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忘不了魚，黑豬
第186章 忘不了魚，黑豬
一周後。
十萬大山外圍的起落杆前，緩緩停下兩輛車。
一輛是掛著港城牌照的，另一輛是省城的。
車門打開。
林峰跟著趙啟明走下車。
另一邊，馬老闆也帶著魏老闆走了過來。
四人在起落杆前碰面。
趙啟明和魏老闆雖然不在一個圈子裡，但到了他們這個地位，互相都有耳聞。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能夠在這個時間點，拿到這一周僅有的兩個名額在這裡碰面，本身就是一種實力的證明。
「趙老先生，沒想到在這裡能遇見您。」
魏老闆主動打了個招呼，姿態放得很低。
「內地這片山水養人，我這把老骨頭也來湊湊熱鬧。」趙啟明笑著回應。
這時候二狗拿著登記冊走了過來。
「林老闆，馬老闆，規矩你們都知道，除了推薦人和正主，其餘隨行人員一律留在外圍的歸林會所。」
二狗公事公辦地說道。
兩邊的保鏢和助理極其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魏老闆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四人順著新修的柏油路，慢慢走向水庫深處。
原木棧道上。
梁山正坐在那張熟悉的藤椅上，手裡翻看著一本關於水產養殖的舊書。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梁老闆。」林峰和馬老闆率先開口。
「釣具已經為兩位準備好了。」
梁山並沒有因為兩人的身份而改變態度。
趙啟明看著眼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縱橫商海幾十年，見過太多在他面前點頭哈腰的青年才俊。
但像梁山這樣的極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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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其中是因為梁山有底氣的原因。
「好，沒規矩不成方圓。」
趙啟明笑著走上前，從懷裡拿出一萬塊現金，放在茶几上。
魏老闆也緊隨其後交了錢。
兩人走到各自的釣位前坐下。
林峰和馬老闆則退到了稍遠處的休息區。
陽光逐漸升高。
水面上的浮漂靜靜地立著。
魏老闆雙手握著魚竿，手心微微出汗。
他可是花了值數百萬的物流地皮。
如果今天空手而歸，說不心疼是假的。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趙啟明。
趙啟明此刻正像個雕塑一樣坐在那裡，眼神專注。
魏老闆突然就釋然了，花這些錢認識這些人，倒也不算太虧。
一直到下午兩點。
趙啟明面前的浮漂突然猛地一個下沉。
「嗡！」
魚線瞬間繃緊。
一股極其龐大的拉力從水下傳來猛地一拽，差點將趙啟明從椅子上拉起來。
「趙叔！」林峰在後面驚呼了一聲，下意識想上前幫忙。
「別動！」
趙啟明低喝一聲，制止了林峰。
他死死咬著牙，雙臂青筋暴起，憑藉著多年的海釣經驗，開始和水下的巨物周旋。
魚爆發力遠超他的想像。
足足溜了四十多分鐘。
趙啟明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體力也接近了極限。
但他硬是沒有鬆手，也沒有讓任何人幫忙。
當那條深紅色的東星斑終於翻出水面，被撈進抄網的那一刻。
趙啟明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但他看著網兜里那條活力四射的極品，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那是純粹的，沒有任何利益摻雜的痛快。
魏老闆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羨慕。
