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四條線差最後一張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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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同先給我。」

  楚辭沒讓陳江海把迎賓樓合同順手塞進帆布包。

  她先用袖口擦出一塊乾淨桌面,把紙角一點點攤平,又拿舊帳紙隔在紅章上,連紅印邊沿都沒讓手指蹭到。

  陸明遠看著她這套動作,剛才簽字時壓下去的那點複雜勁又浮了上來。

  「楚同志,你們每份合同都這麼收?」

  楚辭把紙邊壓實,抬頭看了他一眼。

  「紅章蹭花,後頭扯皮的人就多。」

  方啟明臉上發熱,上午那份採購函還在他公文包里,紙角被他捏出摺痕,這會兒倒成了現成把柄。

  陳江海沒接這茬,只看陸明遠。

  「備案什麼時候回?」

  陸明遠答得快,這一路已經把話想過幾遍。

  「今晚回縣城,我給接待處打電話,陶副主任若在省城,明天上午能批回口信,正式備案紙後天隨車送。」

  楚辭手上的動作停了半拍。

  「陶文斌?」

  陸明遠看向她,眼底多了審量。

  「你們連陶副主任也知道?」

  陳江海把茶缸往旁邊挪開半寸,沒讓水汽挨著合同。

  「接待處副主任,調車單是他批的。」

  許長順臉上掛不住,手指在膝蓋上收緊,片刻後才鬆開。

  陸明遠沒有否認,只把話往自己身上攬。

  「車是他批的,採購是迎賓樓辦的,今天這份合同我簽了,就由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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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辭把合同收進帆布包最裡層,又把包扣合上。

