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私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還沒亮透時,江順橋就早早起了床。

  灶房裡,葉蘭早早就已經在忙活早飯了。

  鐵鍋里冒著熱氣,依舊是清一色的芋頭稀飯,稀飯咕嚕咕嚕地上下翻滾著,滾滾蒸汽升騰而起。

  江順橋吃完早飯,就去看老鱉。

  老鱉的四肢在缸底輕輕撥動,兩隻鼻孔微微浮出水面,看樣子精神頭還不錯。

  葉蘭洗完碗走了出來:「這麼早就走?」

  江順橋把老鱉綁好,提溜著試探了一下,確定不會掉後,說道:「早點去,集上人多,好辦事,也好買點東西,娘你有啥要我帶的嗎?」

  「沒啥要買的,你賣老鱉的錢也省著,別亂花,都十六了,處處都要花錢,別一有錢就花光了。」

  「知道了知道了!」

  「早去早回啊。」

  「欸。」

  江順橋應了一聲,拎著老鱉出了門。

  南方的小縣城,集市向來是熱鬧的。

  尤其是初一十五的日子,四里八鄉的人都會趕這趟熱鬧,街道本來就窄,人一多就更窄了,簡直可以用摩肩接踵形容。

  路兩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子,討價還價、吆喝聲不絕入耳,吵得人耳朵嗡嗡響。

  江順橋拎著老鱉,穿過擁擠的人流,徑直往集市深處走去。

  他要去的是國營飯店。

  國營飯店在縣城的主街上,那兒有一棟新蓋的兩層樓房,在那些大城市這或許算不上什麼,但在這小縣城裡卻是頂頂氣派的建築了。

  門口掛著一塊大招牌,上頭用紅字寫著「紅旗飯店」四個大字。

  國營飯店是正經地方,有公家背書,不像自由市場上的攤販那樣提心弔膽地躲著管理人員。

  而且國營飯店的後廚常年收野味,野雞、野兔、蛇、甲魚,只要是稀罕東西,他們都收,價錢也有的聊。

  他進了飯店,裡頭已經坐了稀稀拉拉幾桌客人。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菜香味。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白圍裙的中年男人,矮胖矮胖的,頭頂已經禿了一塊,油光光的,正低頭扒拉著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響。

  江順橋走過去,提溜起老鱉,詢問道:「師傅,你這兒收不收老鱉?」

  那胖師傅抬起頭來,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老鱉上。

  他沒急著答話,細細打量了一下老鱉,面上不動聲色。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哪兒來的?」

  「河裡摸的。」

  「不是公家塘里的吧?」

  「那哪兒能是啊,公家塘我也不敢去啊,那不是投機倒把了嗎?」

  聽到這話,胖師傅這才略微放下心來,拎起老鱉翻來覆去看了看,掂了掂分量,又捏了捏鱉殼的硬度。

  「兩斤出頭,品相還行。」

  胖師傅沉吟片刻,終於報上了價格:「五塊。」

  江順橋笑了笑,沒接話,拎著老鱉就要轉頭離開。

  胖師傅連忙伸手攔了一下:「哎......你急啥?價錢好商量嘛。」

  「師傅,兩斤多的老鱉,放到自由市場上去,識貨的人八九塊也願意出,我拿到您這兒來,圖的是安心省事,您給個實在價,合適我就留下,不合適我再去別處問問。」

  胖師傅咂了咂嘴,又看了那老鱉一眼,猶豫了一下,伸出了七的手勢:「七塊,不能再多了,你這老鱉雖然不小,但也不是什麼稀罕物,這個月都收了好幾隻了,再說了,你們這些東西來的不明不白,萬一是從公家塘里撈得,回頭查到我身上嗎,我也得擔責不是?」

  「那怎麼可能?這年頭誰敢在公家塘瞎干?」

  「怎麼不可能?我月初收了一個,就是在公家塘撈的,那好傢夥,差點沒把我干進去,你說我收這個是不是也要擔風險?」

  江順橋聽得心驚肉跳,只有真正進去過的人才知道那段鐵窗時光是何等得漫長,只好鬆了口:「那成吧。」


  胖師傅從櫃檯抽屜里數出七塊錢,一張一張碼在櫃檯上。

  江順橋拿起錢,仔仔細細數了一遍,確認沒錯後,這才放進內兜,轉身走出了飯店。

  出了門,他站在飯店門口的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兜里有了一點錢,人的底氣就不一樣了。

  江順橋在集市上東看看西看看,不緊不慢地逛著。

  趕集的攤子上擺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當路過一個賣頭繩皮筋的小攤前時,他不由停下了腳步。

  攤子上擺著幾排花花綠綠的皮筋和頭繩,紅的、粉的、綠的、黃的交織在一起,好幾個女孩蹲在攤子前跟老闆討價還價。

  江小丫頭上扎的皮筋已經舊得沒彈性了,松松垮垮的,扎不住頭髮,走幾步就得用手攏一攏。

  四妹的也是,斷了一根,用線頭接上一直湊合著用。

  「老闆,這皮筋咋賣?」

  「一分錢一根,三分錢四根。」

  江順橋挑了幾根顏色鮮亮好看的皮筋,又拿了幾根扎頭髮用的長頭繩,一起攏了攏。

  「老闆多少錢?」

  「給一毛錢吧。」

  他從懷裡摸出一毛錢,遞了過去,然後將皮筋頭繩放懷裡收好。

  又逛了一會兒,他在一個油條攤子前停了下來。

  油條的爐子就支在路邊,一口黑鐵鍋里翻滾著半鍋油,油花噼啪作響。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繫著一條發黑的圍裙,手裡捏著麵團,往油鍋里一放,「滋啦」一聲,油鍋滾滾,麵團在油里迅速膨脹開來,變成了一條金黃酥脆的大油條。

  那股油香混著面香,在空氣里飄散開來,勾得人走不動道。

  「師傅,來七根油條。」

  「好嘞!」

  老頭用長筷子從油鍋里夾出七個炸餅,放在鐵絲架上瀝了瀝油,用紙包好,遞了過來。

  「七毛。」

  江順橋付了錢,接過紙包,燙得在手裡顛了顛,撕開一個,咬了一口。

  外殼炸得酥脆,裡頭是軟乎乎的,帶著一股油脂的芬芳,讓他食指大動。

  他一邊哈著氣一邊嚼,覺得這味道比前世吃過的任何好東西都香。

  他站在攤子邊上,三兩口把一個油條吃完,把剩下的都收了起來,便開始繼續逛集。

  時間漸漸接近七點多,可能是趕集的人慢慢上來了,集市明顯越來越擠。

  到了一些緊俏的店,人流量大的出奇,幾乎是人貼著人走的。

  江順橋縣裡的路熟悉得很,便準備抄個小路去附近的廠里看看,剛鑽進一個巷子,便聽見巷子深處傳來一陣異樣的動靜。

  一陣砰砰的悶響,夾雜著幾聲痛苦的悶哼。

  他快步往裡走了幾步,便看到巷子盡頭的拐角處,幾個年輕人正圍成一圈,對著地上的一隻麻袋拳打腳踢。

  麻袋裡鼓鼓囊囊的,半張腿從麻袋下露了出來,正在幾人圍毆下劇烈扭動掙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