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帶肉進鎮,供銷社後門的硬核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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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野把那條三十多斤重的野豬後腿,硬塞進了那個滿是補丁的破麻袋。

  接著是那張風乾得差不多的狼皮。

  最後是那張硬邦邦的野豬皮。

  麻袋裝得鼓囊囊的,用一根爛草繩在袋口死死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

  沈念秋站在裡屋門檻邊。

  手裡攥著一個剛貼出來的苞米麵餅子,邊緣烤得焦黃,還冒著熱氣。

  「外頭路滑,你當心點。」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餅子塞進裴野手裡。

  手指頭不小心碰在一起,她的手溫熱,裴野的手像塊冰疙瘩。

  裴野沒客氣。

  低頭咬了一大口餅子。

  粗糧有點拉嗓子,但嚼碎了咽下去,胃裡立馬踏實了不少。

  「我把院門從外頭掛上鎖。不管聽到啥動靜,誰敲門,都別出聲。」

  他咽下餅子,看著沈念秋。

  「明白嗎?」

  沈念秋用力點了點頭。

  裴野把剩下的小半塊餅子揣進棉襖口袋。

  左手抓住麻袋底,右手揪住袋口。

  腰眼一用力。

  百十來斤的麻袋穩穩落在了他的左肩膀上。

  推開屋門,一頭扎進了外面刺骨的寒風裡。

  去公社鎮子上的土路,被大雪蓋得嚴嚴實實。

  只有幾道牛車壓出來的深溝。

  裴野順著車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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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棉鞋踩在凍結實的雪殼子上,發出單調的嘎吱聲。

