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韓二先過嘴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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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二來了,人就在門房外站著,沒往裡跨。」

  大柱進堂屋報信時,楚辭正在給迎賓樓合同包第二層油紙,陳江海把舊船處理單收進炕底暗格,聽見這話,先抬眼看向楚辭。

  楚辭把油紙邊折嚴,指腹沿著紙角抹了一圈,才把合同放回帳本下層。

  「讓他等著,不進碼頭。」

  大柱點頭,又補了一句。

  「他一個人來的,韓老大沒跟。」

  陳江海推回炕板,起身時順手拍了拍褲邊的灰。

  「王叔呢?」

  「在老柳樹邊看著,沒讓人亂湊。」

  楚辭把招人名單夾進帳紙,挎上帆布包,跟著陳江海出了門。

  門房外,韓二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褂,手裡空著,規規矩矩站在登記板前,鐵牛抱著板子盯人,連腳尖都沒放過。

  鐵牛把登記板往胸前一抱,按著楚辭教過的順序問。

  「從哪來,找誰,憑啥進門房?」

  韓二手往褲邊蹭了一把,先看登記板,再把話補齊。

  「本村韓二,找海哥和嫂子,說試工。」

  門房裡,小寶坐在小凳上,抱著本子點頭。

  「這回說全了。」

  鐵牛扭頭想邀功,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板子抱得更正。

  楚辭沒看鐵牛,只看韓二。

  「誰讓你來的?」

  韓二答得老實。

  「王大海叔。」

  「你爹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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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二鞋尖往泥地邊收了半寸,過了一會兒才點頭。