誰不想急頭白臉的親自上一條魚呢。
梁山在一旁看到這情況，微微一笑便轉頭朝著裡面走去。
他順著水庫邊緣的一條隱秘小道，向著十萬大山更深處的上游峽谷走去。
這裡的地勢變得陡峭，水流也與下游水庫的平靜幽深截然不同。
清冽的冷泉水從岩石間奔騰而下，撞擊出白色的水沫，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兩岸是茂密的原始次生林，幾棵枝幹虬結的老樹斜斜地伸出水面，樹上結著一串串類似風車形狀的野果。
梁根寶背著個竹簍，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梁山身後。
「山伢子，那幾個大老闆在下面釣得正起勁，你這做老闆的怎麼跑這荒山溝里來了？
「」
梁根寶擦了擦臉上的汗，有些不解。
梁山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一處水流相對平緩，但依舊有著明顯渦流的深潭邊停下。
他蹲下身，目光緊緊盯著清澈見底的水下。
半個月前，他將那十幾尾花了大價錢弄來的「忘不了魚」魚苗，放養在了這裡。
「二叔，把簍子裡的果子拿過來。」
梁山伸出手。
梁根寶連忙上前，從竹簍里抓出一把剛從山上採摘下來的野生風車果。
這些果子表皮呈現出熟透的暗紅色，散發著一股淡淡類似牛油果和堅果混合的奇特脂香。
梁山挑出兩顆最飽滿的，輕輕丟進面前的深潭裡。
果子入水，順著渦流打著轉往下沉。
就在這時，水底的暗礁縫隙中，突然閃過幾道極其迅捷的銀白色光芒。
「嗖」
水花微不可察地翻動了一下。
那兩顆風車果瞬間消失不見，幾條只有巴掌大小、身形極其流線型的銀色游魚，在急流中打了個挺，再次隱沒在水底的石頭下方。
「這些魚真的活下來了。」
梁根寶瞪大了眼睛。
原以為這種嬌貴的進口魚苗，在這冰冷湍急的野水裡根本熬不過幾天。
沒想到不僅活了，現在看著已經比剛放下去的時候長了一大截。
梁山看著水底，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忘不了魚的習性很特別，水一靜就會死。」
「它們必須每天在湍急的水流中不停地逆流遊動，這樣長出來的魚肉，才不會有一絲多餘的脂肪，緊實到了極點。」
梁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殘渣。
「更關鍵的是，這魚不吃蟲蝦，也不吃人工飼料。」
梁山指了指頭頂那些伸出水面的老樹：「它們只吃這種熟透後掉進水裡的野生風車果」」
。
梁根寶聽得暗暗咂舌。
他這輩子見過吃草的魚，見過吃肉的魚，但這隻吃野果子，而且還是要在急流里討生活的魚，確實是頭一回見。
「山伢子，這魚就算養大了，真有那麼好吃？」
「二叔，好不好吃，有時候不僅僅是味道決定的。」
梁山走到一塊乾淨的岩石上坐下，看著奔流的泉水，語氣平緩：「忘不了魚常年吃風車果，果子裡的油脂和香氣會慢慢滲透進它的肉理之中。」
「等養大之後，它的肉質會呈現出一種如同極品奶油般的絲滑，吃進嘴裡滿口都是天然的果香。」
「甚至連它的魚鱗都不用刮，那鱗片裡全是果脂，下鍋一炸就比最頂級的脆皮還要香。」
梁山頓了頓，才繼續道：「但這魚長得極慢，在原產地，一條魚要長到三斤以上的極品規格，至少需要三年時間。」
梁根寶愣住了。
「三年？就長到三斤？」
花三年時間去等十幾條前途未卜的魚，這在普通養殖戶看來，簡直就是瘋了。
「咱們下游那水庫里的東星斑，雖然金貴，但也經不住那些大老闆常年累月地惦記。」
梁山收回目光，看著梁根寶。
「底牌這種東西，只要亮出來了，早晚有一天會被人摸透底細。」
「等他們覺得水庫里的魚不過如此的時候，十萬大山的吸引力就會大打折扣。」
「所以，咱們得提前布局。」
梁山指著那幽深的急流深潭：「三年後，等下面那批人覺得十萬大山沒有新鮮感的時候。」
「這十幾條在急流里吃著野果長大的忘不了魚，就會成為一個新的傳說。」
梁根寶看著梁山自信的樣子，心中不免也有些激動。
梁山檢查完之後，便準備去林子裡看看。
順著峽谷側面的一條獸道，梁山和梁根寶撥開齊腰深的灌木叢，走進了十萬大山更深處的一片原始混交林。
這裡的樹木極其高大，遮天蔽日。
