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土法煉鋼再現，徒手搓出新模具！
孫全海的聲音，像一根生鏽的鐵釘，狠狠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剛剛被點燃的熱情，瞬間被這盆冰水澆得透心涼。
車間裡重新變得死寂。
工人們臉上的狂熱褪去，換上了遲疑，最後變成了熟悉的失望。
是啊。
理論說得再好聽，現實就是這堆破銅爛鐵。
爐子沒溫度計。
壓力機沒壓力表。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神仙也點不亮瞎燈。
王德發剛剛挺直的腰杆，又一點點垮了下去，臉上好不容易出現的血色也迅速消退，愁雲重新籠罩。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李赫身上。
這一次，是審判。
孫全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報復性的弧度，他等著看這個年輕人怎麼收場，等著看他臉上出現和自己剛才一樣的窘迫和難堪。
然而。
李赫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那份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他迎著所有人的視線，緩緩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半舊的工裝外套，隨手搭在旁邊的車床上。
然後，他開始解開襯衫的袖扣，將袖子一圈一圈，認真地卷到手肘之上，露出兩條並不算粗壯，但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的動作不快，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他一邊卷，一邊淡淡地開口。
「誰說，做不出來？」
他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臉色瞬間僵住的孫全海身上。
「設備是死的，人是活的。」
「沒有溫度計，我有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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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壓力表，我有我的經驗。」
「今天，我就用這堆你們眼裡的破銅爛鐵，給你們做個樣品出來。」
他吐出一口氣，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車間裡擲地有聲。
「你們，誰來給我搭把手？」
這番話，沒有豪言壯語，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能震撼人心。
王德發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那團熄滅的火苗，被這句話再次點燃，燒得他渾身發燙。
他看著李赫，看著這個年輕人堅毅的側臉，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賭！
他已經沒什麼可以再輸的了。
「我來！」
王德發大吼一聲，親自上前一步。
他又轉向那些呆若木雞的工人，聲音嘶啞地喊道。
「孫全海！劉師傅！張師傅！你們幾個廠里手藝最好的，都給我過來！」
「今天晚上，誰也不准回家！都留下來給李工打下手！」
「廠里管飯！我把我藏著那點好酒也拿出來！」
被點到名的幾個老師傅，包括臉色煞白的孫全海在內，都是一愣。
他們看著廠長那副豁出去的架勢，再看看那個已經開始在車間裡踱步，審視設備的年輕人，心裡五味雜陳。
最終，孫全海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夜幕降臨。
水泵廠那座早已停工的鑄造車間，時隔數月，第一次亮起了燈。
昏黃的燈泡下，幾個人影晃動。
一股嗆人的煤煙味和鐵鏽味混在一起。
廠區大門外，百米遠的土坡上，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蹲在草叢裡。
他舉著一台海鷗牌相機，鏡頭對準了鑄造車間那扇破爛的窗戶。
咔嚓。
他按下了快門。
他看著取景框裡，那個叫李赫的小子，正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在玩沙子和泥巴，臉上露出了輕蔑的笑。
「還以為是什麼高人，原來是個神棍。」
他低聲罵了一句，把這一幕記在小本子上，準備回去向趙明復命。
車間裡，李赫根本沒注意窗外的窺探。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工作上。
他面前擺著幾個破木箱，裡面裝著從廠區各處搜集來的不同種類的沙土、黏土。
他沒有用任何儀器。
他只是抓起一把沙，放在手心，用手指細細地捻動，感受著沙粒的粗細、稜角。
然後他把沙子攥成一團，再鬆開，觀察沙團的潰散程度，判斷它的含水量和透氣性。
這一幕，在孫全海這些老鑄工眼裡，簡直匪夷所思。
他們配砂，靠的是老師傅傳下來的大概比例，一鏟子沙，半鏟子土，再加點煤粉，攪和攪和就行了。
像李赫這樣，把配砂搞得跟中醫切脈一樣，他們是頭一次見。
「劉師傅，這種黃黏土，再加兩成。」
「張師傅，把那堆用過的舊砂篩一遍，細的留下，摻到新砂里去。」
李赫有條不紊地指揮著。
兩位老師傅雖然心裡犯嘀咕，但還是照做了。
孫全海站在一旁，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李赫沒理他，徑直走到那座半人高的土製熔爐前。
