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方案很好，但時機不對
趙建國是個行動派，尤其是在看到升遷機會的時候，他比誰都積極。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春風路派出所的人，都看到他們所長跟瘋了一樣，忙的腳不沾地。
他不停的往分局跑，挨個給各個科室打電話，那股熱情勁頭，跟平時那個不苟言笑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沒人知道趙建國在忙什麼，只有高博還跟以前一樣，該幹嘛幹嘛，好像那天辦公室里的事根本沒發生。
直到第三天下午，趙建國風風火火的從外面沖回來，一把拉住高博就往自己辦公室走，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成了！」
一關上門，趙建國就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
「我把咱們的方案，弄進明天分局黨委會議的議程里了！你準備一下，明天跟我一起去！當著所有局領導的面，你親自給他們講！」
第二天，雲華區公安分局。
三樓的黨委會議室里，氣氛很嚴肅。
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的都是分局裡能說得上話的人物。
局長周正坐在主位，板著臉，看著就很有威嚴。
他的左手邊，是分管刑偵和治安的副局長，吳遠山。
吳遠山今天穿著一身新警服，肩章在燈光下很亮。他端著茶杯慢慢吹著熱氣，臉上掛著那種常見的、讓人看不透的笑容。
他的眼角餘光，偶爾會掃過坐在會議室末尾的兩個人。
趙建國坐得筆直，後背挺得跟板子一樣，放在膝蓋上的手因為緊張，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而他旁邊的年輕人高博，就鎮定多了。
他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腰杆挺直，看著前方，好像接下來要面對的不是一群能決定他命運的大領導，只是一場很普通的報告會。
會議一項項的進行。
終於，輪到了春風路派出所的匯報。
「下面，由春風路派出所的趙建國同志，匯報一下他們關於創新治安管理模式的一些想法。」局長周正看了一眼議程，平淡的說道。
趙建國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但他沒有開口，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高博。
「報告局長，各位領導。這個構想，主要是我們所里的一位年輕同志提出來的。為了能把這個構想講的更透徹，我申請，由他來向各位領導做匯報！」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立刻有了些小動靜。
讓一個普通民警，在這種級別的會議上做匯報？
這不合規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子落在了高博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審視和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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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遠山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倒是想看看，這個讓自己兒子吃了好幾次虧的小子，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
局長周正眉頭微皺，但看了看一臉堅持的趙建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可以。那就長話短說，控制在十分鐘之內。」
「是！」
高博站起身，手裡沒拿任何稿子，只是走到了會議室前方那塊用作演示的黑板前。
他拿起粉筆，沒有半句廢話，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圈。
「各位領導，在我看來，一個轄區的治安，就像一個木桶。」
他平靜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響起，清楚的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們警察，是箍在木桶外面的鐵圈。但一個木桶能裝多少水，是由最短的那塊木板決定的。」
這個比喻很新奇，幾個本來有點心不在焉的領導，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而這些木板，就是我們轄區裡的工廠、街道、居民樓，甚至每一個普通人。我們現在的做法，是等木桶漏水了，再去拼命補。我的想法是，為什麼我們不能主動把每一塊木板都加固，讓它根本就不會漏水？」
高博轉過身，用粉筆在那個圈裡，畫上了密密麻麻的網格。
「我的構想，就是將我們春風路派出所的轄區，進行網格化管理！」
「我們將吸納退伍軍人、工廠保衛科幹事、街道積極分子，組建一支半專業化的聯防隊伍。將整個轄區劃分為數個網格，每個網格都由我們民警帶領聯防隊員，進行24小時不間斷的交叉巡邏！」
「我們還要建立一套治安積分體系，任何提供有效線索、制止違法行為的群眾，都能獲得積分。積分可以兌換物資，可以作為評優參考，甚至可以為子女的招工、入伍提供幫助！」
「我們還要……」
高博的聲音不高，但邏輯清晰，一環扣一環。
他把一個看著很複雜的體系，用一個個最簡單的例子，講得明明白白。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靠在椅背上的領導們，身體都不自覺的向前傾。
他們臉上的懷疑和審視，慢慢變成了驚訝，最後變成了濃厚的興趣。
趙建國坐在下面，看著台上的高博，又看了看那些局領導們越來越亮的眼神，激動的手都開始抖了。
成了！
成了！
十分鐘後，高博放下粉筆，敬了個禮。
「我的匯報完了。」
會議室里沉默了十幾秒。
啪啪啪！
局長周正第一個鼓起掌來，臉上滿是藏不住的讚賞。
「好！這個思路很好！很有創新性！」
他帶頭鼓掌，其他領導也立刻跟著熱烈的鼓起掌來。
