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抓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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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坡底下有一條水流平緩的小河,河面也就三四丈寬,兩岸全是亂石灘和瘋長的野草。


  這條河的上游原先有座半人高的小廟,香火曾旺過一陣,前些年荒廢了,如今只剩幾截斷壁殘垣歪在荒草里。

  可附近的人都喊習慣了,還是管這叫五里廟。

  江順橋彎腰把新買的長筒膠靴穿上,又在膠靴腿部的縫隙處填充了點鬆散的樹葉雜草,儘量讓靴筒里填實一點,這才拿著火鉗準備下河。

  看這般架勢,張大春這才信了,江順橋真的要下水抓蛇。

  他知道水裡有水蛇,可那玩意兒細得跟筷子一樣,身上的肉刮乾淨了還不夠塞牙縫,除非餓極了,否則根本沒人會惦記這口。

  心裡犯著嘀咕,張大春還是脫了解放鞋,挽起褲腿準備跟下去。

  「你別下來,在岸上等著。」江順橋頭也不回,眼睛死死盯著水面。

  「哦。」

  張大春只好又把褲腿放下來,退回到乾燥的河灘上,嘴裡嘟嘟囔囔:「這大熱天的,聽說過河裡有魚的,哪來的蛇?」

  江順橋沒有解釋,眼睛已經開始在淺河裡掃來掃去。

  出來的最初那幾年,到處都不要服刑人員,他不得不給一個老捕蛇人打下手,除了不止學了幾手抓蛇的本事,就連找蛇辯蛇也有些耳濡目染。

  那老捕蛇人曾隨口提過,夏天天最熱時,淺河裡的蛇是最多的,因為蛇性涼,耐不住熱,就會躲進水裡納涼。

  河灘邊上水不深,也就剛沒過小腿,水底下的石頭大大小小的,長滿了滑溜溜的青苔。

  江順橋估摸著,這應該就是那位老捕蛇人口中的「淺河」。

  他穿著膠靴踩在淺水裡,火鉗伸在前頭撥開水草和枯枝,沿著河水逆流往上游一點點搜尋。

  張大春站在岸上,看著正在忙活的江順橋,總覺得這事不靠譜。

  可橋子哥既然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兩人沿著河岸往上遊走了快半里地,中間停下來歇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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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的太陽毒辣辣的,曬得河灘上的石頭滾燙,水面反著白花花的光,直晃得人眼睛疼。

  江順橋身上的汗衫早就濕透了,貼在背上黏糊糊的,臉上的汗順著下巴直往下滴。

  可找了半天,別說是蛇了,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張大春跟著在岸上走,開始沉不住氣了:「橋子哥,咱們都走這麼遠了,一條蛇都沒看到,會不會是咱們找錯了?」

  江順橋沒吭聲,心裡頭也有些打鼓。

  難道這時候天還不夠熱?

  他心裡頭正翻來覆去地琢磨著,腳下卻一直沒停,眼睛依然盯著水底不放。

  又往前走了一程,到了個河灣處,水流在這兒拐了個彎,衝出一片淺灘,水邊堆著幾塊大石頭,石頭上長滿了青苔,旁邊的水草被沖得東倒西歪的。

  江順橋正要走過去,餘光忽然掃到石頭底下的水草縫裡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他腳步猛地一頓,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定睛看去。

  水草縫裡那團黑乎乎的東西,最粗的地方足足有小臂那麼粗,盤成一圈,靜靜沉在水底,只露出一小截口鼻在水面上呼吸。

  青黑色的鱗片在水光里泛著幽幽的亮,隱約能看見背上有一條細長的淺色紋路。

  烏梢蛇。

  江順橋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條蛇不小,少說有一米多長,正盤在石頭底下納涼,一動不動,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江順橋屏住呼吸,把火鉗往腰間一插,準備伸手進去。

