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母與子
南屯，李正之帶著兩小隻忐忑來到姥爺家，結果與擔心的完全不同。
當李正之領著兩小隻進屋的時候，姥爺家東屋所有人圍著炕桌笑呵呵磕著瓜子，吃著花生，聊著家常。
屋子裡還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這酒味兒他熟啊，這不就是他釀的六糧液麼。
巧的是，今天不僅是老媽回來了，二舅竟然也來了。
眾人看到李正之時，與從前厭煩的情緒不同，不論是三位舅舅，還是舅媽，嘴角都帶著笑意。
甚至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姥爺，在看到自己進屋時，蒼老的臉上也都和藹了許多。
「正之來啦。」
「正之看著瘦了，平時多吃點。」
「人看著跟從前比精神了。」
「你媽說你已經把酒戒了，我還不信，現在看有點那個意思了。」
李正之聽著一大屋子的人七嘴八舌，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好在他反應極快，先挨個和屋子裡的人打了個招呼。
「姥爺好，大舅好，二舅好，三舅好，大舅媽，三舅媽，表哥……」
李正之和屋子裡人打了一圈招呼後，發現眾人又把目光聚集到自家老媽身上，自己好像又成了無所謂的那個人。
這時的李正之才感覺到一絲自然。
這才對嘛！姥爺家這些人從小到大，啥時候把目光像聚光燈似的聚集到自己身上過。
沒多久，大舅媽、三舅媽和三舅一起出去。
聽意思是要殺只大鵝。
準備燉兩隻大鵝吃。
一隻肯定是不夠的，姥爺家所有人加起來，不算老媽和他，那也有十幾口子。
「媽，媽……」
李正之見屋子裡氣氛逐漸熱烈，老媽也磕著瓜子終於歇下來時，這才悄咪咪上前低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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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啥呀？」
李正之低聲詢問：「你沒把我的酒撒得到處都是吧？比如柴火堆，炕上的被褥之類的……我沒別的意思哈，我就是感覺屋子裡的酒味有點大……」
李正之看到老媽回頭投來要刀人的目光，趕緊作勢用手扇扇空氣來緩解尷尬。
「我說呢，一百年不來一次你姥爺家，今天突然跟著屁股後面就來了。」王素珍朝自家兒子翻了個白眼。
李正之心道，要說一百年不來一次我姥爺家的，不單單是我吧。
「咳，我去看看三舅大鵝殺的咋樣了。」李正之不敢繼續呆在老媽身邊了，轉身出了裡屋，來到外屋。
三舅別看是三兄弟裡面長得最丑最矮小的那個，但家裡不論是殺雞殺豬殺鵝，都是三舅一馬當先。
年輕時候的三舅，在部隊呆過，還是個炊事員，做菜自然是極好吃的。
家裡人一有聚餐的大事兒，掌勺的保準是三舅。
只不過李正之很少來吃就是了。
李正之在外屋轉了一圈，感覺老媽應該把剛才他們母子的對話忘了，便準備回去了。
「老妹兒，你這酒我走的時候帶點回去哈。老爺子剛才答應勻給我十斤了。」
「哎呀，二哥，以後你想喝酒找我家小崽子就行，他要是敢不給你釀酒，我打折他的腿。」
李正之站在外屋門口，就聽到老媽聲音傳出來，他下意識停住腳步安靜地聽著裡屋的對話。
「呵呵，妹子，我是看出來了，你今天明著是給爹送酒，實則是給你家小崽子正名呢。」
二舅的聲音傳出，帶著一點笑聲，「好，二哥先給你道個歉，這些年確實錯看了我這位外甥，能釀出這麼香的酒，就靠這個活計未來絕對餓不死。」
「當然，如果今後要是徹底把酒給戒了，那就更好了。」
屋外，李正之聽了滿臉懵逼，老媽送酒為了他？
不能吧。
李正之可是清楚知道，自家老媽性子到底是有多冷淡。
自己小時候來姥爺家，她不都是把自己往屋子裡一放，自顧自的找她同村的好姐妹了麼。
啥時候關心過自己呀，她啥時候關心過呀！
小時候表哥表姐們有雪糕吃，他沒有。
小時候表哥表姐們有小玩具，他沒有。
小時候表哥表姐們一起玩，自己跟不上就徹底把自己忽略掉了。
長大以後更是來了就縮在角落，全程看著大家快樂的嘻嘻哈哈。
