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4章 也是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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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點了。

  許江河不能再停留了。

  他又一次從宿舍區走回到了康泉樓,站在同生廣場前最後再次望了一眼。

  一口氣深吸,許江河隨之合眼,等再睜開時,他決然轉身徑直朝著校外走去,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背包塞進去,這次報出動車站地名後許江河沒有再改變主意了。

  他還沒吃午飯。

  不過也顧不上了。

  本來定好了是上午返回公司,助理胡飛已經做好了今天的工作行程安排,從下午一點鐘直接開始。

  一點鐘了,許江河還在滬上,等回到金陵至少也得四點多。

  公司二輪融資在即,馬上便是跟阿里馬老師的正式會面時刻,只要會面順利,不出意外的話阿里將會成為聚團的二輪領投方。

  今天是五四,五一假期過後還有一場新的風暴即將降臨,那就是國內商業史上赫赫有名的中概股被華爾街集體做空獵殺事件。

  昨天在納德,會議休息期間魏怡單純又提了這個事兒,她直言預感五月份的中概股市場不會很平靜。

  事實上,華爾街做空機構針對中概股公司做空一直都有,也從未停歇,只是狼來了狼來了,誰也不知道哪一次才是真的狼來了。

  許江河不能停留了,他還要繼續往前趕路,他停不下來。

  其實有很多個衝動的瞬間,許江河都要拿出手機直接給沈萱打去電話,但最終還是沒有。

  這一次,他把一切交給了命運。

  如果撞見了,是命運。

  如果撞不見,也是命運。

  就像昨天在滬戲的實驗劇院,許江河一落座,沈萱就在眼皮子底下,這同樣也是一種命運。

  從滬醫到動車站,許江河臉色平靜,心如止水。

  快要下車的時候,他拿出手機給河豚發了條微信,問:「在哪兒?」

  等到下車後,進了動車站,買到最近班次的動車,許江河坐下候車時那頭還回了一句:「田融小學」

  田融小學,顧名思義就是所在地是田融村的小學。

  許江河對此很是熟悉,儘管他還沒過去。

  這是他資助的第一所山村小學,很困難,條件簡陋到許江河看到照片時都不敢相信。

  但這就是現實,桂西比不上東南沿海,更不要說這還是2011年的桂西,這邊的村村通路路通工程也是這兩年才開始的,國家扶貧工作其實從很早很早就開始開始了,但也是一樣,受限於各地域發展水平問題,而真正的全面脫貧攻堅還得要等後來幾年。

  所以這不是一個人的事情,這是國家戰略的兜底。

  只是許江河作為個人,作為一個還算是有點能力的人,再者就像他之前思考過的那樣,上天既然給他了一次重來的機會,如果只是為了單純的貪圖享樂,那確實是不太好,做人還是要有點情懷和使命感的。

  河豚人已經在田融小學了,許江河也沒啥過多可說的,他正要回復點什麼。

  這時,河豚發來了一句:「這裡的孩子們都跟梓航一樣喊你大哥哥」

  也正是這一句,這有些突然的一句,許江河猛地心頭一顫,鼻間開始發酸發脹,就連身體也跟著有些發麻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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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江河意外的不是大哥哥這個稱謂,那些信里一直寫著大哥哥,可能許江河三個字比較多筆畫吧,而且相比之下大哥哥這幾個字更屬於孩子們的常見字。

  許江河意外的是河豚突然會發來這句話,更意外的是她用了一個人作類比,那個小正太徐梓航。

  真的一樣麼?

  不,一點兒都不一樣。

  只不過這是許江河的視角,不是河豚大小姐的視角。

  深吸了一口氣,許江河突然間莫名有種能喘過氣來的感覺,他感到輕鬆不少,他一直盯著手機界面上的這句話。

  想了想,許江河回復了一句:「那他們喊你什麼?」

  等了等後,那頭:「仙女姐姐」

  噫!!!

  許江河受不了都!

