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春暖花開，白山屯的萬元大戶
煤油燈的暖光下。
那個蓋著人民銀行紅印章的存摺，在沈念秋手裡直打哆嗦。
五萬兩千塊。
手寫的墨水字跡，在粗糙的紙面上透著一股踏實的油墨味。
沈念秋的指肚刮著那個「萬」字。
乾裂結痂的凍瘡口子被紙面刮破，滲出一點血絲，她全沒覺得疼。
一滴眼淚砸在數字上。
暈開了一小圈藍藍的墨跡。
裴野伸出手，從她手裡把存摺抽走，合上，塞進她的貼身襖子兜里。
「收好。明早進城。」
裴野的聲音在寂靜的堂屋裡發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念秋隔著布料死死捂著那個兜。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幾天後。
長白山的最後一場倒春寒徹底散了。
風裡不再夾著冰碴子。
連綿起伏的老黑山上，殘雪化成了涓涓細流，順著山脊往下淌。
黑土地返漿了。
空氣里全是一股子濃烈的、生機勃勃的泥土腥味。
白山屯迎來了開春。
野狼山腳下的紅磚貨場裡，人聲鼎沸。
「大牛！干木耳一百二十斤，算你一百塊！」
「鐵柱！這三張赤狐皮成色正，二百四十塊，拿好！」
裴野坐在大鐵門前的八仙桌後。
拉開抽屜。
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直接數出來拍在桌面上。
大牛雙手在沾滿泥巴的褲腿上使勁蹭了又蹭。
才敢把那十張大團結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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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張被風霜吹得溝壑縱橫的臉，因為激動漲得通紅。
「野子哥，我……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大牛把錢死死揣進褲襠里側的縫兜，眼眶一熱。
「我娘的藥有指望了，家裡今年也能翻修瓦房了！」
他轉過身，衝著院子裡的村民大吼。
「以後誰幹活偷懶，對不起野子哥這現錢，我大牛第一個撅了他！」
院子裡爆發出一陣鬨笑和附和聲。
短短半個月。
白山屯的老實漢子們，跟著裴野這趟順風車，全都賺到了實打實的第一桶金。
裴野沒剋扣他們一分錢。
在他們眼裡，坐在桌子後面那個身板挺直的男人，早就不是以前那個遭人白眼的二流子。
他是整個白山屯的財神爺。
也是他們腰杆子硬起來的主心骨。
收完上午的貨。
裴野把帳本扔給老村長王建國幫忙照看。
自己走到水井邊，洗乾淨手上的泥水。
發動了那台東方紅拖拉機。
「突突突」的馬達聲中，沈念秋牽著小婉走出了院子。
小婉穿著新做的紅花布襖，腳上是一雙鋥亮的紅色小皮鞋。
裴野單手把妹妹拎上車斗，又轉身托著沈念秋的腰把她扶上去。
掛上最高擋，拖拉機碾著泥水，直奔縣城。
第一站，縣第一小學。
這是全縣師資最好的學校，平時只收縣委大院和廠礦幹部的子弟。
鄉下孩子想進，門都沒有。
校長室里。
大腹便便的禿頂校長端著茶杯，剛想打官腔拒絕。
裴野連廢話都沒說。
直接從懷裡掏出縣委李書記親自批的一張條子。
外加五張大團結，拍在辦公桌上。
「兩百塊贊助費，蓋幾間新教室。明天我妹妹來報到。」
裴野拉了張椅子坐下，眼神冷硬地看著他。
禿頂校長看清條子上的簽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在褲襠上。
他連擦都顧不上，滿臉堆笑地站起來。
「裴同志！沒問題！一年級一班，最好的班主任帶她！」
走廊里。
裴野蹲下身子。
把他剛從百貨大樓買來的一個軍綠色帆布雙肩書包，掛在小婉的肩膀上。
他的手太粗。
虎口的老繭刮在書包帶子上，發出刺啦刺啦的細微摩擦聲。
他動作僵硬放緩，生怕指甲刮疼了妹妹嫩生生的小臉。
「以後，天天來上學。誰敢欺負你，跟哥說。」
裴野幫她理了理領口。
小婉低著頭，兩隻小手小心翼翼地摸著那個帆布書包。
突然，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撲進裴野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哥……我也有書包了……我不餓肚子了……」
裴野的下頜角繃緊，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在她後背上重重拍了兩下。
下午。
拖拉機停在了縣百貨大樓門口。
裴野帶著沈念秋上了三樓家電區。
一台放在玻璃櫃檯最中央的十八寸金星牌彩色電視機。
那是整個縣城僅有的一台樣機。
「一千兩百塊。」
裴野數出厚厚一沓錢，連著兩張外匯券，推到售貨員面前。
售貨員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找了兩個壯漢，小心翼翼地把這台稀罕物抬上了拖拉機的車斗。
傍晚。