「網格化管理，治安積分……這些提法，我聽都沒聽過！了不起！」
「把所有力量都調動起來，我們過去怎麼就沒想到呢？」
「這個年輕人，是個將才啊！」
誇獎聲一陣接一陣，趙建國聽得滿面紅光，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槍。
高博的方案，獲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事要拍板定下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吳遠山，終於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茶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不大，卻讓會議室里熱烈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位分局的二把手身上。
吳遠山清了清嗓子，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溫和的笑容。
他先是看向高博，眼神里滿是讚許。
「年輕人真厲害啊！高博同志這份方案，想法很好，邏輯也很清楚，讓我這個老同志都覺得佩服。我們江川市的警隊，就需要這樣敢想敢幹的年輕人！」
他這番話說的很漂亮，把高博和方案先捧到了一個很高的位置。
趙建國聽了，心裡咯噔一下，感覺要糟。
果然，吳遠山話鋒一轉。
「但是，方案雖好，可現在我們搞嚴打，正是關鍵時期，警力本來就緊張。再抽出人手去搞這個試點，會不會影響我們當下的核心任務？這是第一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這個體系要協調工商、稅務、街道、武裝部，甚至還有駐軍。這裡面牽扯的部門太多，協調難度很大。我們公安一家剃頭挑子一頭熱，別的兄弟單位，願不願意配合？會不會給人家增加額外的工作負擔？」
「所以我建議，」吳遠山攤了攤手，露出一副為大局著想的表情，「這個方案很好，但現在可能不是時候。不如先放一放，讓春風路派出所的同志們，先對可行性做個內部調研，從長計議。我們不能憑著一腔熱情，拍腦袋做決定嘛。」
他的話，每一句聽起來都那麼有道理，那麼顧全大局。
剛才還一臉興奮的幾個領導，臉上的表情也慢慢冷靜了下來，開始重新思考。
確實，協調這麼多單位，太麻煩了。
萬一搞砸了，還要擔責任。
吳副局長說的對，還是穩妥點好。
趙建國看著吳遠山那張笑眯眯的臉，氣的說不出話。
這哪是為大局著想，這分明就是故意使絆子！
他想站起來反駁，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吳遠山說的每句話，聽起來都很有道理，讓人沒法反駁。
最終，局長周正沉默了半晌，敲了敲桌子，做出了最終決定。
「嗯，遠山同志的顧慮，也有道理。」
「這樣吧，這個方案，我們原則上是支持的。不過，就按遠山同志說的，春風路派出所，先做個內部調研，拿出一個更詳細的、關於跨部門協調的報告出來。今天就到這裡，散會。」
隨著局長起身，這場報告會就這麼結束了。
趙建國癱坐在椅子上，滿腔的熱血，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涼了個透徹。
而高博，從頭到尾都站在那裡，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春風路派出所的人，都看到他們所長跟瘋了一樣，忙的腳不沾地。
他不停的往分局跑，挨個給各個科室打電話，那股熱情勁頭，跟平時那個不苟言笑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沒人知道趙建國在忙什麼，只有高博還跟以前一樣，該幹嘛幹嘛，好像那天辦公室里的事根本沒發生。
直到第三天下午，趙建國風風火火的從外面沖回來，一把拉住高博就往自己辦公室走，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成了！」
一關上門，趙建國就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
「我把咱們的方案，弄進明天分局黨委會議的議程里了！你準備一下，明天跟我一起去！當著所有局領導的面，你親自給他們講！」
第二天，雲華區公安分局。
三樓的黨委會議室里，氣氛很嚴肅。
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的都是分局裡能說得上話的人物。
局長周正坐在主位，板著臉，看著就很有威嚴。
他的左手邊，是分管刑偵和治安的副局長，吳遠山。
吳遠山今天穿著一身新警服，肩章在燈光下很亮。他端著茶杯慢慢吹著熱氣，臉上掛著那種常見的、讓人看不透的笑容。
他的眼角餘光，偶爾會掃過坐在會議室末尾的兩個人。
趙建國坐得筆直，後背挺得跟板子一樣，放在膝蓋上的手因為緊張，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而他旁邊的年輕人高博，就鎮定多了。
他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腰杆挺直，看著前方，好像接下來要面對的不是一群能決定他命運的大領導，只是一場很普通的報告會。
會議一項項的進行。
終於，輪到了春風路派出所的匯報。
「下面，由春風路派出所的趙建國同志，匯報一下他們關於創新治安管理模式的一些想法。」局長周正看了一眼議程，平淡的說道。
趙建國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但他沒有開口，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高博。
「報告局長，各位領導。這個構想，主要是我們所里的一位年輕同志提出來的。為了能把這個構想講的更透徹，我申請，由他來向各位領導做匯報！」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立刻有了些小動靜。
讓一個普通民警，在這種級別的會議上做匯報？