  此刻坐在候車室的他五官一陣扭曲變形,引得周圍人迷惑不已,更有甚者直接起身換位子離他遠點了。

  許江河很快調整好自己,但還是忍不住笑,他笑個沒完了。

  河豚肯定不是開玩笑,那些孩子們也肯定是真的這麼喊她,不過這裡也算是河豚比較可愛的地方之一了,她真覺得自己是仙女,當然了她也的確是。

  這時,仙女姐姐又發來了一句:「不跟你說了」

  許江河想問為什麼,還想直接打個電話過去,但想想後還是作罷了,畢竟現在還是摸不清虛實情況。

  他回覆:「那好吧,等你結束」

  大小姐:「嗯」

  許江河想了想,補了一句:「謝謝你,仙女姐姐」

  結果……

  那頭:「走開」

  許江河當即愣眼,不過也還好了,不是滾。

  大小姐似乎已經很久沒讓他滾了。

  其實也不用換成「走開」,換成「爬」也行,許江河能接受的。

  手機又震了震,許江河拿起一看,大小姐發來一句:「這裡信號不好,照片發不出去」

  許江河:「沒關係,等你回來」

  信號肯定不好,能有信號就已經很不錯啦。

  結果那頭:「等我回來幹嘛」

  不等許江河回復,那頭:「不說了,沒空」

  哎呦呦……

  好好好,沒空,仙女姐姐沒空。

  許江河回復一句:「那我不說了就是」

  再等了等,那頭沒回,許江河索性也收起了手機,這次抬眼望向車窗外時,才驚覺五月份正是溫暖宜人生機勃勃的好時節。

  只是……

  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廣播裡提示許江河乘坐的那趟動車即將開始檢票,許江河起身,背起行囊走進了隊伍里。

  ……

  而另一邊。

  滬醫,康泉樓。

  站在窗前望著下方同生廣場已經不知有多久的沈萱,此刻眼裡空洞洞,心裡空落落,整個人仿佛是被抽走了什麼。

  本來昨晚計劃好是今天陪陶曉嬌一起好好逛逛滬上的,結果一大早,陶曉嬌接到院裡工作組的群通知,臨時要求院學生組織成員下午必須到會,因為今天是五四青年節,院裡臨時有活動安排,陶曉嬌說好像是一位領導要來。

  沒辦法,一大早陶曉嬌就跟同學一起趕去動車站,買最早一班的動車返回學校。

  本來兩人是窮游來著,擠火車嘎悠十幾個小時,現在好嘛,一張動車票直接預算超出一大截,陶曉嬌欲哭無淚了都。

  其實陶曉嬌的家裡也不是特別困難,就是很正常的農村家庭,父母在柳城務工,初中就把陶曉嬌接過來了,後面高中直升到了柳一中,她現在就讀的國公大相比於其他高校是有著更好的福利待遇,所以負擔很輕。

  加上陶曉嬌在學校里表現出色,警校嘛,女生不多,漂亮一點的就更少了,像陶曉嬌這種個子高挑模樣清秀的那更是難得一見了,所以沈萱這次感受的就非常鮮明,陶曉嬌變化太大了,自信了好多,整個人都在散發著光彩。

  臨走時陶曉嬌特別不好意思,也特別不舍,沈萱說沒關係的,以後機會又有很多呀,什麼時候你想來提前說一聲,或者我過去找你。

  最後陶曉嬌著急趕車,沈萱便也在酒店待著了,她打了個車回到學校,上午十點多到的宿舍,之後便背著書包直接去了康泉樓。

  事實上,沈萱昨晚沒有睡好,直到兩三點鐘才睡著的。

  有陶曉嬌陪著聊天,嬉嬉笑笑,哪怕提起過去時,沈萱都不覺得有啥,可是燈一關,她獨自躺下,那股從未有過的莫名但讓她感到十分痛苦的情緒立馬又全方位的淹沒而來。

  沈萱滿腦子都是白天下午在劇場時,自己從未見過的某人那雙冷漠目光。

  再後面,沈萱突然想起來很早之前,還是剛剛高考出分數的那次,某人騎著小電驢載自己去五星街,剛到的時候迎面撞上了陳鈺瑤,當時陳鈺瑤看起來傻乎乎的,還有受傷的樣子。

  而那一次,某人對陳鈺瑤很是平淡,且絲毫不掩飾跟自己之間的那種親密與曖昧。

  只是一晃,現如今,今天……

  也是昨晚,深夜,沈萱恍惚間才意識到讓自己更不能接受,其實並非是他跟陳鈺瑤有聯繫,更不能接受的反而是他那雙冷漠的眼睛。

  甚至,哪怕是上一次撞見了他跟徐沐璇手牽手,也不及那雙冷漠眼睛所賜予的強烈刺痛感。

  為什麼會這樣?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呢?

