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找活干
「你要找活？」
肖一南有些意外，又上下打量了江順橋一番，目光在他那身衣服上停了停，眼神有些古怪。
要換個十七八歲的小年輕，被肖一南那個眼神一看，多少得有點臊得慌。
但江順橋臉上卻沒有任何異樣。
他心裡頭清楚，找工作這回事，靠的就是厚臉皮。
他都活過一輩子的人了，哪會在意這點異樣的眼光，比起不值錢的臉皮，兜里沒錢才是真要命的事情。
肖一南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為難道：「我姐夫廠里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我就是有時候過去蹭口飯吃......算了，你跟我來吧，我帶你去找我姐夫，看看能不能給你尋摸個事情。」
他說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轉身就往巷子外頭走。
江順橋跟上他，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巷子。
肖一南領著他穿過兩條街，走到一條土路上，站在路邊張望了一會兒。
這年頭縣城裡公交車少得可憐，一天也就跑那麼幾趟，錯過了就得等大半天。
肖一南也不著急，站在路邊，看見遠處來了一輛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冒著黑煙，便伸手攔了一下。
拖拉機手是個黑臉膛的中年漢子，戴著一頂草帽，車廂里堆著半車稻穀。
「師傅，南灣大隊磚瓦廠去不？」
「去啊，正好順路。」
「捎我們一程唄。」
「兩毛錢！」
「行吧！」
肖一南爽快地從兜里掏出兩毛錢，遞了過去。
那黑臉漢子接過來，往兜里一塞，朝車廂後頭努了努嘴：「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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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讓一旁的江順橋不由暗暗咋舌。
八三年的肖一南就已經出手闊綽，起碼一般的雙職工可不捨得花兩毛錢坐拖拉機。
肖一南翻身上了車斗，江順橋也跟著爬了上去。
兩人在稻穀里找了個地方坐下，拖拉機重新發動起來，黑煙一冒，車身猛地往前一竄，顛簸著上了路。
出縣城的路上，路況很不好。
土路坑坑窪窪的，拖拉機又沒有減震，坐在車斗里，一路顛得像篩糠一樣。
這讓習慣了後世柏油路的江順橋顛得渾身都散了架，體驗十分難受，感覺還不如走路。
拖拉機開了大概十多分鐘，遠遠地，就能看見一片冒著煙的大煙囪。
幾排磚砌的窯口一字排開，窯頂上冒著青煙。
旁邊堆著一垛一垛碼得整整齊齊的青磚和紅瓦，幾輛拖拉機正在等著裝車。
場地上到處都是黃土和碎磚，幾個赤著上身的工人正推著板車來回穿梭，車上堆滿了剛脫好的磚坯，碼得跟小山似的。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燒窯的煙燻味，熱浪一陣一陣地撲面而來。
整個廠子雖然剛開起來沒多久，但明顯已經有了不少的客源，工人們忙得一塌糊塗，吆喝聲、板車軲轆聲、磚坯碰撞聲響成一片，大伙兒幹得熱火朝天。
江順橋目光掃了一圈。
他前世見過不少大工地、大磚廠，眼前這個磚瓦廠放在後世算不上大，但放在八三年，能私人辦起這樣一個廠子，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畢竟八三年還不允許私人建廠，能公然開個這麼大的磚瓦廠，上面肯定是有人的。
肖一南帶著江順橋穿過忙亂的場地，走到一排平房前，在最裡頭那間門口停了下來。
他抬手推開門，領著江順橋走了進去。
屋子不大，陳設也簡單。
一張老舊的木質辦公桌，桌面的漆已經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發白的木茬子。
桌上像模像樣地擺著一套茶具。
牆邊靠著幾把背靠椅，木頭扶手已經被磨得油光發亮。
辦公桌前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正端著一杯茶在喝。
這人四十來歲的年紀，方臉，皮膚黝黑粗糙，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露出兩條極為壯實的胳膊。
他整個人往那兒一坐，就有一股子沉穩的氣勢。
他一抬頭，看見肖一南鼻青臉腫地走了進來，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沉，放下茶杯，沒好氣地罵道：「又跑哪裡鬼混去了，一大早被打成這個逼樣，回頭讓你姐看到了，又要跟我鬧！」
