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公章還村長!南灣村夜裡排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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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辭掌心貼著帆布包面滑過,將包往膝蓋上攏緊兩分。

  拖拉機沿著國道往回狂奔,晚風摻著柴油味直往車斗里灌。

  前頭駕駛室里傳來小張嘶啞的喊聲。

  「海哥,前面就到石浦鎮了。」

  陳江海眯眼望向西沉的日頭。

  「直接去燈塔。」

  楚辭把被風吹亂的鬢角別到耳後。

  「到了村口,你先去村長家。」

  陳江海偏過身子替她擋住風口。

  「我知道。」

  楚辭指節叩著帆布包外皮。

  「公章不過夜,還章只說三件事,合同簽妥,章退回,樣魚款結清。」

  她捏住帆布包搭扣掀開半寸,又按回去。

  「條款一個字別讓他瞧見。」

  陳江海笑了一聲。

  「他要非得翻呢?」

  楚辭迎上他的目光。

  「只准看封面和最後那個紅泥大印,裡頭的字不許露,我怕他高興過頭,嘴上沒把門。」

  陳江海重重點頭。

  「規矩我守。」

  拖拉機在燈塔底座旁剎停,柴油機突突突地在岔路口抖個不停。

  陳江海翻身躍下後斗,摸出鑰匙捅進鏈條鎖孔,咔噠轉動。

  永久牌自行車靠在灰泥柱子上,車軲轆滾滿一圈黃土。

  楚辭把包護在胸前,順著踏板落到平地。

  小張撅著屁股從座位底下把工具袋刨出來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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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江海一把抄在手裡,順勢掛在車把手上,單臂發力,直接把自行車拔高塞進拖拉機後斗,扯過麻繩在車大樑上打結。