厚厚的落葉鋪在地上，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松脂和腐殖土發酵的味道。
走在前面的梁山停下腳步，在一棵巨大的野生橡樹下蹲了身。
他伸手撥開地上的落葉，檢查了一下泥土的翻動痕跡，隨後從隨身的布袋裡掏出幾把干玉米粒，隨意地撒在四周。
不一會兒，前方的灌木叢里傳來一陣急促的窸窣聲。
幾隻體型不大、通體長著黑亮硬毛的小野豬探出了頭。
它們的眼神極其警覺。
但在聞到玉米和梁山身上熟悉的冷泉水氣息後，才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快速地啃食著地上的玉米粒。
「這些黑毛崽子，長得也太慢了。」
梁根寶看著這些小豬，忍不住搖了搖頭嘟囔道：「放進山里都快大半年了，看著還沒普通的家豬兩個月大，就讓它們這麼滿山跑，連個圈都不搭，真不怕跑沒影了？」
梁山站起身，看著這些動作極其敏捷的黑毛小豬笑道：「跑不了的，這片林子背靠絕壁，前面又是冷泉的支流，它們出不去的。」
梁山拍了拍手上的土，道：「二叔，咱們老家合作社養的那些土雞，是給外面那些老闆平時吃的，但這種黑毛豬，才是給他們解饞的。」
梁根寶有些疑惑：「不就是豬肉嗎，豬肉能有多解饞？」
「這種豬，身上有一半是野豬的血統。」
梁山指了指頭頂那些遮天蔽日的野生橡樹和松樹。
「它們在這片深林里，每天跑山十幾公里。不吃泔水也不吃飼料。」
「秋天吃落在地上的野生橡果和松子，春天拱地下的草根和野山菌，渴了就喝冰涼的冷泉水。」
「因為運動量大，長得極慢，一頭豬養足兩年，最多也就長到七八十斤。」
梁山轉過頭，看著梁根寶：「二叔，你知道那些真正在頂層圈子裡待久了的人，最怕吃什麼嗎？」
梁根寶搖了搖頭。
梁山轉過身，繼續向林子深處走去，一邊說道：「山珍海味吃多了，腸胃早就麻木了。」
「他們最渴望的，是那種純粹的、野性的、能把最原始的脂香融化在舌尖上的東西。
「」
「這批橡果黑豬，肉質里天生帶著大山的堅果香氣，煎的時候連油都不需要放，就能體驗到最完美的味道。」
梁根寶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吃完玉米又一溜煙鑽進灌木叢消失不見的黑毛小豬。
水裡養著吃風車果的忘不了魚，林子裡放著吃橡果的極品黑豬。
這個不到二十歲的侄子，他的腦袋裡怎麼會有那麼多東西。
不過片刻後他便搖搖頭。
他想那麼多幹什麼，梁山還是他的侄子，他應該為他高興。
傍晚時分。
水庫的原木棧道上，夕陽將水面染成了一片金色。
趙啟明的車已經離開了，帶著他那條耗盡體力釣上來的戰利品，心滿意足地返回了港城。
而魏老闆的釣位前一片狼藉。
四副斷掉的進口魚線隨意地散落在腳邊。
魏老闆坐在椅子上，雙手的手心全是被魚竿磨出的水泡，甚至有一處還滲著血絲。
臉色有些難看。
他又切線了。
就在半個小時前，最後一桿的魚在水下極其狡猾地一個水底翻滾，直接將他最後希望弄破。
「魏總，太陽落山了。」
遠處的助理看著有些失魂落魄的魏老闆，小心翼翼地出聲提醒。
魏老闆沒有發火，也沒有像第一次來這裡的那些人那樣懊惱地拍大腿。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重新恢復平靜的幽藍水面。
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好水，好魚。」
「只是魏某今天運氣不好。」
魏老闆臉上恢復平靜，將那根特製的魚竿極其小心地放回原處。
他沒有抱怨，甚至覺得手心傳來的刺痛感，讓他在商海里麻木了多年的神經，久違地鮮活了起來。
雖然沒有釣到魚，但反而感覺到了久違的感覺，極其痛快。
他接過助理遞來的毛巾，隨意地擦了擦手，轉身走向棧道盡頭。
在那裡，二狗正拿著登記冊等著。
「魏老闆，今天辛苦了。」二狗例行公事地打了個招呼。
「嗯，替我跟梁老闆帶個話。」
魏老闆看著二狗，語氣極其誠懇道：「今天這學費，我交得心服口服，下次如果有機會，我魏某人還會來的。」
說完，魏老闆轉身走向等在路邊的車。
釣不到魚的挫敗，反而變成了下一次重返十萬大山的極度渴望。
二狗合上登記冊，看著駛離的尾燈，忍不住撓了撓頭。