他用手摸了摸爐壁的耐火磚，又看了看爐底那個簡陋的風口。
「這爐子，最高溫度能到多少？」
他頭也不回地問。
孫全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
「一千二百度，撐死了。鐵水剛化，稠得很，根本澆不了精細件。」
「風口位置不對，焦炭用量也憑感覺，熱量全散了。」
李赫淡淡地說道。
孫全海的臉皮又抽搐了一下。
這小子，看一眼就知道問題所在？
「把風口往下移三公分，用耐火泥重新砌。」
李赫下達了命令。
「再去找幾塊廢鐵皮，給我圍著爐口做一個簡易的擋風罩。」
「焦炭敲碎，要核桃大小的塊，一層焦炭，一層鐵料，鋪十層。」
一連串的指令，清晰，準確，不容置疑。
連孫全海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已經從一個旁觀者，變成了一個參與者，正拿著一把大錘，叮叮噹噹地敲碎焦炭。
整個車間，熱火朝天。
汗水浸透了每個人的衣衫，臉上、胳膊上，全是黑色的煤灰和油污。
李赫更是親自動手，他拿著一把磨平了的瓦刀，跪在地上，開始修整那個報廢的葉輪模具。
他的眼睛，就是最高精度的卡尺。
他的手指，就是最靈敏的傳感器。
唰，唰。
瓦刀刮過金屬表面，帶起細微的鐵屑。
他要修正的，是那個導致氣蝕的「衝擊角」。
這是一個需要用流體力學計算的精密角度。
但在他這裡，所有的複雜公式，都轉化成了手上分毫不差的動作。
他的神情專注到了極點。
汗水從額頭滑落，流到下巴，滴在滾燙的模具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瞬間蒸發。
孫全海停下了手裡的活，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
他看到了一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與工具、與材料融為一體的宗師。
那份專注，那份自信，那份對技術的極致掌控力，讓他這個幾十年的老師傅，感到一陣陣的羞愧和渺小。
他心裡那點不甘和嫉妒，不知不覺間，已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李……李工。」
他走上前，聲音有些乾澀。
「這個角度，是不是要再往裡收一點？」
他指著模具上的一條弧線，用上了請教的語氣。
李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黑臉上露出一口白牙。
「孫工，你來得正好，幫我扶一下。」
這一聲「孫工」，沒有譏諷，只有平等的尊重。
孫全海的心頭一熱，眼眶差點紅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蹲下身，用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穩穩地扶住了模具。
兩個相差幾十歲的技術員，在這一刻，終於站到了一起。
剛剛被點燃的熱情，瞬間被這盆冰水澆得透心涼。
車間裡重新變得死寂。
工人們臉上的狂熱褪去，換上了遲疑，最後變成了熟悉的失望。
是啊。
理論說得再好聽，現實就是這堆破銅爛鐵。
爐子沒溫度計。
壓力機沒壓力表。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神仙也點不亮瞎燈。
王德發剛剛挺直的腰杆，又一點點垮了下去，臉上好不容易出現的血色也迅速消退，愁雲重新籠罩。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李赫身上。
這一次，是審判。
孫全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報復性的弧度，他等著看這個年輕人怎麼收場，等著看他臉上出現和自己剛才一樣的窘迫和難堪。
然而。
李赫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那份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他迎著所有人的視線，緩緩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半舊的工裝外套，隨手搭在旁邊的車床上。
然後，他開始解開襯衫的袖扣，將袖子一圈一圈，認真地卷到手肘之上，露出兩條並不算粗壯，但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的動作不快，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他一邊卷，一邊淡淡地開口。
「誰說，做不出來？」
他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臉色瞬間僵住的孫全海身上。
「設備是死的，人是活的。」
「沒有溫度計，我有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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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壓力表，我有我的經驗。」
「今天，我就用這堆你們眼裡的破銅爛鐵，給你們做個樣品出來。」
他吐出一口氣，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車間裡擲地有聲。
「你們，誰來給我搭把手？」
這番話，沒有豪言壯語，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能震撼人心。