  沈萱想了很多很多,她認為是那次徐沐璇也好,這次陳鈺瑤也好,自己都是有所心裡準備的,但下午在劇場時他的樣子,自己太猝不及防了,自己從未想過,甚至是想都想不到。

  但真的是這樣嗎?

  亦或者,只是這樣嗎?

  其實,不只是刺痛感,還有挫敗感,自我懷疑感,以及對他的某種不敢相信和不能接受感。

  昨晚的沈萱一直睡不著,腦子特別亂,胡亂想了很多很多。

  因為陶曉嬌的出現,說了幾句關於陳鈺瑤的話,再加上下午在劇場陳鈺瑤是那般的耀眼奪目,沈萱甚至不由在想,好像,好像也不能完全去責怪他?

  這種感覺一如當初面對徐沐璇時,自己也是這樣,也是控制不住的去理解他,又或者是說自己是在主動的幫他合理化一切。

  甚至自己還在想,他只是來看陳鈺瑤的比賽而已,這又說明不了什麼。

  他好像應該不是專門過來的,他是半路出現,坐了不到半個小時人便走了,來說穿著正裝,想必是公事之餘,他創業做聚團的天使輪資方正是滬上的一家資本機構。

  而且以他的性子,也是啊,陳鈺瑤追著他跑來金陵,陳鈺瑤是單親,陳鈺瑤……他肯定是心軟了,他不就是這種性格的人嗎?

  包括還有一點,當初在班上,高考前的最後一百天,那麼多人因為他而變好,特別是陶曉嬌,一直以來陶曉嬌都他認定為了命運改變者。

  那次平安夜,撞見徐沐璇,同樣也是讓作為高中三年同桌的沈萱詫異無比,自己從未見過這樣一面的徐沐璇,她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眼下,陳鈺瑤,這是最讓沈萱感到不可思議甚至是不敢相信的,曾經高中時代屬於異類的一個女生,如今站在了整個華東地區古典舞大賽的最高水平舞台上,她毫無懸念的摘走雙金。

  應該很快,陳鈺瑤所在的南藝會給柳一中發去致謝函,她已經是母校的一份驕傲了。

  她們都在成長。

  都在因為著他,成長為了更好的她們。

  包括自己,沈萱,不也是嗎?

  一直以來視之為夢幻般的高考前一百天,說白了不正是因為他的存在,才有那一百天裡夢幻般的自己,整個高中前兩年半從未考進過年級前三十的自己,最後竟然奇蹟般的以年級前十全區理科高考前百的成績畢業。

  高考理綜卷的那道物理壓軸大題更像是命運驅動之下的神來一筆,儘管那二十分相對來講沒有陶曉嬌那麼的至關重要,以自己的水平正常做的話,拿個十五六分應該也行。

  但話不能這麼講,那二十分拿的太輕鬆了,因此而節約出的時間是直接保證了後面化學和生物大題的從容應解,再考慮到心態上的變化,沈萱認為影響至少在十分以上。

  不過他也是受益者嘛,沒有那個神來一筆,自己差不多六百六,他也差不多這個樣子了吧?

  所以你說他壞吧,他哪裡壞呢?他害著誰了嗎?

  甚至沈萱還在想,自己現在恨他的地方,不正是一開始自己認為是他身上最可貴閃光的地方嗎?

  他努力,上進,豁達,內心溫和,他充滿了善意和習慣了主動付出和獨自承擔……

  可是,下午他為什麼會是那樣的眼神?

  他,他是真的說不認識沈萱就不認識沈萱了嗎?

  還是說,就因為自己主動離開他了,所以他恨自己,仇視自己,連帶著沈萱這個人在他心裡從此徹底的啥也不是?

  所以,原來,他是這種人啊?

  他的本質就是這樣嗎?

  昨晚一整晚,包括今天一上午,沈萱滿腦子怎麼也揮之不去的都是這樣的一些念頭。

  好刺痛。

  好不能接受。

  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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