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星期天工程師」的傳說
李赫離開省城的那天，天色灰濛。
關於一個神秘「李工」的傳說，卻像一陣卷著煤灰的風，開始在省城周邊那些半死不活的鄉鎮企業圈子裡，悄悄流傳。
風聲最先是從紅旗鄉鎮水泵廠傳出來的。
這個前幾個月還在變賣廢鐵、發不出工資、工人們天天聚在門口抽悶煙的破爛廠子，一夜之間，活了。
新生產出來的「紅旗一型」水泵，沒有搞任何花里胡哨的宣傳。
第一批產品，直接被王德發拉到了地區農機站的展銷會上。
當場測試。
當那根粗壯的水柱噴薄而出，當壓力表和流量計的指針穩穩釘在一個超越省城名牌「飛躍牌」的刻度上時，全場都安靜了。
當王德發報出那個低到讓人不敢相信的價格時，全場都瘋了。
「這不可能！」
「這個性能，價格只有飛躍牌的三分之一？」
「老王，你這不是賠本賺吆喝吧！」
王德發挺著胸膛，聲音洪亮。
「不賠本！」
「成本，只有過去的老產品的百分之二十！」
訂單像雪片一樣，淹沒了紅旗水泵廠那間破舊的辦公室。
工人們的工資，翻了一翻。
獎金，用牛皮紙信封裝好，厚厚的一沓，發到每個人的手裡，沉甸甸的。
廠區里沉寂了幾個月的機器，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聲音，對工人們來說，比任何音樂都動聽。
無數個和紅旗廠一樣，在技術困境中苦苦掙扎的小廠廠長，聞訊而來。
他們擠在紅旗廠的門口，遞上煙，說盡好話，只想打聽一件事。
那個只用了一個周末，就化腐朽為神奇的「李工」，到底是誰？
「王廠長，給兄弟透個底，這位李工是哪個大單位的專家？」
「老王，做人不能這麼不地道，有發財的路子得帶著大家一起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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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發嘴巴嚴得很。
他只說那位高人姓李，神龍見首不見尾，喜歡在星期天出來活動，所以人稱「星期天工程師」。
「星期天工程師」。
這個帶著幾分神秘色彩的稱呼，不脛而走。
它成了一個希望的符號，在那個技術貧瘠、無數工廠掙扎求生的年代裡，被無數人暗暗記在心裡。
這為李赫的未來，悄然埋下了一張巨大的人脈網絡。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後話。
……
當李赫騎著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出現在紅星機械廠門口時，已是兩天後的下午。
他一身風塵，工裝上還帶著淡淡的機油味。
廠門口，卻黑壓壓站了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廠長楊衛東。
看到李赫的身影，楊衛東那張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臉上，露出一個巨大的笑容。
他快步迎了上去，完全不顧李赫身上的灰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小李！你可算回來了！」
楊衛東的手很用力，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身後的工人們，也瞬間圍了上來。
「李師傅回來了！」
「好樣的，小李！」
幾個跟李赫關係好的年輕工人，直接上來，在他肩膀上重重捶了一下。
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老師傅們，此刻看著李赫的眼神，也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認可。
人群的外圍。
副廠長錢衛國站在那裡，臉上也掛著微笑。
只是那笑容，並未到達眼底。
他的視線穿過攢動的人頭，落在被眾人簇擁在中心的李赫身上，眼神深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鷙。
風頭太盛了。
一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先是解決了膛線工具機的難題，現在又請假出去搞了這麼大的動靜。
他聽說了。
李赫去省城，不僅是「交流學習」，還順手救活了一個鄉鎮水泵廠，賺了五千塊錢。
這個消息，像一根針，扎進了錢衛國的心裡。
他感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好了好了，都散開，讓小李先喘口氣。」
楊衛東揮了揮手，拉著李赫就往廠辦走。
「走，小李，上次膛線難題的獎勵，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就等你回來開個全廠大會，正式給你發下去！」
一場簡單的表彰大會，在廠區的水泥空地上召開。
一張鋪著紅布的桌子。
一台老舊的話筒，時不時發出刺耳的嘯叫。
楊衛東親自將一個厚厚的信封，和一張燙金的榮譽證書，交到李赫手裡。
「李赫同志，鑑於你在79式膛線工具機重大技術攻關項目中，做出的卓越貢獻，經廠委會研究決定，獎勵現金三百元，記大功一次！」
三百元。
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近一年的工資。
台下的工人們，發出一陣羨慕的驚呼，隨即，是雷鳴般的掌聲。
李赫拿著信封，心裡很平靜。