白山屯裴家的新房裡。
天線架在了屋頂的紅磚煙囪上。
堂屋的八仙桌正中間，擺著那台帶木紋外殼的彩色電視機。
插上電，擰開開關。
「刺啦」一聲雪花點過後。
屏幕上亮起了紅紅綠綠的清晰畫面。
正放著中央台的相聲。
小婉手裡攥著一顆大白兔奶糖，連糖紙都忘了剝。
她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連呼吸都放慢了。
外屋灶間裡。
鐵鍋燉大鵝的香味，混著土豆乾的濃鬱氣息，順著門縫鑽進堂屋。
肉香味把整個屋子熏得發暖。
沈念秋端著一個大粗瓷盆走進來。
熱氣騰騰的燉鵝肉擺在桌上。
她解下圍裙，在裴野身邊坐下。
電視機的彩色光芒打在她的臉上。
她沒敢去碰那個屏幕，只敢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電視機外面的木頭殼子。
眼眶紅紅的。
裴野拿起筷子。
夾了一塊連皮帶肉最肥的鵝腿，放在沈念秋的碗裡。
「吃。看壞了再買。」
他端起飯碗，扒了一大口白米飯。
屋裡暖烘烘的，一家人的倒影在玻璃窗上映得清清楚楚。
吃過晚飯。
夜色深沉。
裴野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初春的風吹在臉上，已經不怎麼扎人了。
大黃吃飽了鵝骨頭，正四仰八叉地在院子裡稍微乾燥的泥地上打著滾。
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裴野靠在紅磚牆上。
抬頭看著漆黑的天空。
白山屯的萬元大戶。
名頭是響。
但他心裡門清。
長白山的資源再豐厚，林蛙和人參總有打空的一天。
他手裡的特需運輸線路已經批下來了。
這山溝溝的水，太淺，養不住他這條想翻江倒海的龍。
他的目光越過黑漆漆的群山。
看向了更遠方的省城方向。
那裡，才是1981年改革春風颳得最猛的地方。
「嘎吱。」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輛邊三輪摩托車停在外面。
縣皮貨行的馬老三，穿著件薄風衣，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腳底沾著泥，臉色在月光下顯得凝重。
「裴老弟。」
馬老三走到裴野跟前，聲音壓得極低，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省城秦爺，來加急電話了。」
裴野直起身子，眼神瞬間銳利。
「說。」
馬老三左右看了看。
「南邊下來了幾列綠皮車，帶了天大的本錢。」
「秦爺問你。」
馬老三盯著裴野的眼睛。
「敢不敢去省城，蹚一蹚這批帶血的南國貨？」
那個蓋著人民銀行紅印章的存摺，在沈念秋手裡直打哆嗦。
五萬兩千塊。
手寫的墨水字跡，在粗糙的紙面上透著一股踏實的油墨味。
沈念秋的指肚刮著那個「萬」字。
乾裂結痂的凍瘡口子被紙面刮破，滲出一點血絲，她全沒覺得疼。
一滴眼淚砸在數字上。
暈開了一小圈藍藍的墨跡。
裴野伸出手，從她手裡把存摺抽走，合上，塞進她的貼身襖子兜里。
「收好。明早進城。」
裴野的聲音在寂靜的堂屋裡發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念秋隔著布料死死捂著那個兜。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幾天後。
長白山的最後一場倒春寒徹底散了。
風裡不再夾著冰碴子。
連綿起伏的老黑山上，殘雪化成了涓涓細流，順著山脊往下淌。
黑土地返漿了。
空氣里全是一股子濃烈的、生機勃勃的泥土腥味。
白山屯迎來了開春。
野狼山腳下的紅磚貨場裡，人聲鼎沸。
「大牛！干木耳一百二十斤，算你一百塊！」
「鐵柱！這三張赤狐皮成色正，二百四十塊，拿好！」
裴野坐在大鐵門前的八仙桌後。
拉開抽屜。
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直接數出來拍在桌面上。
大牛雙手在沾滿泥巴的褲腿上使勁蹭了又蹭。
才敢把那十張大團結接過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那張被風霜吹得溝壑縱橫的臉，因為激動漲得通紅。
「野子哥，我……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大牛把錢死死揣進褲襠里側的縫兜，眼眶一熱。
「我娘的藥有指望了，家裡今年也能翻修瓦房了！」
他轉過身，衝著院子裡的村民大吼。
「以後誰幹活偷懶，對不起野子哥這現錢，我大牛第一個撅了他！」
院子裡爆發出一陣鬨笑和附和聲。
短短半個月。
白山屯的老實漢子們，跟著裴野這趟順風車，全都賺到了實打實的第一桶金。
裴野沒剋扣他們一分錢。
在他們眼裡，坐在桌子後面那個身板挺直的男人，早就不是以前那個遭人白眼的二流子。
他是整個白山屯的財神爺。
也是他們腰杆子硬起來的主心骨。
收完上午的貨。
裴野把帳本扔給老村長王建國幫忙照看。
自己走到水井邊，洗乾淨手上的泥水。
發動了那台東方紅拖拉機。
