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兩堆黃土無人哭!他只留下八個字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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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二一大早,天陰沉沉的,海風比昨天猛了不少。

  陳家老宅的後事在一片淒涼中草草料理。

  陳富貴從村東頭那塊無主荒地上劃了兩個坑位,讓人連夜挖好了。

  那塊地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緊挨著一片亂石崗,平時連放羊的都不願意去。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陳山和李桂蘭欠著六千五百塊的高利貸死的,名聲又臭得不行,沒有哪家願意讓他們埋在自家田地附近。

  上午十點,四個被陳富貴請來幫忙的壯勞力抬著那兩口薄皮棺材,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陳家老宅。

  沒有花圈,沒有紙錢,沒有哭喪的人。

  連個像樣的白布都沒扯。

  走在前面的陳富貴拄著拐杖,一句話都不想說。

  張叔公沒來。昨天受了驚嚇加上天冷,老頭一早就犯了咳嗽,被後輩勸著在家歇著了。

  村道上稀稀拉拉跟了二三十個人,大多是看熱鬧的。

  真正送行的,一個都沒有。

  兩口薄棺材在寒風中被抬到了荒地上,放進了挖好的兩個土坑裡。

  「入土吧。」

  陳富貴說了一句。

  四個壯勞力拿起鐵鍬,開始往坑裡填土。

  黃土一鍬一鍬地砸在薄木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填完了土,堆起兩個矮矮的土丘。

  連個墓碑都沒有。

  就兩堆黃土,孤零零地蹲在亂石崗的邊上,四周全是荒草和碎石頭。

  陳富貴在墳前站了一會兒,長長地嘆了口氣。

  「陳山啊陳山,你這輩子,到底圖的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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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搖了搖頭,拄著拐杖轉身往回走了。

  跟著來的村民也陸陸續續散了,三三兩兩地往村子裡走,一邊走一邊嘀咕。

  「就這麼埋了?連個碑都不立?」

  「立什麼碑?誰給他們立?大兒子跟他們恩斷義絕,小兒子在監獄裡蹲著,家裡連一分錢都沒有。」

  「說白了還是報應。把大兒子當牛馬使喚,人家發了財又眼紅嫉妒,到最後逼著小兒子去害大兒子。」

  「這一家子也算是絕了。」

  議論聲隨著海風飄散在村道上。

  下午的時候,陳江海從大瓦房裡出來了。

  他穿著那件黑色的皮夾克,雙手揣在兜里,步伐不快不慢,一個人往村東頭走。

  荒地上兩座新鮮的黃土墳靜靜地蹲在亂石崗邊上,土還是濕的,被風一吹乾了一層薄殼。

  沒有碑。

  沒有花。

  什麼也沒有。

  陳江海在兩座墳前站住了。

  海風從東邊吹過來,捲起地上的枯草葉子打著旋飄到遠處。

  他低著頭,看著那兩堆黃土。

  那張被風浪磨出來的硬臉上什麼也讀不出來。

  談不上恨,也談不上原諒。

  就是一種經歷了太多太多之後,骨頭裡都泛鈍的疲倦。

  他站了很久。

  久到海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久到夕陽把兩座墳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和腳底下的土能聽見。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就這八個字。

  說完之後他轉過身,大步往回走了,一步也沒回頭。

  皮夾克的衣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走到村道上的時候,他碰到了正往這邊來的楚辭。

  楚辭手裡端著一碗熱茶,圍裙還沒解。

  「江海,你去那邊了?」

  「轉了一圈。」

  陳江海接過茶碗喝了一口。

  「回去吧,天涼了。」

  楚辭沒再問,跟在他身邊往家走。

  走了幾步,她輕聲說了一句。

  「我讓大柱媳婦幫忙送了一刀紙錢過去,燒在墳前了。」

  陳江海的腳步頓了一下。

  「嗯。」

  他應了一聲,繼續走。

  楚辭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回到院子裡,小寶正蹲在地上用樹枝畫畫,畫了一頭歪歪扭扭的大獅子。

  「爹!你看,我畫的獅子,厲害吧?」

  「這畫的是獅子?我怎麼看著像只癩蛤蟆?」

  「才不是!這是金色的大獅子,昨天咱們在縣城看的那個!」

  「行吧,你說是獅子就是獅子。」

  陳江海彎腰把兒子拎了起來,夾在腋下往屋裡走。

  「進屋寫拼音去,你娘教你的那些字母背完了沒?」

  「還差三個。」

  「那就去背,背不出來晚飯不給你吃排骨。」

  「啊?」

  小寶的慘叫聲在院子裡迴蕩。

  楚辭在後面搖著頭笑了,跟著進了屋。

  大瓦房的院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擋住了外面那些嘈雜的議論聲和寒冷的海風。

  屋裡暖融融的,地龍的熱氣從腳底板傳上來。

  14寸金星彩電的熒幕上正放著一個文藝節目,楚辭走過去擰小了聲音

  陳江海坐在太師椅上,端起那杯還剩半溫的明前龍井。

  窗外的夕陽慢慢沉下去。

  大年初一就這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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