他只是簡單地鞠了一躬。
「謝謝廠領導，謝謝各位師傅。」
掌聲過後，副廠長錢衛國清了清嗓子，走到了話筒前。
他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聲音洪亮。
「李赫同志是我們廠的驕傲，是我們年輕人學習的榜樣。」
他先是高度肯定了李赫的功績。
然後，話鋒一轉。
「但是，」
「我們也要看到，技術上的成功，離不開組織的領導和集體的智慧。」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更要懂得遵守紀律，服從安排。」
「任何時候，都不能搞個人英雄主義，不能把個人的作用，凌駕於集體之上。」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火熱的氣氛上。
工人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一些老油條已經聽出了話里的味兒。
這是在敲打李赫。
也是在敲打廠長楊衛東。
李赫站在一旁，眼帘低垂，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新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這場表彰大會，在一種略顯古怪的氣氛中結束了。
工人們散去。
楊衛東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拍了拍李赫的肩膀，什麼也沒說，只是領著他，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砰」的一聲。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
外面喧鬧的慶祝聲，瞬間被隔絕。
屋子裡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楊衛東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沒有坐下。
他從上了鎖的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紅頭文件。
文件紙的頁眉上，印著一行醒目的宋體字。
「南江省工業廳」。
那個鮮紅的印章，蓋在文件的末尾，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楊衛東臉上的神情，無比嚴肅。
他將那份文件，輕輕放在桌上，推到李赫面前。
「小李，看看吧。」
他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重的分量。
「我們廠的機會，也是我們廠的生死難關，來了。」
關於一個神秘「李工」的傳說，卻像一陣卷著煤灰的風，開始在省城周邊那些半死不活的鄉鎮企業圈子裡，悄悄流傳。
風聲最先是從紅旗鄉鎮水泵廠傳出來的。
這個前幾個月還在變賣廢鐵、發不出工資、工人們天天聚在門口抽悶煙的破爛廠子，一夜之間，活了。
新生產出來的「紅旗一型」水泵，沒有搞任何花里胡哨的宣傳。
第一批產品，直接被王德發拉到了地區農機站的展銷會上。
當場測試。
當那根粗壯的水柱噴薄而出，當壓力表和流量計的指針穩穩釘在一個超越省城名牌「飛躍牌」的刻度上時，全場都安靜了。
當王德發報出那個低到讓人不敢相信的價格時，全場都瘋了。
「這不可能！」
「這個性能，價格只有飛躍牌的三分之一？」
「老王，你這不是賠本賺吆喝吧！」
王德發挺著胸膛，聲音洪亮。
「不賠本！」
「成本，只有過去的老產品的百分之二十！」
訂單像雪片一樣，淹沒了紅旗水泵廠那間破舊的辦公室。
工人們的工資，翻了一翻。
獎金，用牛皮紙信封裝好，厚厚的一沓，發到每個人的手裡，沉甸甸的。
廠區里沉寂了幾個月的機器，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聲音，對工人們來說，比任何音樂都動聽。
無數個和紅旗廠一樣，在技術困境中苦苦掙扎的小廠廠長，聞訊而來。
他們擠在紅旗廠的門口，遞上煙，說盡好話，只想打聽一件事。
那個只用了一個周末，就化腐朽為神奇的「李工」，到底是誰？
「王廠長，給兄弟透個底，這位李工是哪個大單位的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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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帶著幾分神秘色彩的稱呼，不脛而走。
它成了一個希望的符號，在那個技術貧瘠、無數工廠掙扎求生的年代裡，被無數人暗暗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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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後話。
……
當李赫騎著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出現在紅星機械廠門口時，已是兩天後的下午。
他一身風塵，工裝上還帶著淡淡的機油味。
廠門口，卻黑壓壓站了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廠長楊衛東。