肖一南被罵得縮了縮脖子，賠著笑臉道：「姐夫，掰提了，路上遇到點事，沒啥大不了的。」
「沒啥大不了？臉都腫成豬頭了還沒啥大不了！」
那中年男人越說越來氣，一拍桌子，茶壺蓋都跳了一下：「你姐前兩天還跟我說，讓我看著你點，別讓你出去惹事，你倒好，頂著一臉傷回來，你讓我怎麼跟你姐交代？」
「姐夫，真不是我去惹事，是李老三那狗日的帶人堵我。」
肖一南趕緊解釋了幾句，又怕姐夫繼續罵下去，連忙側了側身，把身後的江順橋讓了出來：「姐夫，先掰提這個了，我給你帶個人過來。」
那中年男人這才注意到自家小舅子後面還跟著個人。
他目光落在江順橋身上，上下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這是誰？」
「剛才在街上趕集，我被李老三那幫人套麻袋打，是這位兄弟救的我。」
肖一南把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介紹道：「他叫江順橋，家裡是醬油廠那塊兒的，現在沒工作，想找個活干，我就帶他過來問問，看你這兒缺不缺人手。」
中年男人聽完，沒急著答話。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在江順橋身上又掃了一圈。
「醬油廠的？」
他放下杯子，開口問道，「你爹媽讓你出來幹活嗎？」
「我爹剛過世了。」
江順橋語氣平靜，沒有刻意賣慘，也沒有刻意遮掩：「家裡兄弟姐妹多，我想出來掙點錢，幫襯幫襯家裡。」
中年男人聽到這話，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面上沒露什麼表情。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多大了？」
「十六。」
「念過書沒？」
「念完了初中。」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納悶道：「那你不在廠里排隊等招工，跑出來找活干？」
「排隊進廠的人太多了，真排到我不知道是什麼猴年馬月了。」
中年男人並不意外。
「那你可想好了，咱這裡可是私人廠，有活就干，沒活就休息，收入不如醬油廠的旱澇保收。」
「而且目前咱們這裡脫坯碼坯啥的也都不缺人了，你要來，倒是也有活，就是太累了，不少老油子都扛不住。」
肖一南有些意外，又上下打量了江順橋一番，目光在他那身衣服上停了停，眼神有些古怪。
要換個十七八歲的小年輕，被肖一南那個眼神一看，多少得有點臊得慌。
但江順橋臉上卻沒有任何異樣。
他心裡頭清楚，找工作這回事，靠的就是厚臉皮。
他都活過一輩子的人了，哪會在意這點異樣的眼光，比起不值錢的臉皮，兜里沒錢才是真要命的事情。
肖一南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為難道：「我姐夫廠里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我就是有時候過去蹭口飯吃......算了，你跟我來吧，我帶你去找我姐夫，看看能不能給你尋摸個事情。」
他說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轉身就往巷子外頭走。
江順橋跟上他，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巷子。
肖一南領著他穿過兩條街，走到一條土路上，站在路邊張望了一會兒。
這年頭縣城裡公交車少得可憐，一天也就跑那麼幾趟，錯過了就得等大半天。
肖一南也不著急，站在路邊，看見遠處來了一輛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冒著黑煙，便伸手攔了一下。
拖拉機手是個黑臉膛的中年漢子，戴著一頂草帽，車廂里堆著半車稻穀。
「師傅，南灣大隊磚瓦廠去不？」
「去啊，正好順路。」
「捎我們一程唄。」
「兩毛錢！」
「行吧！」
肖一南爽快地從兜里掏出兩毛錢，遞了過去。
那黑臉漢子接過來，往兜里一塞，朝車廂後頭努了努嘴：「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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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讓一旁的江順橋不由暗暗咋舌。
八三年的肖一南就已經出手闊綽，起碼一般的雙職工可不捨得花兩毛錢坐拖拉機。
肖一南翻身上了車斗，江順橋也跟著爬了上去。
兩人在稻穀里找了個地方坐下，拖拉機重新發動起來，黑煙一冒，車身猛地往前一竄，顛簸著上了路。