  楚辭盯著那個繩疙瘩瞧了兩秒。

  「麻繩往車座底下多繞一圈。」

  陳江海二話沒說,抽出繩頭順著車座鐵架又勒上一道。

  排氣管噴出一團黑煙,拖拉機重回國道。

  黃昏的日頭貼著地平線往下沉,兩側油菜地被風掀起一層金黃色浪頭。

  車輪碾過碎石路面,搖晃著拐進南灣村。

  老柳樹底下蹲著幾個端海碗刨飯的漢子,看見拖拉機後斗上的人影,幾人連飯都顧不上咽,齊刷刷站直身板。

  有個眼尖的漢子伸長脖子,目光黏在楚辭懷裡的舊布包上。

  「嫂子,那包里裝的是不是蓋了大紅印的紙啊?」

  楚辭權當沒聽見,鞋底踩著煤渣路直奔大柱家方向。

  陳江海半轉過臉,目光冷硬地掃過去。

  「借的是公家的章,章回公家柜子,別伸脖子。」

  那漢子被噎住,縮著脖子繼續扒飯。

  村長家灶房頂上的煙囪正呼呼往外冒青煙。

  陳江海推開沒關嚴實的院門。

  「富貴叔在家不?」

  正屋裡傳來趿拉布鞋的聲響。

  陳富貴掀開擋風布簾,另一隻手捏著咬了一半的焦黃玉米餅。

  「這趟回得倒快。」

  陳江海把掛在肩頭的帆布包褪下來,拉開裡層拉鏈,掏出那個捆得嚴絲合縫的紅布包袱。

  「趁天沒黑透,先把章還了。」

  陳富貴胡亂把手在舊棉襖下擺上擦過幾道。

  「紅章落下去了?」

  「板上釘釘。」

  「穿綠皮子的人沒給你下絆子?」

  陳江海把嗓門收住。

  「規矩走完了。」

  「錢沒拖欠吧?」

  「樣魚那筆清了,一百七十一塊七毛。」

  陳富貴激動地搓著滿是老繭的手。

  「那紙呢?」

  陳江海指縫探進暗格底端,只抽出合同上半截。

  紅印泥鮮艷的邊角卡在包口邊緣,陳富貴脖子往前探,老臉舒展開來。

  陳江海手腕往下一沉,那張帶紅印的紙頁滑回暗格深處。

  「這東西要鎖進櫃裡防賊,楚辭在上頭定了規矩,滿村除了我,只能給你瞧這一眼。」

  陳富貴連連點頭。

  「懂,這是命根子,不能見外人的眼。」

  陳江海把那隻剝去紅布的木盒子往前遞出半寸。

  「您自己扒開看看,損沒損。」

  陳富貴雙手捧過匣子,摳開黃銅鎖扣往裡掃了一圈,隨即啪噠一聲將蓋子按緊。

  「全模全樣。」

  陳江海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扎在堂屋那隻帶大鐵鎖的紅漆木柜上。

  「現在鎖進去。」

  陳富貴捧著匣子的手停在半空。

  陳江海語氣更沉。

  「就現在。」

  陳富貴回過神,邁開大步衝進裡屋,翻找掛在褲腰帶上的銅鑰匙。

  老銅鎖咔噠開了鎖簧,他把匣子推進柜子最角落的暗格,掛上鐵鎖連轉兩圈。

  陳江海站在堂屋門檻外頭。

  「富貴叔,今夜村口那塊地頭,得讓您擔待。」

  陳富貴搓著指腹上的木屑走出來。

  「要幹啥力氣活?」

  「碼頭那邊大柱帶人轉,進村老柳樹那個口子,得派靠得住的人守。」

  陳富貴臉上的皮肉收緊。

  「招來不乾淨的東西了?」

  陳江海語調壓住。

  「省里那邊有人在摸咱們船隊的底。」

  陳富貴手背青筋浮起。

  「想搶肉碟子?」

  陳江海迎著他的目光。

  「想端碟子,也得看清灶台是誰家的。」

  陳富貴聲音發緊。

  「萬一他們拿著上頭文件硬壓呢?」


  「公家批買賣,也沒有白搶活魚的道理。」

  陳富貴盯著他。

  「要是他們仗著頭銜空手套呢?」

  陳江海鞋底紮緊碎煤渣。

  「誰敢空手套,南灣村海面上一片魚鱗都不會給他。」

  陳富貴後脊梁骨竄上寒意,反倒把那駝了半輩子的背撐直了。

  「村里男丁,全站你身後。」

  陳江海應了一聲,轉身踏上通往大柱院子的石板路。

  大柱家的門檻裡頭,小寶一頭扎進楚辭懷裡。

  「媽,省城帶回來的糖呢?」

  楚辭解開細草繩繫著的牛皮紙,抽出一包四方酥糖塊。

  「吃東西前,先去謝謝嬸子這一下午的照應。」

  小寶轉過渾圓的身子,正正經經彎下腰杆。

  「嬸子受累了。」

  大柱媳婦沾著麵粉的手在圍裙上搓擦,笑聲傳到大馬路上。

  「你家小子太好養活了。」

  陳江海踩著石板停在院門口。

  「小寶。」

  小寶抬起頭,滿臉興奮。

  「爸,長紅戳子的單子拿下了沒?」

  陳江海曲下左腿半蹲,粗糙的大巴掌揉亂兒子腦頂軟發。

  「拿下了。」

  小寶抱緊胸口的酥糖。

  「我媽教過我,空口白話都不算數,落了紙的才叫鐵證。」

  楚辭目光掃過男人肩膀。

  「聽著兒子怎麼教你的。」

  陳江海低笑一聲,站直身板,擋在院門正中間。

  大柱端著大海碗從屋裡跨出來。

  「海哥,嫂子,今天這麼早回?」

  陳江海看著他。

  「先把碗放下。」

  大柱二話沒說,把燙手的碗塞給旁邊婆娘。

  「要用人?」

  陳江海語速加快。

  「去把鐵牛和老憨叫起來,再派個腿快的跑一趟王大海家。」

  大柱下頜肌肉繃緊。

  「碼頭?」

  陳江海甩下鐵令。

  「船,庫房,土路,一個死角別留。」

  大柱腳底生風,轉身往院牆外沖。

  楚辭出聲喊住他。

  「赤手空拳去干?」

  大柱硬生生剎住腳跟。

  楚辭理了理大衣下擺。

  「帶電筒,套厚棉服,順上生麻繩,再帶挑水用的實木扁擔。」

  大柱咬著牙點頭。

  「懂。」

  陳江海補上最後一道口風。

  「再派兩個人往鎮上冷庫跑一趟遞話,讓馬建國盯死副庫鐵門。」

  大柱把棉襖往肩上一甩。

  「砸不了。」

  小寶懷裡摟著油紙包,視線在父母身上來回打轉。

  「爸,是不是要進壞人偷魚?」

  陳江海俯身探出雙臂,將兒子兜進寬闊的胸膛。

  楚辭冷著臉定下基調。

  「沒學會南灣村怎麼做買賣的人罷了。」

  陳江海單手托著兒子,大跨步邁向青石板路。

  大柱竄進夜幕,喊人動靜響徹半個南灣村。

  夜色貼著鹹濕的海風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南灣村黑沉沉的碼頭盡頭,一束慘白手電光穿透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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