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時代轉舵,倒爺的盡頭是實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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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如刀。

  刮過野狼山的瞭望塔,吹得生鏽的鋼管發出嗚嗚的哨音。

  裴野收回望向南方的視線。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軍大衣。

  將站在旁邊的沈念秋,連頭帶肩膀裹得嚴嚴實實,擋住了長白山刺骨的寒氣。

  左臂穩穩托著兩個裹在厚棉被裡的嬰兒。

  右手緊緊護著妻子的腰。

  皮鞋底踩在結了一層薄冰的鐵梯上,發出沉悶的「咣當」聲。

  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推開臥室的門。

  爐坑裡的松木柈子燒得通紅,劈啪作響。

  屋裡暖烘烘的,肉香味混著殘存的淡淡奶香,撲面而來。

  裴野把兩個小肉團放進搖籃里。

  蓋好被角。

  那雙曾經在深山裡單手擰斷狼脖子的粗糙大手。

  此刻懸在半空。

  他在粗布褲腿上使勁蹭了三四下,直到手心搓出了一層熱汗。

  這才敢伸出一根食指,輕輕碰了碰女兒沾著點奶漬的胖臉蛋。

  小傢伙砸吧了一下嘴,睡得正香。

  裴野的嘴角挑起一抹難以察覺的柔軟。

  他轉過身,關死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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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步走向一樓的書房。

  推開書房門。

  裡面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大牛、鐵柱、還有趙大虎,已經坐著等了半個鐘頭。

  沈老教授戴著老花鏡,正坐在煤油燈下,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

  裴野走到主位坐下。

  將那幅燕京大佬送來的「國之柱石」字帖,平攤在桌面上。

  「野子哥,大半夜叫咱們來,是不是南方那邊又有大單子?」

  大牛掐滅了手裡的菸頭。

  那張被風吹得粗糙的臉上,眼底透著藏不住的興奮。

  「這幾個月,咱們走南邊的渠道,拉一車電子表回來就是幾萬塊的純利。」

  大牛搓著手。

  「這買賣,比印鈔機還快!」

  裴野靠在椅背上。

  目光掃過這幾個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南邊的散貨和低端電子表,砍掉一半。」

  裴野的聲音不大。

  卻在安靜的書房裡砸出了一記悶雷。

  「抽出一半的現金流。在白山縣批一塊地。」

  裴野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建廠。」

  「掛牌,野秋機電製造廠。」

  書房裡死寂了幾秒。

  大牛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帶翻了身後的木椅子。

  「野子哥!你沒發燒吧?」

  大牛瞪著通紅的眼珠子,滿臉不解。

  「放著麻袋裝錢的暴利不賺,去搞那苦哈哈的工廠?」

  「蓋廠房買機器,那是個砸錢不見底的黑窟窿啊!」

  趙大虎也磕了磕手裡的菸袋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野子,大牛話糙理不糙。」

  「現在全東北都在倒買倒賣。搞實業,回本太慢,這不符合咱現在的路子。」

  裴野沒急著反駁。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門,劃著名火柴點上。

  青白色的煙霧在冷硬的臉龐前散開,遮住了他眼底的深邃。

  「倒買倒賣。來錢是快。」

  裴野吐出煙圈,聲音透著股刮骨的冷。

  「但那是無根之水。」

  「你們真以為,上面會一直閉著眼睛,看那些地痞流氓和水客擾亂市場?」

  裴野的身子微微前傾。

  那股子從西伯利亞冰原上帶回來的壓迫感,瞬間填滿了整個書房。

  「風向要變了。」

  「最多半年。上面必然會下重手清算。雷霆萬鈞。」

  「底子不乾淨的,仗著人多勢眾亂搶地盤的。」

  「全得拉去打靶。一個都跑不掉。」

  趙大虎後脊梁骨一涼,生生咽了口唾沫。

  他當過兵,對政策氣味的敏感度遠超大牛。

  裴野把菸頭按死在菸灰缸里,火星徹底熄滅。

  「只有把錢,變成實打實的廠房。」

  「變成幾千張吃飯的嘴。變成咱們自己造出來的彩電和工具機。」

  「這才是真正的護身符,是沒人敢動的免死金牌。」

  書房裡再次陷入安靜。

  沈父一直沒說話。

  他乾瘦的手,拿起裴野放在桌上的一張粗糙的廠區草圖。

  老教授的手抖得厲害,紙張在半空中發出「嘩啦」的輕響。

  「野子。」

  沈父摘下老花鏡,眼底透著一股子老一輩知識分子的深深無奈。

  「蓋幾間磚房容易。招幾百個工人也不難。」

  「可造彩電、造機電。靠的是核心的生產線和重型衝壓工具機。」

  沈父的嗓音有些發顫。

  「這核心技術,西方對咱們是死死封鎖的。洋人掐著咱們的脖子不放。」

  「滬上外貿局那些國營大廠,手裡攥著大把外匯券。」

  「都買不到一台最核心的五軸工具機。」

  沈父將草圖拍在桌面上。

  「咱們這窮山溝,拿什麼去造?」

  大牛和鐵柱聽完,像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地坐回板凳上。

  有錢買不到真傢伙。

  這是這個時代,也是所有想干實業的中國商人,最憋屈的死結。

  裴野沒有出聲。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牆上掛著的那張巨大的全國地圖前。

  手指在粗糙的紙面上划過。

  掠過長白山,越過黑龍江,一路向北。

  他的指尖。

  重重地戳在了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邊境線上。

  指甲幾乎要將地圖戳穿。

  「西邊不亮。北邊亮。」

  裴野轉過頭。

  那雙在風雪中殺過熊、飲過血的眼眸,冷厲如初。

  「老毛子的重工業倉庫。」

  「我去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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