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乾爹
林秀蘭被大夫的語氣嚇了一跳。
她急得直搓手：「大夫，我男……啊不，她男人進山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您有啥話跟俺們說就行，俺們能做主！」
張主任的老公是個爛賭鬼，這麼多年，她不知道替那男人給馮青蘭還了多少的冤枉債！
所以，每次，遇見這種不負責任的男人，她都會咬牙切齒的痛批一頓。
「胡鬧！」
「孕晚期這麼大的事兒，丈夫不在身邊守著，跑山里去幹啥？」
「這要是真出了什麼大事兒，你們兩個女同志連簽字的資格都沒有！」【註：1999年《執業醫師法》才徹底廢除「家屬必須共同簽字」的雙簽制度，明確患者本人意願優先級永遠高於家屬。】
這話一出，把兩個女人的臉都嚇白了。
蘇紅英雙腿一軟，直接靠在了牆上，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林秀蘭更是一把抓住了張主任的衣服袖子死命的搖：「大夫，求求你救救玉香，孩子實在不行……保大人，保大人也行啊！」
張主任只是想讓她們引起重視，卻沒想到，她們居然想偏了。
她連忙往回抽手，剛想解釋。
「張主任。」
馮青蘭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停在林秀蘭的旁邊。
她盯著張主任一臉冷漠的說道：「她丈夫替我幹活去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問題。」
張主任被嚇了一哆嗦，語氣立刻軟了下來：「那……那你們這些做家屬的，也得肩負起看管孕婦的責任啊。」
林秀蘭和蘇紅英知道，張主任能來救命，完全是看在馮青蘭的面子上。
如果是像自己這樣的平頭老百姓，真的是見不到這尊大佛的。
她們連連點頭，眼巴巴地看著醫生，就等著，大夫給出最後的宣判。
「不是早產，是急性腸胃炎。」
張主任嘆了一口氣說道：「她這兩天是不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腸胃炎？」
林秀蘭和蘇紅英互相對視了一眼：「也沒吃啥特別的啊，就是剩菜剩飯，還有點烤地瓜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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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應該就是了！」
張主任的語氣又嚴肅了起來：「這個階段得了病很麻煩的。」
「很多藥物對胎兒都是有刺激作用的。」
「所以，這段時間，你們家屬受點累，多用小米熬點米油餵給她。」
「留院觀察兩天，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吃藥。」
說完，張主任就朝著馮青蘭點了點頭，然後直接轉身又扎進了隔壁的搶救室。
林秀蘭和蘇紅英對視了一眼。
「嚇死俺了，俺還以為……」
蘇紅英長出了一口氣，剩下的半句話，她覺得晦氣，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林秀蘭也跟著拍胸口，萬幸是一場大烏龍。
這要是玉香有個好歹，自己可怎麼和向陽解釋啊。
「噔噔噔——」
就在這個時候，樓梯口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呂文華手裡攥著一沓票據，大步走了過來。
他剛才跑上跑下，把住院費和檢查費全都交齊了。
「呂局長！」
林秀蘭迎上去，雙手接過票據，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三十塊錢。
林秀蘭趕緊說道：「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這錢俺回去就拿給你。」
蘇紅英也跟著點頭：「對，俺們回去就還你。」
呂文華連忙擺擺手：「不用。這錢是我欠張向陽的，你們不用還給我。」
可是，這話說的，他心裡還真就有點不是滋味兒。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馮青蘭。
剛才馮青蘭打電話叫人的時候，他在旁邊聽的可是真真兒的。
這女人一通電話，就能把婦產科的主任給叫下來。
換句說，沒這女人幫忙，李玉香說不定現在還在大廳里疼得死去活來呢。
呂文華不知道自己心裡現在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他是個講規矩的人。
但今天這事，規矩顯然救不了一個人的命。
他自嘲的苦笑了一下，對著馮青蘭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馮青蘭沒搭理他，而是抽出一張紙，上面一串門牌號，她對著林秀蘭說道：「既然沒事兒，那我先走了，如果有問題，可以去郵局打給我，和話務員報這個地址就可以了。」
林秀蘭雙手接過，寶貝似得塞進了兜里：「行，姐姐，今天真是麻煩您了，您慢走。」
「嗯！」