  岸邊的張大春遠遠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心頭一驚。

  「難道水裡真有蛇?」

  「不過橋子哥這……是要徒手抓蛇!?」

  張大春神色一緊。

  這年頭城裡人也惜命,往往遇到蛇都是一板鍬拍死,然後拎回家熬湯。

  很少有這種直接敢徒手去抓的。

  只見江順橋慢慢把手探進水裡。

  河水微涼,滑過手臂的觸感讓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手指一寸一寸靠近那團黑乎乎的影子,動作很慢,慢到水面幾乎看不出波紋。

  岸上的張大春看得大氣都不敢出,攥著鐵鍬的手心全是汗。

  手指離蛇身還有兩三寸的時候,那條蛇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身子微微動了一下。

  江順橋沒動。

  手指懸在半空中,像一截枯枝一樣定在那裡。

  蛇靜止了。

  又過了幾息,江順橋的手指才重新開始移動,像水流一樣緩緩靠過去。

  陡然間,他手腕猛地一翻,手掌如閃電般狠狠落下,五指像鐵箍一樣扣了下去。

  不偏不倚,正正掐在蛇頸下頭三寸的位置!

  那烏梢猛地驚醒,身子像彈簧一樣炸開!

  水底下頓時炸了鍋。

  蛇身狂扭,尾巴狠狠抽過來,拍在水面上濺起一大片白花。

  那蛇力氣大得驚人,身子順著江順橋的手臂就往他胳膊上絞,一圈、兩圈,眨眼間纏了個結結實實,越收越緊。

  江順橋感覺整條手臂被一股巨力箍住,蛇鱗勒在肉上,又滑又緊,火辣辣地疼。

  蛇頭被他掐住了動彈不得,可蛇身還在拼命收縮,纏得他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岸上的張大春看得臉都白了。

  「好大一隻烏稍!」

  「橋子哥!它纏上你了!」

  江順橋繃著臉,臉上沒有任何懼色。

  整條蛇掛在他胳膊上,黑乎乎的一大長條,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慌什麼慌!」

  他聲音很穩,好像胳膊上纏著的不是什麼大烏梢,而是一根麻繩。

  蛇被他攥在手裡,蛇頭朝下,蛇身還在不甘地扭動,尾巴時不時甩一下,但他的手始終死死掐著蛇頭,任它再凶也翻不出浪來。

  江順橋提著蛇,踩著水慢慢走回岸上。

  岸上的張大春面露懼色,一時間瞠目結舌。

  一條小臂粗、少說一米多長的大烏梢,就這麼被江順橋攥在手裡提溜著,蛇身還在他胳膊底下扭來扭去,偶爾尾巴抽甩一下,看得人頭皮一陣陣地發麻。

  「橋、橋子哥……你……」

  「別愣著了,把麻袋撐開。」

  江順橋打斷了他。

  張大春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舊麻袋翻出來,兩手撐開袋口,兩條腿夾著袋底,擺好了架勢。

  可看著那條還在扭動勒緊的烏梢蛇,他的手還是有些發抖。

  「你抖啥?我抓著嘞,它咬不著你。」

  江順橋把蛇提到麻袋口,空下來的那隻手在蛇身上某處用力一按,這隻碩大的烏梢頓時渾身軟了下來,手一松,蛇便滑進了袋底。

  張大春趕緊把袋口一收,三兩下擰緊了,打了個死結。

  蛇在麻袋裡頭猛地躥了幾下,撞得麻袋壁嘭嘭響,但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張大春提著袋口,隔著麻袋布都能感覺到裡頭那東西在緩緩蠕動,他咽了口唾沫,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橋子哥……你他娘的也太厲害了吧!空手抓這麼大烏梢,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見,你啥時候膽子這麼大了?你不怕它咬你啊?」

  「掐死了它就咬不著,再說了,烏梢沒毒,就算咬了能有啥事,怕個啥?」

  江順橋隨口回了一句,彎腰檢查了一下麻袋口,確認紮緊了,這才走到河邊洗了下胳膊,準備再次下水。

  「繼續。」

  有了這頭一遭,張大春頓時也有了信心,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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