標準給就行，這次來還想著求你幫個忙。」
陳向陽知道，他們都有原則，平日裡送個肉啥的無所謂，但是這六張皮子，價值恐怕超過四五千塊錢了，就有些過了。
王躍進對此也表示同意，從炕上拿出一個皮包，從裡面掏出二十沓錢放在桌上，笑著說道：
「我這裡暫時就這麼多，兩千塊你拿著，別嫌少。」
說完伸手拍了拍陳向陽的肩膀，沒再說什麼，男人之間，有時候拍一下肩膀比說十句話都管用。
他把皮子捲起來擱到床底下，回身給陳向陽倒了杯茶，又坐回床沿。
「今天來找我，不光是送皮子吧？」
陳向陽喝了口水，琢磨了一下措辭，開口道：
「王哥，有個事想跟你商量。我想承包一片紅松林，就在南坡那片，大概百十來畝地，不砍樹，想搞點林下種植，種點黨參、五味子，再養點木耳段。」
王躍進夾著煙的手指頭頓了頓，有些疑惑地說道：
「你不是剛承包四百多畝山林地蓋鹿場嗎？怎麼還要承包，胃口挺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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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那片山林地有一個參窩子，產量很大，我之前交給你們那批野山參就是從那抬的，周哥、劉哥和你都忙著和毛子那邊的事，我想把那片林子承包下來。」
陳向陽點到為止，沒有多說，王躍進自然明白，那片參窩子雖然快抬沒了，但明年就會有新的山參破土而出，就是年份上差了一些而已，但價值巨大。
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想了想，說道：
「紅松林不歸林業廳管，歸森工管，劉洪波他爹是森工一把手，我會給他去電話說明這件事，你放心，一周之內，承包合同到你面前。」
陳向陽心裡一喜，面上沒露太多，只是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王哥了，該走的程序咱走，承包費該交交，我不占公家便宜。」
「這你放心，我給你盯著，虧不了你。」
王躍進說著，忽然壓低了點聲音。
「對了，賀雲章那邊，快出結果了。」
陳向陽掐煙的手停了一下。
「怎麼說？」
「他後面的人快撐不住了。」
王躍進靠在床頭，語氣平淡。
「他們家的人不知道收斂，上面在查他的底子，露的太多了，被查到的也太多了。」
「他爹找了好幾個人遞話，想見周哥，周哥沒見，洪波那邊也打了招呼，底下人不敢再給他行方便。」
「不會趕盡殺絕。」
王躍進看了他一眼。
「做人留一線，這個道理我懂。他該退的退，該吐的吐，把嘴閉嚴實了，這事就算了。真把他逼到牆角，狗急跳牆對誰都沒好處，畢竟和光同塵才是常態。」
陳向陽點點頭，他想起賀雲章剛來青鄉時候那副架勢，這才一段時間，天就翻了個個兒。
有些人的勢頭，看著嚇人，其實底下早空了，風一吹就倒。
王躍進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毛子吉普停在院門口，車身上濺了些泥點子。
「你這車該洗洗了。」
「明兒進山巡邏，以後再說，村裡的道不好走，乾淨不了。」
「明天進山注意點，雖說禁獵期沒人敢明著打，但偷摸下套的肯定有。你這護林員的身份，有時候也招人恨。」
「放心吧，在山裡能對付我的人還沒有。」
陳向陽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閒話。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起身告辭。
王躍進送他到院門口，拍了拍車門。
「承包的事，一周內讓人給你送過去。」
「行，不急。」
陳向陽應了一聲，發動車子，掛上擋，毛子吉普突突突地駛出家屬院。
回村的路上，太陽已經緩緩下落，陳向陽把車窗搖下來，四月的風還是很硬的，冰冰涼。
車開到村口的時候，天暗了下去，遠遠看見自家窗戶透著黃澄澄的光，煙囪冒著炊煙。
家裡的狗聽見發動機聲音，從院子裡躥出來，搖著尾巴跟車跑了一段。
陳向陽把車停穩，熄了火，下了車，把蒼雲幾條狗踢開，這幫舔狗加蹭狗，一個個沒輕沒重的。
「回來了？飯好了。」
陳母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來。
「來了。」
陳向陽跳下車，拍了拍蒼雲的腦袋，大步往屋裡走去。
回到堂屋，飯已經擺上桌了，陳向陽洗洗手坐在飯桌前，先把賣山貨的錢和自己那份一併拿出來。
將兩份錢分別遞給老爹和鳳英，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