馮青蘭轉過身，剛要抬腿往外走，卻又停下了腳步，她回過頭來，目光落在呂文華身上。
「你叫呂文華，對吧。」
呂文華一愣，沒想到她會問到自己的頭上：「對，我是。」
馮青蘭上下打量了他兩眼，不咸不淡的說道：「你這人，有點意思。」
…………
王福安站在辦公室的門口，彎著腰。
直到那個中山裝的男人走下了樓，他才直起了身子，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剛才，縣革委會管文教的副主任石鐘山在他這裡足足坐了兩個小時。
喝茶，看報，扯了一個多小時的閒篇兒，愣是一句重要的話都沒講出來。
說的無非是些什麼教育是根，孩子是未來之類的空話和套話。
王福安也不知道他的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就只能先點頭附和著。
石鐘山這個人可是大有來頭。
他是主管整個文教口的副主任，像是教育局、文化館、新華書店、博物院等等，只要是和文化沾邊兒的機關系統，他都是能說的上話的一把手。
像是這樣的大人物，王福安向來都是不敢得罪的。
喝了兩壺好茶，石鐘山翻手看了看表說道：「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去了。」
王福安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去送。
直到二人走到樓門口，石主任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的說道。
「呂文華這人還是不錯的，有擔當，有責任，對教育呢，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突然空降過來，你心裡多少會有點不平衡。」
「但是，你放心，我們的心裡都是有桿秤的。」
「只要你們這個班子好好干，不內訌，到了年底，革委會這邊是不會虧待你的。」
「大家呢，也都是成年人，我不希望上個局長的悲劇又在文華的身上重演，你明白吧。」
王福安一哆嗦，終於是圖窮匕見了麼。
石主任這話說的，不僅是敲打自己，也是在給呂文華站台！
他是做夢也沒想到，呂文華那個窮酸書生的背後，居然是這位大佬！
不過，能爬到這個位置，誰也不是吃乾飯的！
他有人？
自己就沒有麼？
想到這裡，他趕緊又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播了起來：「餵？乾爹？是我，福安，您忙麼？」
她急得直搓手：「大夫，我男……啊不，她男人進山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您有啥話跟俺們說就行，俺們能做主！」
張主任的老公是個爛賭鬼，這麼多年，她不知道替那男人給馮青蘭還了多少的冤枉債！
所以，每次，遇見這種不負責任的男人，她都會咬牙切齒的痛批一頓。
「胡鬧！」
「孕晚期這麼大的事兒，丈夫不在身邊守著，跑山里去幹啥？」
「這要是真出了什麼大事兒，你們兩個女同志連簽字的資格都沒有！」【註：1999年《執業醫師法》才徹底廢除「家屬必須共同簽字」的雙簽制度，明確患者本人意願優先級永遠高於家屬。】
這話一出，把兩個女人的臉都嚇白了。
蘇紅英雙腿一軟，直接靠在了牆上，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林秀蘭更是一把抓住了張主任的衣服袖子死命的搖：「大夫，求求你救救玉香，孩子實在不行……保大人，保大人也行啊！」
張主任只是想讓她們引起重視，卻沒想到，她們居然想偏了。
她連忙往回抽手，剛想解釋。
「張主任。」
馮青蘭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停在林秀蘭的旁邊。
她盯著張主任一臉冷漠的說道：「她丈夫替我幹活去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問題。」
張主任被嚇了一哆嗦，語氣立刻軟了下來：「那……那你們這些做家屬的，也得肩負起看管孕婦的責任啊。」
林秀蘭和蘇紅英知道，張主任能來救命，完全是看在馮青蘭的面子上。
如果是像自己這樣的平頭老百姓，真的是見不到這尊大佛的。
她們連連點頭，眼巴巴地看著醫生，就等著，大夫給出最後的宣判。
「不是早產，是急性腸胃炎。」
張主任嘆了一口氣說道：「她這兩天是不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腸胃炎？」
林秀蘭和蘇紅英互相對視了一眼：「也沒吃啥特別的啊，就是剩菜剩飯，還有點烤地瓜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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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主任的語氣又嚴肅了起來：「這個階段得了病很麻煩的。」
「很多藥物對胎兒都是有刺激作用的。」
「所以，這段時間，你們家屬受點累，多用小米熬點米油餵給她。」
