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春雨驚雷,老黑山泥石流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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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砰!」

  砸門聲在雨夜裡沉悶又急促。

  裴野一把拉開厚重的木門。

  風裹著豆大的冷雨,倒灌進堂屋,把桌上的煤油燈芯吹得一陣亂晃。

  趙大虎半個身子探進屋。

  他沒穿軍大衣,光著膀子套著件打濕的線衣。

  渾身上下糊滿了黃泥巴,連睫毛上都滴著渾濁的泥水。

  那雙因為連熬了三個雨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

  「野子!紅旗林場……塌了!」

  趙大虎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聲音嘶啞得像撕裂的破布。

  「上游山體滑坡。泥石流把運木頭的老橋沖斷了。」

  「五十多個伐木工人,全被困在半山腰的工棚里。」

  「這雨再這麼下半個鐘頭,山皮子一刮,全得悶死在裡頭!」

  裴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紅旗林場在白山屯上游,地勢險惡。

  大雪剛化,凍土層本來就松。

  被這連著下了三天的倒春寒暴雨一衝,山體直接爛了。

  「縣裡的救援隊呢?」裴野語速極快。

  「進不來啊!」

  趙大虎急得直拍大腿,泥水濺在門檻上。

  「進山的土路全變成爛泥潭了!縣裡的解放牌大卡車陷在十里外拔不出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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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屯子這邊的路也封死了。」

  「只有你……」

  趙大虎一把抓住裴野的胳膊。

  手勁大得幾乎要在裴野的胳膊上掐出淤青。

  「只有你那台東方紅拖拉機。底盤高,馬力大。」

  「加上你跑山的本事。能從老黑山背面的爛泥溝里切過去!」

  裴野沒有絲毫猶豫。

  「等著。」

  他轉身。

  大步走到牆邊。

  一把扯下那件厚實的帆布獵裝,套在身上。

  沒有拿槍。

  這種天災面前,槍是廢鐵。

  他從床底下的木箱子裡,翻出兩大捆用來捆木材的粗麻繩。

  還有幾個打造得極為結實的鋼製掛鉤。

  這些都是前世他在僱傭兵營地進行高空索降時用慣了的裝備。

  沈念秋從裡屋跑出來。

  身上只披了一件單衣。

  外面的雷聲震得窗玻璃嘩啦啦直響。

  她看著裴野往身上纏麻繩,臉色煞白。

  「裴野……」

  沈念秋上前一步,手伸在半空,卻不敢去拉他。

  她知道這個時候攔不住他,也不能攔。

  那是五十多條人命。

  裴野停下手裡的動作。

  轉過身。

  那雙平時滿是冷硬的眼睛,此刻卻柔和了下來。

  他伸出帶著泥點子和老繭的手。

  在沈念秋有些凌亂的頭髮上用力揉了一把。

  動作有些笨拙,但力道很穩。

  「插死門。看好小婉。」

  裴野沒說虛偽的安慰話。

  「天亮前,我回來喝粥。」

  說完,他沒再回頭。

  扛起那兩大捆沉重的麻繩。

  大步衝進了狂風暴雨之中。

  院子裡。

  那台東方紅手扶拖拉機被雨水沖刷得鋥亮。

  裴野跳上駕駛座。

  拿起搖把子。

  在暴雨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喝!」

  一聲低吼,搖把子飛速轉動。

  「突突突突——!」

  柴油發動機在風雨交加的黑夜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排氣管噴出一股濃濃的黑煙,瞬間被雨水打散。

  這頭鋼鐵巨獸,甦醒了。

  趙大虎帶著兩個同樣渾身是泥的漢子,翻身跳進車斗。

  裴野掛上最高擋。

  一松離合。

  拖拉機沉重的鐵皮輪子在爛泥地上瘋狂打滑。

  泥水像噴泉一樣向後濺射。

  履帶死死咬住泥土。

  拖拉機咆哮著,衝出了白山屯的村口。

  老黑山背面的路,根本不能叫路。

  那是一條常年被水沖刷出來的深溝。

  到處是兩人合抱粗的斷木和尖銳的山石。

  狂風夾著暴雨,打在臉上,連眼睛都睜不開。

  拖拉機在泥潭裡劇烈地顛簸、傾斜。

  車斗里的趙大虎幾人死死抓著鐵欄杆,胃裡的酸水都要被顛出來了。

  裴野坐在駕駛座上。

  身板挺得筆直。

  雙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把著方向盤。

  眼神在雨夜中銳利得像一匹狼。

  三十年的極限駕駛經驗,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恐怖的掌控力。


  他猛打方向,同時狠踩油門。

  拖拉機像一頭掙脫鎖鏈的蠻牛,硬生生從泥潭裡拔出半個車身。

  輪胎壓過尖銳的石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身傾斜到了四十五度。

  眼看就要翻車。

  裴野的身體瞬間做出反向配重,穩住底盤。

  一路狂飆。

  在這片被泥石流肆虐的死亡地帶,硬生生碾出了一條生路。

  一個小時後。

  拖拉機衝出了黑漆漆的林子。

  停在了一處高地的邊緣。

  裴野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借著拖拉機微弱的車燈光。

  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趙大虎從車斗里探出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爺啊……」

  前方的山谷。

  已經被暴雨和黃泥徹底淹沒。

  原本連接兩岸的粗大木橋,連個影子都沒了。

  只剩下洶湧咆哮的泥石流,夾雜著連根拔起的大樹,像一鍋煮沸的黃湯。

  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隆聲。

  對岸。

  距離這邊足有三十多米遠。

  一座搖搖欲墜的半山腰孤島上。

  五十多個伐木工人,擠在那幾間快要被泥水沖塌的簡易工棚頂上。

  手電筒的光在雨夜中絕望地亂晃。

  隱約能聽到風雨中傳來的哭喊聲和求救聲。

  底下,泥石流的水位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最多再有半個小時。

  那座孤島就會被徹底吞沒。

  所有人都得死。

  「過不去啊!這咋過!」

  大牛在車斗里急得直拍大腿,聲音裡帶著哭腔。

  「這水流太急了,人一下去就得被石頭砸成肉醬!」

  裴野沒有說話。

  他跳下拖拉機。

  大雨瞬間澆透了他的獵裝。

  他走到懸崖邊,看了一眼對岸的位置。

  又看了一眼腳下奔騰的泥石流。

  水流中夾雜的巨石,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這種惡劣環境,在西伯利亞的原始森林裡,他不僅見過。

  還在這種激流里,進行過無數次武裝泅渡和索降。

  裴野轉身。

  走到拖拉機車頭。

  將那捆最粗的主繩,死死綁在拖拉機的承重車軸上。

  另一頭。

  他快速地在自己的腰上打了一個專業的特種兵索降結。

  將兩個精鋼掛鉤扣在腰間的帶子上。

  「大虎。」

  裴野轉過頭,聲音在暴雨中冷得像一塊鐵。

  「等會兒我過去。」

  「我把繩子固定在對岸的老樹上。」

  「你在這邊,把拖拉機的倒擋掛上。用履帶的拉力,把繩子繃直。」

  趙大虎愣住了。

  他看著裴野腰上的繩子,眼睛瞬間紅了。

  「你瘋了!這水流能把你沖沒影!」

  趙大虎一把抓住裴野的肩膀,死活不鬆手。

  「水裡全是滾木和石頭!你下不去!」

  裴野沒有去推他的手。

  他看著對面孤島上那些絕望晃動的手電光。

  「我不下去。他們全得死。」

  裴野拍了拍趙大虎的手背。

  眼神里沒有一絲退縮。

  「準備拉緊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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