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黃有財露底!楚辭立船隊新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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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的魚才配我媽。」

  陳江海站在東屋門口,聽見小寶閉著眼還在被窩裡嘟囔,喉嚨里剛滾出點笑,又硬生生收回去。

  門帘落下,屋裡只剩孩子翻身的窸窣聲。

  楚辭在堂屋撥亮煤油燈。

  「別樂了,記事。」

  陳江海坐到八仙桌邊,順手摸起鉛筆。

  「你說,我寫?」

  楚辭抬眼掃他一下。

  「你寫完,明早自己認得嗎?」

  他把鉛筆遞迴去。

  「那還是你來。我的字,認人可以,認帳夠嗆。」

  楚辭沒接他的貧嘴,鋪開帳紙,鉛筆尖落下。

  「黃有財,縣城口音,灰夾襖,二八大槓,黑布袋。夜裡到村口,問陳江海家,問船隊,問合同。」

  陳江海胳膊搭在桌沿。

  「再添一句,聽到一塊八五,先愣,再問能不能看船。」

  她寫完,筆尖在紙面停了一下。

  「這反應說明他懂行情。」

  「也說明背後的人沒把底價交給他。」

  「還有一種。」

  楚辭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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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探我們能不能降。」

  陳江海端起半碗涼茶,沒喝,碗沿碰著掌心轉了半圈。

  「他說下周省里來縣裡,跟王德發電話里那句對上了。」

  「縣商業局那邊漏得快。」

  「王德發擋不住所有人。」

  「但他把正口風放出去了。」

  陳江海把涼茶灌下去。

  「具體生意,找我本人談。」

  楚辭把帳紙翻到背面。

  「明天得做三件事。」

  陳江海一聽這口氣,笑了。

  「又來了。」

  「嫌多?」

  「不嫌。你這三件事,比我一船魚還值錢。」

  楚辭沒理他這句。

  「村口立規矩,碼頭立規矩,船隊立規矩。」

  陳江海把茶碗擱回桌上。

  「說細。」

  「村口那邊,讓陳富貴安排白天也有人。外村人找你,先帶去大隊部,不準直接往家裡領。」

  「可以。」

  「碼頭那邊,今晚先靠大柱他們頂著,明天搭個臨時棚。竹竿,油布,能擋風就行。」

  「料我去翻魯大錘剩下的。」

  「船隊這邊,九個人明天全叫來,講新規矩。」

  陳江海瞧著她寫字。

  「招人的事一塊講?」

  「講風聲,不定人名。」

  「為啥?」

  楚辭把鉛筆擱在帳紙上,指腹按著紙角。

  「先看看誰嘴巴松。」

  陳江海反應過來。

  「誰到處吹招新人,誰就不適合帶新人。」

  「船隊擴,人心也會跟著擴。」

  他收了笑意。

  「你怕老兄弟飄?」

  「錢一多,腳就容易抬高。抬高了,就看不見路。」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只聽見煤油燈芯輕輕噼啪。