  「知道。」

  陳江海看著他。

  「他咋說?」

  韓二抬起頭,臉上發熱,話倒沒散。

  「他說,讓我少說話,多幹活,別給家裡丟人。」

  鐵牛半個身子往前探,嘴快得沒收住。

  「韓老大真這麼說?」

  大柱抬手拍了他後背一下。

  「守你的板。」

  韓二沒惱,反倒把話接下去。

  「我爹昨晚被王叔罵了,回去把酒葫蘆扔灶坑邊,說我沒進船隊前,他不喝。」

  王大海從後頭走來,手裡拎著扁擔,鞋底還帶著老柳樹那邊的土。

  「我去看過,葫蘆扔了,酒沒倒。」

  小寶抬頭,認真琢磨了一下。

  「那還差半步。」

  王大海被他說得咳了一聲,把扁擔往地上一立,沒替韓二多說半句。

  楚辭把名單壓在帆布包上,話直接落到要害。

  「你爹再去外頭問分紅,問船,問出海,你怎麼攔?」

  韓二手指往褲邊搓了兩下,又硬是鬆開。

  「我不上船。」

  鐵牛聽得板子往下滑了半寸。

  「你不上船?」

  韓二看了鐵牛一眼,回答比剛才穩。

  「我管不住我爹,就不配上船。」

  王大海的手在扁擔上緊了緊,仍舊沒開口求情。

  陳江海問。

  「想上船嗎?」

  韓二答得沒拖泥帶水。

  「想。」

  「想還這麼說?」

  韓二咽了咽喉嚨,把憋在肚裡的話翻出來。

  「海哥船上東西值錢,人命也值錢,嘴漏了,海上要出事,我賠不起。」

  楚辭看向王大海。

  王大海搖頭。

  「這句不是我教的。」

  小寶悄悄在本子上寫下人命也值錢幾個字,楚辭看見了,沒有攔。

  陳江海繼續問。

  「會什麼?」

  韓二把手規矩放在身前,怕答多了也怕答少了。

  「會搖櫓,會補網,會扛筐,會認潮,不會寫字,算帳慢。」

  鐵牛找著親近人,腰杆都直了半截。

  「不會寫字可以找小寶老師。」

  小寶抬頭,伸出一根手指。

  「先交學費。」

  韓二一臉認真地問。

  「我沒酥糖,拿海蠣行不行?」

  小寶想了想。

  「要洗乾淨。」

  楚辭翻開名單,在韓二名字旁添下試嘴過三個字。

  「韓二,先試工七天,不上主船,跟王叔做碼頭和近海活,家裡若有人打聽船隊事,試工停。」


  「謝謝嫂子。」

  陳江海把話接過來,先把規矩壓住。

  「先別謝,試工沒有分紅,只有工錢,規矩寫清再干。」

  韓二點頭。

  「我認。」

  鐵牛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小聲問。

  「工錢多少?」

  楚辭看過去。

  「你替他問,還是替自己問?」

  鐵牛閉上嘴,把登記板抱回懷裡。

  小寶在本子上添了一行,鐵牛叔嘴需壓。

  鐵牛瞧見,急得往前湊。

  「小寶老師,這個別給嫂子看。」

  楚辭已經看見了,鉛筆在名單邊點了點。

  「寫得對。」

  大柱笑得肩膀直抖,王大海也低頭咳了一聲。

  韓二走後沒多久,趙四帶著趙小六來了。

  這回趙小六沒提網,也沒往碼頭裡探,站到門房外就先開口。

  「我找海哥和嫂子,說試工,沒介紹信,本村親戚,趙四帶我來,我不進碼頭。」

  趙四在旁邊低著頭,手往衣擺上搓。

  「嫂子,這回我先問過大柱。」

  楚辭看向趙小六,沒有誇他會守規矩。

  「上回為什麼往碼頭看?」

  趙小六臉上一熱,腳尖往後退了點。

  「沒見過門房,想看。」

  「祠堂邊那句話呢?」

  趙小六這回沒躲。

  「我說遲早上大船。」

  「說給誰聽?」

  「幾個同村小子。」

  「為什麼說?」

  趙小六低頭看鞋面,隔了半息才答。

  「想讓人知道我會修網,也能上船。」

  陳江海問。

  「現在還想讓人知道嗎?」

  趙小六搖頭。

  「上回是我嘴快,今天先站門外。」

  楚辭沒說過,也沒說不過,只拿起趙四帶來的補網樣子,手指從結扣上一段段捻過去。

  「網補得不錯。」

  趙小六眼裡剛起亮,楚辭下一句就落下來。

  「嘴沒補好。」

  趙小六臉又紅了,後背繃得筆直。

  趙四趕緊接話。

  「嫂子,我回去壓他。」

  楚辭看向趙四。

  「你先壓自己。」

  趙四連忙點頭。

  「我記住,這回真記住。」

  陳江海問趙小六。

  「會搖櫓?」

  「會。」

  「會看潮?」

  「會一點,不敢說滿。」

  「會修機?」

  趙小六搖頭,回答倒實在。

  「不會,但願學。」

  鐵牛嘴巴剛動,大柱一個眼色掃過去,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楚辭在趙小六名字旁寫下門房試工四個字。

  「趙小六先不碰船,三天門房,跟鐵牛學登記,跟大柱學閉嘴。」

  她把鉛筆停在紙邊,又問。

  「三天裡,誰來問你上船的事,你怎麼回?」

  趙小六想了想。

  「秋汛還早,眼下先守好舊船。」

  鐵牛樂了。

  「這句他會。」

  楚辭看向鐵牛。

  「他會,你也要會。」

  鐵牛馬上站直,把登記板抱得更正。

  趙小六忍了又忍,還是問了一句。

  「那我算進船隊了嗎?」

  陳江海說。

  「算站到門外了。」

  小寶接得快。

  「門外也要登記。」

  趙小六這回沒敢笑,只老老實實點頭。

  「我懂。」

  上午招完兩個人,楚辭把名單重新鋪開,鉛筆從名字上一行行划過。

  「韓二試嘴過,碼頭近海七天,趙小六門房三天,還差四個。」

  陳江海說。

  「別急,寧少不亂。」

  王大海點頭,扁擔搭在肩上。

  「人上船,比買船難。」

  鐵牛小聲嘀咕。

  「船不會漏嘴。」

  小寶馬上接。

  「船會漏水。」

  眾人都笑了。

  楚辭也低頭笑了一下,很快又把名單合上,目光落回門房的油布頂。

  「下午門房封頂,明天安窗,正式木牌找魯大錘那邊剩下的木板做。」

  陳江海說。

  「字讓小寶寫。」

  小寶挺起胸。

  「我隊字穩了。」

  楚辭把他的本子拿過來看,隊字比前幾天穩,曉字卻歪到一邊。

  「門牌能寫,唐詩還得練。」

  小寶肩膀垮下去,抱著本子嘆了口氣。

  「迎賓樓都簽了,曉字還沒簽。」

  下午門房封頂時,張根從縣城回來,先把自行車靠在老柳樹邊,走到門房外又看了一眼登記板,才把話遞給陳江海和楚辭。

  「王經理說,馬小順已經認了,劉三給過他煙,讓他聽後廚有沒有部隊,金陵飯店,省城這些字。」

  張根喘了口氣,抹了把額頭汗。

  「王經理沒趕他,先調到洗碗間,留著看劉三還找不找。」

  陳江海點頭。

  「王德發懂。」

  張根又說。

  「王經理還說,迎賓樓駐縣接待點上午打電話給紅星飯店,說七天後可能首批二百斤,讓他準備後廚驗收地方。」

  楚辭看向陳江海,手裡的鉛筆停在日期旁。

  「備案還沒到,他們先打招呼。」

  陳江海說。

  「陸明遠想把這事辦成。」

  楚辭把日期寫下,旁邊又添了備案未到四個字。

  「七天後,只能說可能,等備案紙。」

  傍晚,老李又托人送來肉聯廠消息,杜明下午沒再來,馬建國讓人把主庫門口堆了凍肉筐,堵得嚴嚴實實。

  鐵牛聽完,忍不住說。

  「馬科長這人也會砌門房。」

  小寶搖頭。

  「他砌的是凍肉房。」

  楚辭看著帳紙,添上冷庫主庫秋汛前簽幾個字。

  陳江海問。

  「軍區下月初十到十五那批四百斤呢?」

  楚辭把日曆拿出來,指尖停在四月十四那一格。

  「今天四月十四,軍區合同寫的是下月初十到十五,春汛已經收了,接下來要看海況,不能為了迎賓樓亂出海。」

  陳江海點頭。

  「先修船,拖舊船,補人。」

  楚辭把筆放下,帳紙被她收進帆布包夾層。

  「四條線都在催,船和人都不能亂。」

  門房外,趙小六第一天試工,正跟鐵牛學登記。

  鐵牛抱著登記板,一字一句教。

  「從哪來,找誰,有沒有介紹信。」

  趙小六照著念了一遍。

  小寶站在旁邊糾正。

  「不是喊,是問。」

  鐵牛撓頭。

  「我昨天就是喊的。」

  小寶把本子往懷裡一抱,看他一眼。

  「所以你要多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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