出縣城的路上，路況很不好。
土路坑坑窪窪的，拖拉機又沒有減震，坐在車斗里，一路顛得像篩糠一樣。
這讓習慣了後世柏油路的江順橋顛得渾身都散了架，體驗十分難受，感覺還不如走路。
拖拉機開了大概十多分鐘，遠遠地，就能看見一片冒著煙的大煙囪。
幾排磚砌的窯口一字排開，窯頂上冒著青煙。
旁邊堆著一垛一垛碼得整整齊齊的青磚和紅瓦，幾輛拖拉機正在等著裝車。
場地上到處都是黃土和碎磚，幾個赤著上身的工人正推著板車來回穿梭，車上堆滿了剛脫好的磚坯，碼得跟小山似的。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燒窯的煙燻味，熱浪一陣一陣地撲面而來。
整個廠子雖然剛開起來沒多久，但明顯已經有了不少的客源，工人們忙得一塌糊塗，吆喝聲、板車軲轆聲、磚坯碰撞聲響成一片，大伙兒幹得熱火朝天。
江順橋目光掃了一圈。
他前世見過不少大工地、大磚廠，眼前這個磚瓦廠放在後世算不上大，但放在八三年，能私人辦起這樣一個廠子，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畢竟八三年還不允許私人建廠，能公然開個這麼大的磚瓦廠，上面肯定是有人的。
肖一南帶著江順橋穿過忙亂的場地，走到一排平房前，在最裡頭那間門口停了下來。
他抬手推開門，領著江順橋走了進去。
屋子不大，陳設也簡單。
一張老舊的木質辦公桌，桌面的漆已經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發白的木茬子。
桌上像模像樣地擺著一套茶具。
牆邊靠著幾把背靠椅，木頭扶手已經被磨得油光發亮。
辦公桌前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正端著一杯茶在喝。
這人四十來歲的年紀，方臉，皮膚黝黑粗糙，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露出兩條極為壯實的胳膊。
他整個人往那兒一坐，就有一股子沉穩的氣勢。
他一抬頭，看見肖一南鼻青臉腫地走了進來，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沉，放下茶杯，沒好氣地罵道：「又跑哪裡鬼混去了，一大早被打成這個逼樣，回頭讓你姐看到了，又要跟我鬧！」
肖一南被罵得縮了縮脖子，賠著笑臉道：「姐夫，掰提了，路上遇到點事，沒啥大不了的。」
「沒啥大不了？臉都腫成豬頭了還沒啥大不了！」
那中年男人越說越來氣，一拍桌子，茶壺蓋都跳了一下：「你姐前兩天還跟我說，讓我看著你點，別讓你出去惹事，你倒好，頂著一臉傷回來，你讓我怎麼跟你姐交代？」
「姐夫，真不是我去惹事，是李老三那狗日的帶人堵我。」
肖一南趕緊解釋了幾句，又怕姐夫繼續罵下去，連忙側了側身，把身後的江順橋讓了出來：「姐夫，先掰提這個了，我給你帶個人過來。」
那中年男人這才注意到自家小舅子後面還跟著個人。
他目光落在江順橋身上，上下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這是誰？」
「剛才在街上趕集，我被李老三那幫人套麻袋打，是這位兄弟救的我。」
肖一南把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介紹道：「他叫江順橋，家裡是醬油廠那塊兒的，現在沒工作，想找個活干，我就帶他過來問問，看你這兒缺不缺人手。」
中年男人聽完，沒急著答話。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在江順橋身上又掃了一圈。
「醬油廠的？」
他放下杯子，開口問道，「你爹媽讓你出來幹活嗎？」
「我爹剛過世了。」
江順橋語氣平靜，沒有刻意賣慘，也沒有刻意遮掩：「家裡兄弟姐妹多，我想出來掙點錢，幫襯幫襯家裡。」
中年男人聽到這話，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面上沒露什麼表情。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多大了？」
「十六。」
「念過書沒？」
「念完了初中。」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納悶道：「那你不在廠里排隊等招工，跑出來找活干？」
「排隊進廠的人太多了，真排到我不知道是什麼猴年馬月了。」
中年男人並不意外。
「那你可想好了，咱這裡可是私人廠，有活就干，沒活就休息，收入不如醬油廠的旱澇保收。」
「而且目前咱們這裡脫坯碼坯啥的也都不缺人了，你要來，倒是也有活，就是太累了，不少老油子都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