  他開口。

  「那明天我先敲他們一遍。」

  「別只嚇。」

  「還得給甜頭?」

  「給盼頭。」

  楚辭把船帳推到他面前。

  「告訴他們,秋汛前買新船。老船員優先做船長,副手也從老船員里挑,但有個前提,得帶得住新人。」

  他拿起紙,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壓了一遍。

  「這就把他們綁到規矩上了。」

  「人想往上走,就得先會守規矩。」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踩著煤渣路,一輕一重。

  大柱在外頭喊。

  「海哥。」

  陳江海起身開門。

  大柱和鐵牛一前一後進來,兩人褲腳沾著碼頭泥,鞋底還帶著咸腥味。

  「巡完了?」

  大柱抹了把額頭。

  「楚辭號機艙鎖好,石浦零七號纜繩牢。三號輔船沒事,四號空船甲板那塊翹邊還在。」

  鐵牛忙補。

  「我挨根看了,繩沒讓人動過。油箱蓋也擰了,緊的。」

  楚辭問。

  「岸上腳印呢?」

  鐵牛臉上那點邀功勁兒塌下去。

  「多。白天人來人往,分不清誰踩的。」

  楚辭看向他。

  「明天白天,把碼頭靠船那一段泥地掃平。」

  鐵牛沒轉過彎來。

  「掃平幹啥?風一吹不又髒了?」

  陳江海接話。

  「晚上再有人來,一腳踩下去,腳印就留住了。」

  鐵牛一拍腦袋。

  「這個好。」

  楚辭眼皮都沒抬。

  「別拍,記住就行。」

  大柱看了看陳江海,又看楚辭。

  「嫂子,明天還守嗎?」

  「守。」

  「守到啥時候?」

  陳江海替她答。

  「到迎賓樓真正上桌。」

  鐵牛插嘴。

  「黃有財不算?」

  「不算。」

  大柱皺起眉。

  「他都摸到村口問家門了。」

  楚辭把帳紙折了一道。

  「他只是探路。真談買賣的人,不會夜裡騎輛破車來。」

  陳江海瞥了大柱一眼。

  「那種人只負責聞味。」

  大柱牙根咬了咬。

  「狗腿子。」

  「這話心裡知道就行,明天別滿村罵。」

  楚辭看著他。

  「你去找陳富貴,把黃有財的樣子跟村口守人說清楚。」

  「成。」

  「照實說。」

  大柱趕緊應。

  「我就照嫂子記的說,不添鹽不添醋。」

  陳江海從桌上抽出一張空紙。

  「還有,明早把九個人都叫來。」

  大柱問。

  「有活?」

  「有。」

  鐵牛眼睛一亮。

  「出海?」

  「開會。」

  鐵牛肩膀往下一垮。

  「啊。」

  陳江海抬眼。

  「比出海要緊。」

  鐵牛立馬把背挺直。

  「那我肯定早到。」

  楚辭對大柱說。

  「明早帶上你巡船的本子。」

  大柱愣了下。

  「我哪有本子?」

  「沒有就今晚回去找張紙。」

  大柱摸了摸後腦勺。

  「嫂子,我那字,寫出來跟螃蟹爬差不多。」

  「能看懂就行。」

  鐵牛在旁邊沒忍住。

  「你那字還不如我呢。」

  楚辭轉向鐵牛。

  「你也帶。」

  鐵牛臉上的笑當場收了。

  「我也得寫?」

  「從明天開始,巡船留記錄。」

  陳江海補了一句。

  「誰巡,誰寫。」

  大柱和鐵牛對了一眼,臉上寫滿了苦。

  「海哥,能不能讓張根寫?他字還湊合。」

  「不能。」

  楚辭回得乾脆。

  陳江海看著兩人。

  「以後船多,人多,光靠嘴巴說不清。今天哪條船誰看過,哪根繩誰換過,哪天機艙響過,都得落在紙上。」

  大柱悶聲答。

  「成,我寫。」

  鐵牛也憋出一句。

  「我也寫。」

  楚辭語氣放緩了點。

  「不會寫的字,問小寶。」

  鐵牛一愣。

  「小寶教我?」

  東屋裡隨即飄出一句。

  「我收費。」

  屋裡幾個人全笑了。

  楚辭回頭。

  「睡覺。」

  東屋沒聲了。

  大柱搓了搓手。

  「海哥,還有事沒?」

  「有。」

  兩人一齊看他。

  陳江海手掌按在桌邊。

  「秋汛前,我要買船。」

  大柱呼吸卡了半拍。

  「買幾條?」

  陳江海看了楚辭一眼。

  楚辭沒接話。

  他接著開口。

  「先看三條。」

  鐵牛嘴巴張開,又慢慢合上。

  「三條船?」

  「嗯。」

  大柱喉嚨發緊。

  「那得招人。」

  「所以明天開會。」

  鐵牛咧嘴。

  「海哥,那我能不能當船長?」

  陳江海盯著他。

  「你先把巡船記錄寫明白。」

  鐵牛那張臉又垮了。

  楚辭接話。

  「誰能帶新人,誰才有資格管船。」

  大柱把這句話在嘴裡過了一遍。

  「嫂子,我懂。」

  陳江海看著他。

  「你是八大金剛之首,以後得能壓得住人。」

  大柱臉慢慢漲紅。

  「海哥,我不敢說能耐多大,但你讓我幹啥,我肯定幹啥。」

  陳江海搖頭。

  「我要的不是這個。」

  大柱怔了怔。

  陳江海一字一句地交代。

  「我要你以後知道該怎麼幹。」

  大柱喉結滾了下,沒馬上接話。

  楚辭把話遞過去。

  「明天你先按三個點排班。碼頭,冷庫,村口。每個點誰去,幾點換,誰負責回報,全寫清楚。」

  大柱低頭。

  「我回去就寫。」

  鐵牛小聲問。

  「那我呢?」

  「你明天帶人掃平碼頭土面,檢查船繩,再把四號空船甲板翹邊量一下。」

  鐵牛頭皮發麻。

  「量啥?」

  「多長,多寬,翹多高。」

  「嫂子,這也寫?」

  「寫。」

  陳江海笑著看他。

  「你不是想當船長嗎?」

  鐵牛咬了咬牙。

  「寫。不會寫我畫也給它畫明白。」


  楚辭把帳紙收好。

  「你別光想著買船。」

  陳江海坐回桌邊。

  「還得想船從哪買。」

  「造船廠?」

  「周老三那邊可以先問。」

  「他能幫著看舊船。」

  陳江海端起涼茶,又放下。

  「還得找王德發打聽,縣城有沒有單位處理退役船。」

  楚辭抬頭。

  「軍區那邊別問。」

  「我知道。」

  「迎賓樓沒談成前,別讓他們知道你要擴船。」

  陳江海看她。

  「怕他們猜到咱們貨更足?」

  「怕他們臨時改路子。」

  「比如?」

  「價壓不下去,就搶船源。」

  陳江海麵皮繃緊。

  「他們敢伸手試試。」

  楚辭把煤油燈芯撥低半分。

  「所以明天開始,買船也走暗線。」

  陳江海問。

  「誰出面?」

  楚辭看向他。

  「周老三。」

  陳江海目光亮了一下。

  「讓他先看船,不說是我買。」

  「對。」

  院外海風拍過門縫,燈影跟著晃了晃。

  陳江海看著桌上那幾張帳紙,聲音沉了下去。

  「迎賓樓還沒上桌,咱們先把桌子換大。」

  楚辭扣好燈罩。

  「桌子大了,坐不坐得住,就看明天那九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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