「突突突」的馬達聲中，沈念秋牽著小婉走出了院子。
小婉穿著新做的紅花布襖，腳上是一雙鋥亮的紅色小皮鞋。
裴野單手把妹妹拎上車斗，又轉身托著沈念秋的腰把她扶上去。
掛上最高擋，拖拉機碾著泥水，直奔縣城。
第一站，縣第一小學。
這是全縣師資最好的學校，平時只收縣委大院和廠礦幹部的子弟。
鄉下孩子想進，門都沒有。
校長室里。
大腹便便的禿頂校長端著茶杯，剛想打官腔拒絕。
裴野連廢話都沒說。
直接從懷裡掏出縣委李書記親自批的一張條子。
外加五張大團結，拍在辦公桌上。
「兩百塊贊助費，蓋幾間新教室。明天我妹妹來報到。」
裴野拉了張椅子坐下，眼神冷硬地看著他。
禿頂校長看清條子上的簽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在褲襠上。
他連擦都顧不上，滿臉堆笑地站起來。
「裴同志！沒問題！一年級一班，最好的班主任帶她！」
走廊里。
裴野蹲下身子。
把他剛從百貨大樓買來的一個軍綠色帆布雙肩書包，掛在小婉的肩膀上。
他的手太粗。
虎口的老繭刮在書包帶子上，發出刺啦刺啦的細微摩擦聲。
他動作僵硬放緩，生怕指甲刮疼了妹妹嫩生生的小臉。
「以後，天天來上學。誰敢欺負你，跟哥說。」
裴野幫她理了理領口。
小婉低著頭，兩隻小手小心翼翼地摸著那個帆布書包。
突然，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撲進裴野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哥……我也有書包了……我不餓肚子了……」
裴野的下頜角繃緊，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在她後背上重重拍了兩下。
下午。
拖拉機停在了縣百貨大樓門口。
裴野帶著沈念秋上了三樓家電區。
一台放在玻璃櫃檯最中央的十八寸金星牌彩色電視機。
那是整個縣城僅有的一台樣機。
「一千兩百塊。」
裴野數出厚厚一沓錢，連著兩張外匯券，推到售貨員面前。
售貨員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找了兩個壯漢，小心翼翼地把這台稀罕物抬上了拖拉機的車斗。
傍晚。
白山屯裴家的新房裡。
天線架在了屋頂的紅磚煙囪上。
堂屋的八仙桌正中間，擺著那台帶木紋外殼的彩色電視機。
插上電，擰開開關。
「刺啦」一聲雪花點過後。
屏幕上亮起了紅紅綠綠的清晰畫面。
正放著中央台的相聲。
小婉手裡攥著一顆大白兔奶糖，連糖紙都忘了剝。
她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連呼吸都放慢了。
外屋灶間裡。
鐵鍋燉大鵝的香味，混著土豆乾的濃鬱氣息，順著門縫鑽進堂屋。
肉香味把整個屋子熏得發暖。
沈念秋端著一個大粗瓷盆走進來。
熱氣騰騰的燉鵝肉擺在桌上。
她解下圍裙，在裴野身邊坐下。
電視機的彩色光芒打在她的臉上。
她沒敢去碰那個屏幕，只敢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電視機外面的木頭殼子。
眼眶紅紅的。
裴野拿起筷子。
夾了一塊連皮帶肉最肥的鵝腿，放在沈念秋的碗裡。
「吃。看壞了再買。」
他端起飯碗，扒了一大口白米飯。
屋裡暖烘烘的，一家人的倒影在玻璃窗上映得清清楚楚。
吃過晚飯。
夜色深沉。
裴野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初春的風吹在臉上，已經不怎麼扎人了。
大黃吃飽了鵝骨頭，正四仰八叉地在院子裡稍微乾燥的泥地上打著滾。
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裴野靠在紅磚牆上。
抬頭看著漆黑的天空。
白山屯的萬元大戶。
名頭是響。
但他心裡門清。
長白山的資源再豐厚，林蛙和人參總有打空的一天。
他手裡的特需運輸線路已經批下來了。
這山溝溝的水，太淺，養不住他這條想翻江倒海的龍。
他的目光越過黑漆漆的群山。
看向了更遠方的省城方向。
那裡，才是1981年改革春風颳得最猛的地方。
「嘎吱。」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輛邊三輪摩托車停在外面。
縣皮貨行的馬老三，穿著件薄風衣，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腳底沾著泥，臉色在月光下顯得凝重。
「裴老弟。」
馬老三走到裴野跟前，聲音壓得極低，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省城秦爺，來加急電話了。」
裴野直起身子，眼神瞬間銳利。
「說。」
馬老三左右看了看。
「南邊下來了幾列綠皮車，帶了天大的本錢。」
「秦爺問你。」
馬老三盯著裴野的眼睛。
「敢不敢去省城，蹚一蹚這批帶血的南國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