這釣魚有什麼意思的。
一周後。
十萬大山外圍的起落杆前，緩緩停下兩輛車。
一輛是掛著港城牌照的，另一輛是省城的。
車門打開。
林峰跟著趙啟明走下車。
另一邊，馬老闆也帶著魏老闆走了過來。
四人在起落杆前碰面。
趙啟明和魏老闆雖然不在一個圈子裡，但到了他們這個地位，互相都有耳聞。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能夠在這個時間點，拿到這一周僅有的兩個名額在這裡碰面，本身就是一種實力的證明。
「趙老先生，沒想到在這裡能遇見您。」
魏老闆主動打了個招呼，姿態放得很低。
「內地這片山水養人，我這把老骨頭也來湊湊熱鬧。」趙啟明笑著回應。
這時候二狗拿著登記冊走了過來。
「林老闆，馬老闆，規矩你們都知道，除了推薦人和正主，其餘隨行人員一律留在外圍的歸林會所。」
二狗公事公辦地說道。
兩邊的保鏢和助理極其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魏老闆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四人順著新修的柏油路，慢慢走向水庫深處。
原木棧道上。
梁山正坐在那張熟悉的藤椅上，手裡翻看著一本關於水產養殖的舊書。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梁老闆。」林峰和馬老闆率先開口。
「釣具已經為兩位準備好了。」
梁山並沒有因為兩人的身份而改變態度。
趙啟明看著眼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縱橫商海幾十年，見過太多在他面前點頭哈腰的青年才俊。
但像梁山這樣的極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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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其中是因為梁山有底氣的原因。
「好，沒規矩不成方圓。」
趙啟明笑著走上前，從懷裡拿出一萬塊現金，放在茶几上。
魏老闆也緊隨其後交了錢。
兩人走到各自的釣位前坐下。
林峰和馬老闆則退到了稍遠處的休息區。
陽光逐漸升高。
水面上的浮漂靜靜地立著。
魏老闆雙手握著魚竿，手心微微出汗。
他可是花了值數百萬的物流地皮。
如果今天空手而歸，說不心疼是假的。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趙啟明。
趙啟明此刻正像個雕塑一樣坐在那裡，眼神專注。
魏老闆突然就釋然了，花這些錢認識這些人，倒也不算太虧。
一直到下午兩點。
趙啟明面前的浮漂突然猛地一個下沉。
「嗡！」
魚線瞬間繃緊。
一股極其龐大的拉力從水下傳來猛地一拽，差點將趙啟明從椅子上拉起來。
「趙叔！」林峰在後面驚呼了一聲，下意識想上前幫忙。
「別動！」
趙啟明低喝一聲，制止了林峰。
他死死咬著牙，雙臂青筋暴起，憑藉著多年的海釣經驗，開始和水下的巨物周旋。
魚爆發力遠超他的想像。
足足溜了四十多分鐘。
趙啟明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體力也接近了極限。
但他硬是沒有鬆手，也沒有讓任何人幫忙。
當那條深紅色的東星斑終於翻出水面，被撈進抄網的那一刻。
趙啟明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但他看著網兜里那條活力四射的極品，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那是純粹的，沒有任何利益摻雜的痛快。
魏老闆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羨慕。
誰不想急頭白臉的親自上一條魚呢。
梁山在一旁看到這情況，微微一笑便轉頭朝著裡面走去。
他順著水庫邊緣的一條隱秘小道，向著十萬大山更深處的上游峽谷走去。