  冷風夾著干硬的雪粒,直往脖梗子裡灌。

  二十多里山路。

  這副身子底子還是薄。

  走了一個半鐘頭,裴野的粗氣就壓不住了。

  後背的汗水把線衣塌透了,風一吹,衣服像一層冷鐵皮貼在肉上。

  腳底板早就麻了,靠著慣性在往前邁。

  下坡的時候,腳底打滑,他往前搶了兩步,膝蓋重重磕在冰楞子上。

  鑽心的疼。

  裴野沒停下揉腿。

  咬著牙重新站穩,把肩膀上的麻袋往上顛了顛。

  繼續趕路。

  快晌午的時候。

  遠處終於出現了鎮子上那個高聳的紅磚大煙囪。

  鎮子不大,兩條土街十字交叉。

  兩邊的平房灰撲撲的,牆上刷著掉色的白石灰標語。

  人挺多。

  都是趁著雪停了,趕著牛車或者步行來鎮上換東西的鄉下人。

  裴野背著麻袋,貼著牆根走。

  沒走幾步,前面就堵住了。

  鎮子中心,就是公社唯一的供銷社。

  門口排著幾十米的長隊。

  大媽大嬸們裹著頭巾,手裡攥著皺巴巴的毛票和票證。

  為了搶幾兩散裝醬油和白糖,擠得前胸貼後背。

  「別擠了!副食品櫃檯的糕點賣光了!」

  一個穿著藍大褂的售貨員站在門口,沒好氣地扯著嗓子喊。

  底下頓時一陣罵娘聲。

  裴野站在街角,沒往前湊。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供銷社門口另一幫人身上。

  三個戴著紅袖章的年輕幹事。

  正抄著手,在人群外圍來迴轉悠。

  眼神像鷹一樣,死死盯著那些背著竹筐、麻袋的鄉下人。

  這年頭,私下買賣是大忌。

  雖然風向有點鬆動,但在這種偏遠鄉鎮,紅袖章想拿捏你,一抓一個準。

  就在這會。

  一個戴狗皮帽子的老頭,懷裡抱著個布包,剛想拉住一個路人搭話。

  兩個紅袖章猛地撲上去。

  一把奪過布包。

  「幹啥的!投機倒把是不是!」

  布包掉在雪地上散開了。

  裡頭滾出十幾個雞蛋。

  砸在硬冰上,蛋黃蛋清碎了一地。

  老頭嚇得跪在地上直磕頭,紅袖章不依不饒,拖著他就往派出所方向走。

  裴野看在眼裡。

  後背靠在冰涼的磚牆上,眼底沒啥波瀾。

  他這麻袋裡裝的東西,可比雞蛋扎眼一萬倍。

  要是傻乎乎地去正門排隊。

  被這幫人盯上,不僅東西全得被沒收,弄不好還得進去蹲半個月籬笆。

  裴野收回視線。

  轉身,繞開了那條主街。

  順著一條散發著凍尿騷味和死老鼠味的窄胡同,往供銷社後面繞。

  走了大概兩百米。

  一堵兩米高的青磚牆擋在前面。

  牆中間開著兩扇厚實的木排門。

  門上掛著個大鐵鎖,但沒鎖死,鎖扣只是虛掛著。

  這就是供銷社的後院貨場。

  裴野伸出凍得發紅的左手。

  拿下鐵鎖,用力推開木門。

  木門軸生了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院子裡堆著山一樣的爛白菜幫子和凍煤渣。

  一股酸臭味直衝鼻腔。

  裴野走進去,反手把門掩上。

  剛走兩步,就聽見前面停放板車的地方,傳來一陣暴躁的罵聲。

  「咋辦?你問我咋辦!」

  聲音又急又氣,還帶著點沙啞。

  裴野繞過一堆煤渣。

  看見一個穿著藏青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背對著他,正煩躁地在原地轉圈。

  衣服料子不錯,但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手裡夾著半根沒有過濾嘴的迎春煙。

  手指頭夾得死緊。

  「縣裡的張副縣長,下午就到!」

  中年男人指著對面一個繫著白圍裙、縮著脖子的胖子。

  唾沫星子噴了胖子一臉。

  「你他媽就給我弄回兩隻皮包骨頭的瘟雞?」

  「大雪封山我知道!可領導好不容易來一趟,點名要吃口熱乎的野味下酒!」

  「這要是招待不好,我這個供銷社主任干到頭了,你這採購員也得回家種地去!」

  供銷社主任,霍建明。

  胖子採購員低著頭,委屈得快哭了。

  「霍主任,真弄不到啊。村裡的獵戶連山都進不去,我上哪給您變野味去……」

  霍建明氣得渾身發抖。

  猛地吸了一口煙,吸得太猛,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菸灰掉在中山裝的前襟上,燙出一個小黑洞。

  他胡亂拍打著衣服,臉漲得通紅。

  「誰?」

  霍建明剛抬起頭,餘光瞥見煤渣堆旁邊站著個人。

  他嚇了一跳。

  立刻換上一副官威,眉毛豎了起來。

  「哪來的盲流子!這是供銷社重地,誰讓你進來的?」

  霍建明打量著裴野。

  看著他那身破破爛爛的薄棉襖,還有腳上那雙快踢破腳趾的爛棉鞋。

  以為是哪跑來要飯的。

  揮著手像趕蒼蠅一樣。

  「出去出去!再不走我喊民兵了!」

  裴野沒走。

  他肩背挺得筆直,沒搭理霍建明的官腔。

  左肩膀一沉。

  「咚。」

  百十來斤的麻袋砸在凍得結結實實的磚泥地上。

  聲音沉悶,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霍建明被這動靜嚇得後退了半步。

  菸頭差點掉在鞋面上。

  「你聾了是不是……」

  他剛要張嘴罵人。

  裴野蹲下身。

  雙手摳住麻袋口那個打成死結的爛草繩。

  用力一扯。

  草繩斷裂。

  他把粗糙的麻袋口往下翻折了兩圈。

  動作不急不緩。

  「你不是要野味嗎。」

  裴野抬起眼皮,看著霍建明。

  聲音沙啞,帶著東北風雪裡的冷硬。

  他伸手抓起那條三十多斤的野豬後腿。

  暗紅色的肌肉紋理。

  兩指厚的雪白脂肪。

  斷口處的骨茬子裡,還殘留著沒凍乾的骨髓。

  新鮮得甚至能聞到那股野獸獨有的血腥氣。

  裴野把豬腿拎在半空,讓光線照在肉麵上。

  接著,他用腳尖踢了踢麻袋底。

  翻出一小截灰色的毛皮。

  抓住那一角,猛地往外一抖。

  一張毫無破損、毛色發亮的完整狼皮。

  在冷風中舒展開來。

  狼毛根根分明,油光水滑。

  供銷社後院瞬間安靜了。

  那隻剩下風吹過白菜堆的嗖嗖聲。

  旁邊的胖子採購員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霍建明手裡的菸頭燙到了手指頭。

  他毫無察覺。

  死死盯著裴野手裡的野豬後腿,又看了看地上那張狼皮。

  他猛地往前跨了兩大步,幾乎貼到裴野跟前。

  那張原本因為發愁而布滿陰霾的臉,此刻漲得通紅。

  呼吸變得極其急促。

  霍建明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像看救星一樣看著裴野:「小兄弟,這品相太絕了!開個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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