「留院觀察兩天，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吃藥。」
說完，張主任就朝著馮青蘭點了點頭，然後直接轉身又扎進了隔壁的搶救室。
林秀蘭和蘇紅英對視了一眼。
「嚇死俺了，俺還以為……」
蘇紅英長出了一口氣，剩下的半句話，她覺得晦氣，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林秀蘭也跟著拍胸口，萬幸是一場大烏龍。
這要是玉香有個好歹，自己可怎麼和向陽解釋啊。
「噔噔噔——」
就在這個時候，樓梯口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呂文華手裡攥著一沓票據，大步走了過來。
他剛才跑上跑下，把住院費和檢查費全都交齊了。
「呂局長！」
林秀蘭迎上去，雙手接過票據，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三十塊錢。
林秀蘭趕緊說道：「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這錢俺回去就拿給你。」
蘇紅英也跟著點頭：「對，俺們回去就還你。」
呂文華連忙擺擺手：「不用。這錢是我欠張向陽的，你們不用還給我。」
可是，這話說的，他心裡還真就有點不是滋味兒。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馮青蘭。
剛才馮青蘭打電話叫人的時候，他在旁邊聽的可是真真兒的。
這女人一通電話，就能把婦產科的主任給叫下來。
換句說，沒這女人幫忙，李玉香說不定現在還在大廳里疼得死去活來呢。
呂文華不知道自己心裡現在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他是個講規矩的人。
但今天這事，規矩顯然救不了一個人的命。
他自嘲的苦笑了一下，對著馮青蘭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馮青蘭沒搭理他，而是抽出一張紙，上面一串門牌號，她對著林秀蘭說道：「既然沒事兒，那我先走了，如果有問題，可以去郵局打給我，和話務員報這個地址就可以了。」
林秀蘭雙手接過，寶貝似得塞進了兜里：「行，姐姐，今天真是麻煩您了，您慢走。」
「嗯！」
馮青蘭轉過身，剛要抬腿往外走，卻又停下了腳步，她回過頭來，目光落在呂文華身上。
「你叫呂文華，對吧。」
呂文華一愣，沒想到她會問到自己的頭上：「對，我是。」
馮青蘭上下打量了他兩眼，不咸不淡的說道：「你這人，有點意思。」
…………
王福安站在辦公室的門口，彎著腰。
直到那個中山裝的男人走下了樓，他才直起了身子，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剛才，縣革委會管文教的副主任石鐘山在他這裡足足坐了兩個小時。
喝茶，看報，扯了一個多小時的閒篇兒，愣是一句重要的話都沒講出來。
說的無非是些什麼教育是根，孩子是未來之類的空話和套話。
王福安也不知道他的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就只能先點頭附和著。
石鐘山這個人可是大有來頭。
他是主管整個文教口的副主任，像是教育局、文化館、新華書店、博物院等等，只要是和文化沾邊兒的機關系統，他都是能說的上話的一把手。
像是這樣的大人物，王福安向來都是不敢得罪的。
喝了兩壺好茶，石鐘山翻手看了看表說道：「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去了。」
王福安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去送。
直到二人走到樓門口，石主任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的說道。
「呂文華這人還是不錯的，有擔當，有責任，對教育呢，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突然空降過來，你心裡多少會有點不平衡。」
「但是，你放心，我們的心裡都是有桿秤的。」
「只要你們這個班子好好干，不內訌，到了年底，革委會這邊是不會虧待你的。」
「大家呢，也都是成年人，我不希望上個局長的悲劇又在文華的身上重演，你明白吧。」
王福安一哆嗦，終於是圖窮匕見了麼。
石主任這話說的，不僅是敲打自己，也是在給呂文華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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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能爬到這個位置，誰也不是吃乾飯的！
他有人？
自己就沒有麼？
想到這裡，他趕緊又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播了起來：「餵？乾爹？是我，福安，您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