啥時候王素珍女士，主動地關心過自己，甚至看過自己一眼了？
直至李正之徹底習慣。
不過他也不太在乎，因為他的愛在爺爺家這邊，在爺爺家這邊，他就是全世界的寶，是全世界的中心。
「我家崽子確實有他的不好，尤其是長大以後，越來越不聽話，酒喝得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懶……」
「如果他一直這樣，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但這小半個月他改了很多。」
「酒喝得少了，人也勤快了，不會和狐朋狗友混在一塊了，關鍵是，這酒……我喝了，真的好喝。」
老媽的聲音，一點一點傳進李正之的耳朵里。
他靠著牆，雙手壓在背後，仔仔細細聽著老媽夸自己的好。
沒想到性子冷淡的王素珍女士，竟然也有這麼熱血的一面。
真的帶著三十斤的酒，為自己這麼多年的「冷板凳」討要說法。
而且，他一直以為家裡面沒人會喝自己的酒，畢竟從前家裡除了二姐，爺爺和自己沒誰再喝酒了。
原來老媽也喝的呀。
他還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
「妹子，老二，老三包括我這個大哥都錯了，我這個小外甥從不是酒囊飯袋，所以今後你能經常回來看看我們和爸嗎？」
外面李正之的眉毛一挑，大舅這話啥意思？老媽和姥爺的矛盾還和自己有關係？
李正之轉過身，腦袋稍微往門的方向挪了挪。
「那要看爸是啥意思。」王素珍的聲音傳出。
「這酒口感極好。」
「不夠。」
「那你想要我說什麼？」
裡屋的氣氛突然冷了下來，李正之感覺情況有些不對。
他不敢遲疑，趕緊進屋。
這時他才發現，老媽不知何時坐在了炕沿邊，對面坐著的則是姥爺。
兩個人相對而坐，四目相對，互相盯著對方，誰也不肯讓步。
至於大舅和二舅，一邊坐在姥爺身側，一邊坐在老媽身邊。
兄弟倆正互相擠眉弄眼，都想讓對方去強行打斷父女倆不和諧的對話。
至於其他人……沒人了。
這屋子剛才一大堆人，不知啥時候都跑出去了，有些去了隔壁屋子，有的則去廚房幫忙。
這個時候，還是李正之勇敢地邁出了那一步，「咳，媽，剩下的酒你放哪了，我先幫你保管一下。」
當李正之領著兩小隻進屋的時候，姥爺家東屋所有人圍著炕桌笑呵呵磕著瓜子，吃著花生，聊著家常。
屋子裡還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這酒味兒他熟啊，這不就是他釀的六糧液麼。
巧的是，今天不僅是老媽回來了，二舅竟然也來了。
眾人看到李正之時，與從前厭煩的情緒不同，不論是三位舅舅，還是舅媽，嘴角都帶著笑意。
甚至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姥爺，在看到自己進屋時，蒼老的臉上也都和藹了許多。
「正之來啦。」
「正之看著瘦了，平時多吃點。」
「人看著跟從前比精神了。」
「你媽說你已經把酒戒了，我還不信，現在看有點那個意思了。」
李正之聽著一大屋子的人七嘴八舌，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好在他反應極快，先挨個和屋子裡的人打了個招呼。
「姥爺好，大舅好，二舅好，三舅好，大舅媽，三舅媽，表哥……」
李正之和屋子裡人打了一圈招呼後，發現眾人又把目光聚集到自家老媽身上，自己好像又成了無所謂的那個人。
這時的李正之才感覺到一絲自然。
這才對嘛！姥爺家這些人從小到大，啥時候把目光像聚光燈似的聚集到自己身上過。
沒多久，大舅媽、三舅媽和三舅一起出去。
聽意思是要殺只大鵝。
準備燉兩隻大鵝吃。
一隻肯定是不夠的，姥爺家所有人加起來，不算老媽和他，那也有十幾口子。
「媽，媽……」
李正之見屋子裡氣氛逐漸熱烈，老媽也磕著瓜子終於歇下來時，這才悄咪咪上前低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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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啥呀？」