王德發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那團熄滅的火苗，被這句話再次點燃，燒得他渾身發燙。
他看著李赫，看著這個年輕人堅毅的側臉，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賭！
他已經沒什麼可以再輸的了。
「我來！」
王德發大吼一聲，親自上前一步。
他又轉向那些呆若木雞的工人，聲音嘶啞地喊道。
「孫全海！劉師傅！張師傅！你們幾個廠里手藝最好的，都給我過來！」
「今天晚上，誰也不准回家！都留下來給李工打下手！」
「廠里管飯！我把我藏著那點好酒也拿出來！」
被點到名的幾個老師傅，包括臉色煞白的孫全海在內，都是一愣。
他們看著廠長那副豁出去的架勢，再看看那個已經開始在車間裡踱步，審視設備的年輕人，心裡五味雜陳。
最終，孫全海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夜幕降臨。
水泵廠那座早已停工的鑄造車間，時隔數月，第一次亮起了燈。
昏黃的燈泡下，幾個人影晃動。
一股嗆人的煤煙味和鐵鏽味混在一起。
廠區大門外，百米遠的土坡上，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蹲在草叢裡。
他舉著一台海鷗牌相機，鏡頭對準了鑄造車間那扇破爛的窗戶。
咔嚓。
他按下了快門。
他看著取景框裡，那個叫李赫的小子，正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在玩沙子和泥巴，臉上露出了輕蔑的笑。
「還以為是什麼高人，原來是個神棍。」
他低聲罵了一句，把這一幕記在小本子上，準備回去向趙明復命。
車間裡，李赫根本沒注意窗外的窺探。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工作上。
他面前擺著幾個破木箱，裡面裝著從廠區各處搜集來的不同種類的沙土、黏土。
他沒有用任何儀器。
他只是抓起一把沙，放在手心，用手指細細地捻動，感受著沙粒的粗細、稜角。
然後他把沙子攥成一團，再鬆開，觀察沙團的潰散程度，判斷它的含水量和透氣性。
這一幕，在孫全海這些老鑄工眼裡，簡直匪夷所思。
他們配砂，靠的是老師傅傳下來的大概比例，一鏟子沙，半鏟子土，再加點煤粉，攪和攪和就行了。
像李赫這樣，把配砂搞得跟中醫切脈一樣，他們是頭一次見。
「劉師傅，這種黃黏土，再加兩成。」
「張師傅，把那堆用過的舊砂篩一遍，細的留下，摻到新砂里去。」
李赫有條不紊地指揮著。
兩位老師傅雖然心裡犯嘀咕，但還是照做了。
孫全海站在一旁，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李赫沒理他，徑直走到那座半人高的土製熔爐前。
他用手摸了摸爐壁的耐火磚，又看了看爐底那個簡陋的風口。
「這爐子，最高溫度能到多少？」
他頭也不回地問。
孫全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
「一千二百度，撐死了。鐵水剛化，稠得很，根本澆不了精細件。」
「風口位置不對，焦炭用量也憑感覺，熱量全散了。」
李赫淡淡地說道。
孫全海的臉皮又抽搐了一下。
這小子，看一眼就知道問題所在？
「把風口往下移三公分，用耐火泥重新砌。」
李赫下達了命令。
「再去找幾塊廢鐵皮，給我圍著爐口做一個簡易的擋風罩。」
「焦炭敲碎，要核桃大小的塊，一層焦炭，一層鐵料，鋪十層。」
一連串的指令，清晰，準確，不容置疑。
連孫全海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已經從一個旁觀者，變成了一個參與者，正拿著一把大錘，叮叮噹噹地敲碎焦炭。
整個車間，熱火朝天。
汗水浸透了每個人的衣衫，臉上、胳膊上，全是黑色的煤灰和油污。
李赫更是親自動手，他拿著一把磨平了的瓦刀，跪在地上，開始修整那個報廢的葉輪模具。
他的眼睛，就是最高精度的卡尺。
他的手指，就是最靈敏的傳感器。
唰，唰。
瓦刀刮過金屬表面，帶起細微的鐵屑。
他要修正的，是那個導致氣蝕的「衝擊角」。
這是一個需要用流體力學計算的精密角度。
但在他這裡，所有的複雜公式，都轉化成了手上分毫不差的動作。
他的神情專注到了極點。
汗水從額頭滑落，流到下巴，滴在滾燙的模具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瞬間蒸發。
孫全海停下了手裡的活，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
他看到了一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與工具、與材料融為一體的宗師。
那份專注，那份自信，那份對技術的極致掌控力，讓他這個幾十年的老師傅，感到一陣陣的羞愧和渺小。
他心裡那點不甘和嫉妒，不知不覺間，已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李……李工。」
他走上前，聲音有些乾澀。
「這個角度，是不是要再往裡收一點？」
他指著模具上的一條弧線，用上了請教的語氣。
李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黑臉上露出一口白牙。
「孫工，你來得正好，幫我扶一下。」
這一聲「孫工」，沒有譏諷，只有平等的尊重。
孫全海的心頭一熱，眼眶差點紅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蹲下身，用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穩穩地扶住了模具。
兩個相差幾十歲的技術員，在這一刻，終於站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