這裡的地勢變得陡峭，水流也與下游水庫的平靜幽深截然不同。
清冽的冷泉水從岩石間奔騰而下，撞擊出白色的水沫，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兩岸是茂密的原始次生林，幾棵枝幹虬結的老樹斜斜地伸出水面，樹上結著一串串類似風車形狀的野果。
梁根寶背著個竹簍，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梁山身後。
「山伢子，那幾個大老闆在下面釣得正起勁，你這做老闆的怎麼跑這荒山溝里來了？
「」
梁根寶擦了擦臉上的汗，有些不解。
梁山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一處水流相對平緩，但依舊有著明顯渦流的深潭邊停下。
他蹲下身，目光緊緊盯著清澈見底的水下。
半個月前，他將那十幾尾花了大價錢弄來的「忘不了魚」魚苗，放養在了這裡。
「二叔，把簍子裡的果子拿過來。」
梁山伸出手。
梁根寶連忙上前，從竹簍里抓出一把剛從山上採摘下來的野生風車果。
這些果子表皮呈現出熟透的暗紅色，散發著一股淡淡類似牛油果和堅果混合的奇特脂香。
梁山挑出兩顆最飽滿的，輕輕丟進面前的深潭裡。
果子入水，順著渦流打著轉往下沉。
就在這時，水底的暗礁縫隙中，突然閃過幾道極其迅捷的銀白色光芒。
「嗖」
水花微不可察地翻動了一下。
那兩顆風車果瞬間消失不見，幾條只有巴掌大小、身形極其流線型的銀色游魚，在急流中打了個挺，再次隱沒在水底的石頭下方。
「這些魚真的活下來了。」
梁根寶瞪大了眼睛。
原以為這種嬌貴的進口魚苗，在這冰冷湍急的野水裡根本熬不過幾天。
沒想到不僅活了，現在看著已經比剛放下去的時候長了一大截。
梁山看著水底，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忘不了魚的習性很特別，水一靜就會死。」
「它們必須每天在湍急的水流中不停地逆流遊動，這樣長出來的魚肉，才不會有一絲多餘的脂肪，緊實到了極點。」
梁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殘渣。
「更關鍵的是，這魚不吃蟲蝦，也不吃人工飼料。」
梁山指了指頭頂那些伸出水面的老樹：「它們只吃這種熟透後掉進水裡的野生風車果」」
。
梁根寶聽得暗暗咂舌。
他這輩子見過吃草的魚，見過吃肉的魚，但這隻吃野果子，而且還是要在急流里討生活的魚，確實是頭一回見。
「山伢子，這魚就算養大了，真有那麼好吃？」
「二叔，好不好吃，有時候不僅僅是味道決定的。」
梁山走到一塊乾淨的岩石上坐下，看著奔流的泉水，語氣平緩：「忘不了魚常年吃風車果，果子裡的油脂和香氣會慢慢滲透進它的肉理之中。」
「等養大之後，它的肉質會呈現出一種如同極品奶油般的絲滑，吃進嘴裡滿口都是天然的果香。」
「甚至連它的魚鱗都不用刮，那鱗片裡全是果脂，下鍋一炸就比最頂級的脆皮還要香。」
梁山頓了頓，才繼續道：「但這魚長得極慢，在原產地，一條魚要長到三斤以上的極品規格，至少需要三年時間。」
梁根寶愣住了。
「三年？就長到三斤？」
花三年時間去等十幾條前途未卜的魚，這在普通養殖戶看來，簡直就是瘋了。
「咱們下游那水庫里的東星斑，雖然金貴，但也經不住那些大老闆常年累月地惦記。」
梁山收回目光，看著梁根寶。
「底牌這種東西，只要亮出來了，早晚有一天會被人摸透底細。」
「等他們覺得水庫里的魚不過如此的時候，十萬大山的吸引力就會大打折扣。」
「所以，咱們得提前布局。」
梁山指著那幽深的急流深潭：「三年後，等下面那批人覺得十萬大山沒有新鮮感的時候。」
「這十幾條在急流里吃著野果長大的忘不了魚，就會成為一個新的傳說。」
梁根寶看著梁山自信的樣子，心中不免也有些激動。
梁山檢查完之後，便準備去林子裡看看。
順著峽谷側面的一條獸道，梁山和梁根寶撥開齊腰深的灌木叢，走進了十萬大山更深處的一片原始混交林。
這裡的樹木極其高大，遮天蔽日。
厚厚的落葉鋪在地上，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松脂和腐殖土發酵的味道。