李正之低聲詢問：「你沒把我的酒撒得到處都是吧？比如柴火堆，炕上的被褥之類的……我沒別的意思哈，我就是感覺屋子裡的酒味有點大……」
李正之看到老媽回頭投來要刀人的目光，趕緊作勢用手扇扇空氣來緩解尷尬。
「我說呢，一百年不來一次你姥爺家，今天突然跟著屁股後面就來了。」王素珍朝自家兒子翻了個白眼。
李正之心道，要說一百年不來一次我姥爺家的，不單單是我吧。
「咳，我去看看三舅大鵝殺的咋樣了。」李正之不敢繼續呆在老媽身邊了，轉身出了裡屋，來到外屋。
三舅別看是三兄弟裡面長得最丑最矮小的那個，但家裡不論是殺雞殺豬殺鵝，都是三舅一馬當先。
年輕時候的三舅，在部隊呆過，還是個炊事員，做菜自然是極好吃的。
家裡人一有聚餐的大事兒，掌勺的保準是三舅。
只不過李正之很少來吃就是了。
李正之在外屋轉了一圈，感覺老媽應該把剛才他們母子的對話忘了，便準備回去了。
「老妹兒，你這酒我走的時候帶點回去哈。老爺子剛才答應勻給我十斤了。」
「哎呀，二哥，以後你想喝酒找我家小崽子就行，他要是敢不給你釀酒，我打折他的腿。」
李正之站在外屋門口，就聽到老媽聲音傳出來，他下意識停住腳步安靜地聽著裡屋的對話。
「呵呵，妹子，我是看出來了，你今天明著是給爹送酒，實則是給你家小崽子正名呢。」
二舅的聲音傳出，帶著一點笑聲，「好，二哥先給你道個歉，這些年確實錯看了我這位外甥，能釀出這麼香的酒，就靠這個活計未來絕對餓不死。」
「當然，如果今後要是徹底把酒給戒了，那就更好了。」
屋外，李正之聽了滿臉懵逼，老媽送酒為了他？
不能吧。
李正之可是清楚知道，自家老媽性子到底是有多冷淡。
自己小時候來姥爺家，她不都是把自己往屋子裡一放，自顧自的找她同村的好姐妹了麼。
啥時候關心過自己呀，她啥時候關心過呀！
小時候表哥表姐們有雪糕吃，他沒有。
小時候表哥表姐們有小玩具，他沒有。
小時候表哥表姐們一起玩，自己跟不上就徹底把自己忽略掉了。
長大以後更是來了就縮在角落，全程看著大家快樂的嘻嘻哈哈。
啥時候王素珍女士，主動地關心過自己，甚至看過自己一眼了？
直至李正之徹底習慣。
不過他也不太在乎，因為他的愛在爺爺家這邊，在爺爺家這邊，他就是全世界的寶，是全世界的中心。
「我家崽子確實有他的不好，尤其是長大以後，越來越不聽話，酒喝得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懶……」
「如果他一直這樣，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但這小半個月他改了很多。」
「酒喝得少了，人也勤快了，不會和狐朋狗友混在一塊了，關鍵是，這酒……我喝了，真的好喝。」
老媽的聲音，一點一點傳進李正之的耳朵里。
他靠著牆，雙手壓在背後，仔仔細細聽著老媽夸自己的好。
沒想到性子冷淡的王素珍女士，竟然也有這麼熱血的一面。
真的帶著三十斤的酒，為自己這麼多年的「冷板凳」討要說法。
而且，他一直以為家裡面沒人會喝自己的酒，畢竟從前家裡除了二姐，爺爺和自己沒誰再喝酒了。
原來老媽也喝的呀。
他還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
「妹子，老二，老三包括我這個大哥都錯了，我這個小外甥從不是酒囊飯袋，所以今後你能經常回來看看我們和爸嗎？」
外面李正之的眉毛一挑，大舅這話啥意思？老媽和姥爺的矛盾還和自己有關係？
李正之轉過身，腦袋稍微往門的方向挪了挪。
「那要看爸是啥意思。」王素珍的聲音傳出。
「這酒口感極好。」
「不夠。」
「那你想要我說什麼？」
裡屋的氣氛突然冷了下來，李正之感覺情況有些不對。
他不敢遲疑，趕緊進屋。
這時他才發現，老媽不知何時坐在了炕沿邊，對面坐著的則是姥爺。
兩個人相對而坐，四目相對，互相盯著對方，誰也不肯讓步。
至於大舅和二舅，一邊坐在姥爺身側，一邊坐在老媽身邊。
兄弟倆正互相擠眉弄眼，都想讓對方去強行打斷父女倆不和諧的對話。
至於其他人……沒人了。
這屋子剛才一大堆人，不知啥時候都跑出去了，有些去了隔壁屋子，有的則去廚房幫忙。
這個時候，還是李正之勇敢地邁出了那一步，「咳，媽，剩下的酒你放哪了，我先幫你保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