  「那就再寫一張收條,註明甲方陸明遠已簽字,已蓋迎賓樓採購章,接待處備案待補,備案紙未到前,不啟動首批供貨。」

  方啟明的筆停在半空,沒敢馬上落紙。

  楚辭看他,話沒重,桌上的氣卻跟著沉了一分。

  「章在司機包里繞了一圈,方同志覺得這張紙能省?」

  方啟明嘴唇動了動,沒再吭聲。

  陸明遠拿起筆,親自寫收條,寫到一半時又抬頭。

  「孫大勇的事,也寫進去?」

  陳江海答得乾脆。

  「不進合同收條,進你們內部處理。」

  楚辭接上。

  「南灣村大隊部記錄已經寫了。」

  陸明遠聽懂了,把收條寫完,又補上簽名,才把紙遞給楚辭。

  楚辭逐字看完,確認日期和章名都沒漏,這才把收條收進帳紙夾層。

  陳富貴也把大隊部記錄讀了一遍,讀到孫大勇替胖金水打聽軍區供貨消息時,嗓門不由低了半截。

  陸明遠聽完,轉頭看向陳富貴。

  「陳村長,這份記錄不要外傳。」

  陳富貴沒敢立刻答,先看陳江海。

  陳江海點頭。

  「不外傳,留檔。」

  陸明遠起身,手掌從桌沿離開時,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今天午飯就不叨擾了。」

  楚辭說。

  「大隊部有水。」

  陸明遠看了一眼桌上的四隻搪瓷缸,端起自己面前那隻喝了一口。

  「南灣村這水,喝著比飯桌上的酒重。」

  門房外,鐵牛聽見了,悄悄拿胳膊肘碰小寶。

  「小寶老師,這算夸水,還是夸門房?」

  小寶想了想,小臉正經。

  「夸規矩。」

  鐵牛點頭,胸口都挺起來一點。

  「那我也有份。」

  大柱從後頭拍了他一下。

  「你有登記板的份。」

  陸明遠帶人離開時,孫大勇被許長順看著,騎車跟在轎車後面,黑皮包已經到了方啟明手裡,包帶被他攥得緊,半點沒敢再松。

  走到村口,陸明遠回頭看了一眼門房。

  「陳同志,正式木牌做好後,字還讓孩子寫?」

  陳江海看向小寶。

  「小寶,你說。」

  小寶抱著寫字本,站在楚辭身後,先看母親。

  楚辭沒有攔他。

  小寶這才抬頭。

  「紙門牌先掛,木牌要等我隊字再穩一點。」

  陸明遠笑了。

  「那我下次來,看木牌。」

  楚辭接話。

  「下次來,先登記。」

  陸明遠點頭。

  「先登記。」

  車走遠後,陳富貴站在老柳樹邊,抱著登記本看了許久,才把憋著的氣吐出來。

  「江海,這章落了,能算半成?」

  陳江海看向楚辭。

  「算簽了,沒算啟動。」

  楚辭把帆布包抱在懷裡。

  「等備案紙。」

  陳富貴點頭,算盤珠子已經在腦子裡響了。

  「一塊八五,二百斤就是三百七十塊,現款。」

  鐵牛嘴快,話一下滑出來。

  「四條線一跑起來,一個月不得破萬?」

  大柱瞪他一眼。

  「這話往外說?」

  鐵牛趕緊捂嘴。

  「我沒往外說,我就在村口問一句。」

  楚辭看著他。

  「今晚巡船記錄多寫兩遍。」

  鐵牛臉垮下來。

  「嫂子,村口也不成啊?」

  小寶在旁邊補刀。

  「村口也有風,風會傳話。」

  鐵牛看著小寶,滿臉委屈又不敢爭。

  「小寶老師,能不能少收一塊酥糖?」

  「不行。」

  陳江海笑著把小寶抱起來。

  「回家吃飯。」

  楚辭卻沒走,先把張根叫住。

  「你去紅星飯店送句話,找王經理本人,不找小張。」

  張根站直。

  「說啥?」

  「馬小順這個名字,讓王經理查,別打草驚蛇,再告訴他,迎賓樓合同已簽,備案未到,不對外說。」

  陳江海補了一句。

  「再問他,紅星飯店後廚誰跟劉三熟。」

  張根點頭。

  「我現在去?」

  楚辭看了一眼日頭。

  「吃口飯再去,騎車走河堤路。」

  張根應下。

  楚辭又看向大柱。

  「碼頭門房下午繼續封頂,登記板釘牢,腳印車輪印今天先不動。」

  大柱問。

  「外人都認了,還留?」

  楚辭把帆布包往懷裡收了收。

  「留到迎賓樓備案紙到。」

  陳江海看向碼頭外那條土路。

  「胖金水今天沒撕破臉,明天未必不動別的。」

  王大海也開口。

  「村口今晚我守前半夜。」

  陳江海搖頭。

  「王叔回去歇,下午折騰夠了,今晚張根回來後守,我和大柱巡一圈。」

  王大海還想爭一句,楚辭已經接了話。

  「王叔明早去碼頭,看韓二。」

  王大海明白過來。

  「嫂子是想讓他試?」

  「先不試船,先試嘴。」

  鐵牛又想開口,被小寶先盯住了。

  鐵牛趕緊擺手。

  「小寶老師,我沒問。」

  小寶點頭。

  「算你少寫一個辭字。」

  回到家,楚辭把帆布包放到堂屋桌上,門閂插好,才取出迎賓樓合同。

  陳江海把炕底暗格掀開一點,露出裡面的現金包和軍區貨款。

  楚辭說。

  「迎賓樓合同先不跟軍區放一起。」

  陳江海問。

  「怕混?」

  「怕丟一張就是兩條線。」

  她把軍區合同放回木櫃,迎賓樓合同用油紙包好,壓進帳本下層。

  小寶趴在桌邊看,眼睛跟著帳本走。

  「媽,四條線是不是都在咱家了?」

  楚辭沒有直接答,手指在帳本封皮上按了按。

  「金陵飯店一條,軍區一條,省水產一條,迎賓樓簽了等備案。」

  小寶掰著手指。

  「那就是三條半。」

  陳江海笑了。

  「怎麼算半條?」

  小寶答得認真。

  「章蓋了,但備案紙還沒來,不能算整條。」

  楚辭看兒子的眼神柔下來。

  「這句對。」

  小寶馬上挺胸。

  「那我能不能少寫隊字?」

  「不能。」

  小寶嘆氣。

  「帳算對了,字還得寫。」

  陳江海把他抱到膝上。

  「七月底面試,你字穩了,畫也穩了,進實驗小學才有底氣。」

  小寶說。

  「趙副局長說背兩首唐詩,我現在會三首。」

  楚辭把筆遞給他。

  「那就寫春曉。」

  小寶一邊鋪紙一邊問。

  「迎賓樓來買魚,也要我寫詩?」

  楚辭說。

  「家裡每進一條線,你就多穩一分。」

  小寶低頭寫字,筆尖落紙比上午慢了許多。

  傍晚,張根從縣城回來,鞋上沾著河泥,進門前先在院外敲了兩下。

  陳江海開門。

  「見到王經理了?」

  張根點頭,先把鞋底在門檻外蹭乾淨。

  「見到了,王經理一聽馬小順,臉都黑了,說那人是臨時幫灶,前陣子跟劉三在後巷說過話,已經讓灶頭盯住。」

  楚辭問。

  「軍區消息怎麼漏的?」

  張根把懷裡的紙遞過去,話也跟著收穩。

  「王經理說,有人問他部隊訂沒訂黃花魚,他擋了,可後廚有人聽見軍區兩個字,又看見金陵飯店那邊送來的點心盒,以為是大客戶,就傳成了紅章合同。」

  陳江海皺眉。

  「點心盒?」

  「周主管送給小寶的點心,回縣城時小張在後門卸過,盒上有金陵飯店字樣。」

  楚辭把這條寫下。

  「王德發沒漏,後廚耳朵沒拴住。」

  張根又說。

  「王經理說,馬小順今晚就調去洗碗間,不讓他碰後廚採買,等明天再問。」

  陳江海點頭。

  「讓他別急著趕人,先看劉三還找不找。」

  張根應下,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還有,王經理說縣商業局那邊,吳志強回去後摔了茶缸,齊磊被罵了。」

  楚辭寫到吳志強三個字旁邊,添了兩個字。

  防怨。

  陳江海看向她。

  「吳志強被切出去,心裡不服。」

  「他不能明著卡迎賓樓合同,就會繞冷庫,繞主庫,繞船。」

  張根想起一事,忙補了一句。

  「肉聯廠老李也托人說,下午那個非齊磊的年輕人又去了主庫門口,沒進去。」

  楚辭把紙折好。

  「明天你去馬建國那邊一趟,告訴他,主庫秋汛前再簽,不急著動。」

  陳江海看向屋外,天色已經暗下來。

  「明早我還得去鎮上,看舊船換機油。」

  楚辭抬頭。

  「去,但先取回舊船處理單。」

  陳江海點頭。

  「周老三手裡那兩張紙,明天不能再放外頭了。」

  楚辭把迎賓樓合同壓進帳本底層,手掌在封皮上按了按。

  「今天合同進家,明天船單也得進家。」

  小寶抬起頭。

  「媽,這叫把線收進家裡嗎?」

  楚辭看著他寫歪的曉字。

  「先把曉字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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