這不合規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子落在了高博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審視和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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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遠山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倒是想看看，這個讓自己兒子吃了好幾次虧的小子，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
局長周正眉頭微皺，但看了看一臉堅持的趙建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可以。那就長話短說，控制在十分鐘之內。」
「是！」
高博站起身，手裡沒拿任何稿子，只是走到了會議室前方那塊用作演示的黑板前。
他拿起粉筆，沒有半句廢話，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圈。
「各位領導，在我看來，一個轄區的治安，就像一個木桶。」
他平靜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響起，清楚的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們警察，是箍在木桶外面的鐵圈。但一個木桶能裝多少水，是由最短的那塊木板決定的。」
這個比喻很新奇，幾個本來有點心不在焉的領導，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而這些木板，就是我們轄區裡的工廠、街道、居民樓，甚至每一個普通人。我們現在的做法，是等木桶漏水了，再去拼命補。我的想法是，為什麼我們不能主動把每一塊木板都加固，讓它根本就不會漏水？」
高博轉過身，用粉筆在那個圈裡，畫上了密密麻麻的網格。
「我的構想，就是將我們春風路派出所的轄區，進行網格化管理！」
「我們將吸納退伍軍人、工廠保衛科幹事、街道積極分子，組建一支半專業化的聯防隊伍。將整個轄區劃分為數個網格，每個網格都由我們民警帶領聯防隊員，進行24小時不間斷的交叉巡邏！」
「我們還要建立一套治安積分體系，任何提供有效線索、制止違法行為的群眾，都能獲得積分。積分可以兌換物資，可以作為評優參考，甚至可以為子女的招工、入伍提供幫助！」
「我們還要……」
高博的聲音不高，但邏輯清晰，一環扣一環。
他把一個看著很複雜的體系，用一個個最簡單的例子，講得明明白白。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靠在椅背上的領導們，身體都不自覺的向前傾。
他們臉上的懷疑和審視，慢慢變成了驚訝，最後變成了濃厚的興趣。
趙建國坐在下面，看著台上的高博，又看了看那些局領導們越來越亮的眼神，激動的手都開始抖了。
成了！
成了！
十分鐘後，高博放下粉筆，敬了個禮。
「我的匯報完了。」
會議室里沉默了十幾秒。
啪啪啪！
局長周正第一個鼓起掌來，臉上滿是藏不住的讚賞。
「好！這個思路很好！很有創新性！」
他帶頭鼓掌，其他領導也立刻跟著熱烈的鼓起掌來。
「網格化管理，治安積分……這些提法，我聽都沒聽過！了不起！」
「把所有力量都調動起來，我們過去怎麼就沒想到呢？」
「這個年輕人，是個將才啊！」
誇獎聲一陣接一陣，趙建國聽得滿面紅光，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槍。
高博的方案，獲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事要拍板定下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吳遠山，終於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茶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不大，卻讓會議室里熱烈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位分局的二把手身上。
吳遠山清了清嗓子，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溫和的笑容。
他先是看向高博，眼神里滿是讚許。
「年輕人真厲害啊！高博同志這份方案，想法很好，邏輯也很清楚，讓我這個老同志都覺得佩服。我們江川市的警隊，就需要這樣敢想敢幹的年輕人！」
他這番話說的很漂亮，把高博和方案先捧到了一個很高的位置。
趙建國聽了，心裡咯噔一下，感覺要糟。
果然，吳遠山話鋒一轉。
「但是，方案雖好，可現在我們搞嚴打，正是關鍵時期，警力本來就緊張。再抽出人手去搞這個試點，會不會影響我們當下的核心任務？這是第一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這個體系要協調工商、稅務、街道、武裝部，甚至還有駐軍。這裡面牽扯的部門太多，協調難度很大。我們公安一家剃頭挑子一頭熱，別的兄弟單位，願不願意配合？會不會給人家增加額外的工作負擔？」
「所以我建議，」吳遠山攤了攤手，露出一副為大局著想的表情，「這個方案很好，但現在可能不是時候。不如先放一放，讓春風路派出所的同志們，先對可行性做個內部調研，從長計議。我們不能憑著一腔熱情，拍腦袋做決定嘛。」
他的話，每一句聽起來都那麼有道理，那麼顧全大局。
剛才還一臉興奮的幾個領導，臉上的表情也慢慢冷靜了下來，開始重新思考。
確實，協調這麼多單位，太麻煩了。
萬一搞砸了，還要擔責任。
吳副局長說的對，還是穩妥點好。
趙建國看著吳遠山那張笑眯眯的臉，氣的說不出話。
這哪是為大局著想，這分明就是故意使絆子！
他想站起來反駁，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吳遠山說的每句話，聽起來都很有道理，讓人沒法反駁。
最終，局長周正沉默了半晌，敲了敲桌子，做出了最終決定。
「嗯，遠山同志的顧慮，也有道理。」
「這樣吧，這個方案，我們原則上是支持的。不過，就按遠山同志說的，春風路派出所，先做個內部調研，拿出一個更詳細的、關於跨部門協調的報告出來。今天就到這裡，散會。」
隨著局長起身，這場報告會就這麼結束了。
趙建國癱坐在椅子上，滿腔的熱血，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涼了個透徹。
而高博，從頭到尾都站在那裡，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