看到李赫的身影，楊衛東那張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臉上，露出一個巨大的笑容。
他快步迎了上去，完全不顧李赫身上的灰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小李！你可算回來了！」
楊衛東的手很用力，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身後的工人們，也瞬間圍了上來。
「李師傅回來了！」
「好樣的，小李！」
幾個跟李赫關係好的年輕工人，直接上來，在他肩膀上重重捶了一下。
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老師傅們，此刻看著李赫的眼神，也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認可。
人群的外圍。
副廠長錢衛國站在那裡，臉上也掛著微笑。
只是那笑容，並未到達眼底。
他的視線穿過攢動的人頭，落在被眾人簇擁在中心的李赫身上，眼神深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鷙。
風頭太盛了。
一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先是解決了膛線工具機的難題，現在又請假出去搞了這麼大的動靜。
他聽說了。
李赫去省城，不僅是「交流學習」，還順手救活了一個鄉鎮水泵廠，賺了五千塊錢。
這個消息，像一根針，扎進了錢衛國的心裡。
他感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好了好了，都散開，讓小李先喘口氣。」
楊衛東揮了揮手，拉著李赫就往廠辦走。
「走，小李，上次膛線難題的獎勵，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就等你回來開個全廠大會，正式給你發下去！」
一場簡單的表彰大會，在廠區的水泥空地上召開。
一張鋪著紅布的桌子。
一台老舊的話筒，時不時發出刺耳的嘯叫。
楊衛東親自將一個厚厚的信封，和一張燙金的榮譽證書，交到李赫手裡。
「李赫同志，鑑於你在79式膛線工具機重大技術攻關項目中，做出的卓越貢獻，經廠委會研究決定，獎勵現金三百元，記大功一次！」
三百元。
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近一年的工資。
台下的工人們，發出一陣羨慕的驚呼，隨即，是雷鳴般的掌聲。
李赫拿著信封，心裡很平靜。
他只是簡單地鞠了一躬。
「謝謝廠領導，謝謝各位師傅。」
掌聲過後，副廠長錢衛國清了清嗓子，走到了話筒前。
他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聲音洪亮。
「李赫同志是我們廠的驕傲，是我們年輕人學習的榜樣。」
他先是高度肯定了李赫的功績。
然後，話鋒一轉。
「但是，」
「我們也要看到，技術上的成功，離不開組織的領導和集體的智慧。」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更要懂得遵守紀律，服從安排。」
「任何時候，都不能搞個人英雄主義，不能把個人的作用，凌駕於集體之上。」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火熱的氣氛上。
工人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一些老油條已經聽出了話里的味兒。
這是在敲打李赫。
也是在敲打廠長楊衛東。
李赫站在一旁，眼帘低垂，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新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這場表彰大會，在一種略顯古怪的氣氛中結束了。
工人們散去。
楊衛東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拍了拍李赫的肩膀，什麼也沒說，只是領著他，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砰」的一聲。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
外面喧鬧的慶祝聲，瞬間被隔絕。
屋子裡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楊衛東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沒有坐下。
他從上了鎖的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紅頭文件。
文件紙的頁眉上，印著一行醒目的宋體字。
「南江省工業廳」。
那個鮮紅的印章，蓋在文件的末尾，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楊衛東臉上的神情，無比嚴肅。
他將那份文件，輕輕放在桌上，推到李赫面前。
「小李，看看吧。」
他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重的分量。
「我們廠的機會，也是我們廠的生死難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