走在前面的梁山停下腳步，在一棵巨大的野生橡樹下蹲了身。
他伸手撥開地上的落葉，檢查了一下泥土的翻動痕跡，隨後從隨身的布袋裡掏出幾把干玉米粒，隨意地撒在四周。
不一會兒，前方的灌木叢里傳來一陣急促的窸窣聲。
幾隻體型不大、通體長著黑亮硬毛的小野豬探出了頭。
它們的眼神極其警覺。
但在聞到玉米和梁山身上熟悉的冷泉水氣息後，才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快速地啃食著地上的玉米粒。
「這些黑毛崽子，長得也太慢了。」
梁根寶看著這些小豬，忍不住搖了搖頭嘟囔道：「放進山里都快大半年了，看著還沒普通的家豬兩個月大，就讓它們這麼滿山跑，連個圈都不搭，真不怕跑沒影了？」
梁山站起身，看著這些動作極其敏捷的黑毛小豬笑道：「跑不了的，這片林子背靠絕壁，前面又是冷泉的支流，它們出不去的。」
梁山拍了拍手上的土，道：「二叔，咱們老家合作社養的那些土雞，是給外面那些老闆平時吃的，但這種黑毛豬，才是給他們解饞的。」
梁根寶有些疑惑：「不就是豬肉嗎，豬肉能有多解饞？」
「這種豬，身上有一半是野豬的血統。」
梁山指了指頭頂那些遮天蔽日的野生橡樹和松樹。
「它們在這片深林里，每天跑山十幾公里。不吃泔水也不吃飼料。」
「秋天吃落在地上的野生橡果和松子，春天拱地下的草根和野山菌，渴了就喝冰涼的冷泉水。」
「因為運動量大，長得極慢，一頭豬養足兩年，最多也就長到七八十斤。」
梁山轉過頭，看著梁根寶：「二叔，你知道那些真正在頂層圈子裡待久了的人，最怕吃什麼嗎？」
梁根寶搖了搖頭。
梁山轉過身，繼續向林子深處走去，一邊說道：「山珍海味吃多了，腸胃早就麻木了。」
「他們最渴望的，是那種純粹的、野性的、能把最原始的脂香融化在舌尖上的東西。
「」
「這批橡果黑豬，肉質里天生帶著大山的堅果香氣，煎的時候連油都不需要放，就能體驗到最完美的味道。」
梁根寶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吃完玉米又一溜煙鑽進灌木叢消失不見的黑毛小豬。
水裡養著吃風車果的忘不了魚，林子裡放著吃橡果的極品黑豬。
這個不到二十歲的侄子，他的腦袋裡怎麼會有那麼多東西。
不過片刻後他便搖搖頭。
他想那麼多幹什麼，梁山還是他的侄子，他應該為他高興。
傍晚時分。
水庫的原木棧道上，夕陽將水面染成了一片金色。
趙啟明的車已經離開了，帶著他那條耗盡體力釣上來的戰利品，心滿意足地返回了港城。
而魏老闆的釣位前一片狼藉。
四副斷掉的進口魚線隨意地散落在腳邊。
魏老闆坐在椅子上，雙手的手心全是被魚竿磨出的水泡，甚至有一處還滲著血絲。
臉色有些難看。
他又切線了。
就在半個小時前，最後一桿的魚在水下極其狡猾地一個水底翻滾，直接將他最後希望弄破。
「魏總，太陽落山了。」
遠處的助理看著有些失魂落魄的魏老闆，小心翼翼地出聲提醒。
魏老闆沒有發火，也沒有像第一次來這裡的那些人那樣懊惱地拍大腿。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重新恢復平靜的幽藍水面。
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好水，好魚。」
「只是魏某今天運氣不好。」
魏老闆臉上恢復平靜，將那根特製的魚竿極其小心地放回原處。
他沒有抱怨，甚至覺得手心傳來的刺痛感，讓他在商海里麻木了多年的神經，久違地鮮活了起來。
雖然沒有釣到魚，但反而感覺到了久違的感覺，極其痛快。
他接過助理遞來的毛巾，隨意地擦了擦手，轉身走向棧道盡頭。
在那裡，二狗正拿著登記冊等著。
「魏老闆，今天辛苦了。」二狗例行公事地打了個招呼。
「嗯，替我跟梁老闆帶個話。」
魏老闆看著二狗，語氣極其誠懇道：「今天這學費，我交得心服口服，下次如果有機會，我魏某人還會來的。」
說完，魏老闆轉身走向等在路邊的車。
釣不到魚的挫敗，反而變成了下一次重返十萬大山的極度渴望。
二狗合上登記冊，看著駛離的尾燈，忍不住撓了撓頭。
這釣魚有什麼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