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埃德蒙的文件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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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埃德蒙的文件箱

  七月五日的早晨,威爾斯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眼看就要下雨,卻遲遲沒有任何水滴落下。

  奧維恩站在書房裡,把那捲星圖掛在了朝南的牆上。星圖太大了,垂下來幾乎拖到地板,他用魔杖點了幾下,讓紙面平整地貼著牆壁,四個角各用一個粘貼咒固定。盧平端著一杯茶走進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那面牆下午會曬到太陽,羊皮紙經不住曬。」盧平說。

  「那就拉窗簾。」奧維恩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你白天拉窗簾,怎麼看星圖?」

  「開燈看。我又不是蝙蝠,白天也能看。」奧維恩退後兩步,歪著頭看那張掛好的星圖,雙手叉腰,「不過舉著油燈看星圖似乎更有氛圍感,我得好好考慮考慮。」

  盧平沒有再說什麼,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星圖前面,仰著頭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星座標註。他抬手指了指頭頂偏右的位置,問北冕座在哪兒。

  奧維恩走過去,伸手點了點那片區域一一一個小小的弧形,五顆星連成一圈,形狀如同一頂被壓扁的王冠。在第四顆星的位置,他用羽毛筆畫了一個小圈,旁邊寫著幾行小字,都是日期和亮度變化的數字。

  「她記錄的最後一顆星就在這兒。」他說。

  盧平湊近看了看那個小圈,又看了看旁邊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期和數字,伸出食指順著列數了一遍。

  「你把七本筆記本的內容全畫上去了?」

  「畫完了。」奧維恩退後兩步,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看自己的作品,「亮度在增強,持續時間也在變長。從最初的一秒變成了三秒。而且它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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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平轉過身來,眉毛挑得老高,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移動?」

  「位置偏移了。」奧維恩用手指在星圖上比劃了一下,從最早的那個圈劃到最後那個圈,劃出一道弧線,「最早幾年的記錄里,這顆星的位置在這裡,後面幾年往這邊偏了一點,越來越偏。它從來不是一顆固定的星。但星星不會那樣運動——要麼是這顆星本身並非簡單的星星,而是一顆緩慢的流星,要麼是我母親記錄的根本不是一顆星。」

  盧平端著茶杯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雲層很厚,什麼都看不見,連教堂的尖頂都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星星不會動。」他終於說。

  「星星當然會動,麻瓜們研究了幾百年。」奧維恩在椅子上坐下,把那摞筆記本推到一邊,翹起二郎腿,「但是一顆葡萄得星星不會這樣移動。它不會像流星那樣划過天空就消失,它一直都在哪,只是以前太暗了看不見。現在它在變亮,也在移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靠近—我猜,說不定那是一艘飛船。」

  盧平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飛船?麻瓜的那種?」

  「對,麻瓜的那種。你見過嗎?」

  「沒見過。」

  「我也沒親眼見過。」奧維恩靠在椅背上,把雙手枕在腦後,「所以我猜不是飛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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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平端著茶杯靠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的灰雲。「你今天晚上打算看?」

  「今晚有月亮,看不到什麼。」奧維恩說,「等月底,沒有月亮的時候再看。到時候你幫我搬望遠鏡。」

  「行。」盧平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

  窗外的山坡上,羊群散落在草地各處,低著頭啃草,偶爾抬起頭朝房子的方向看一眼,又低下頭去。風很大,把草吹得伏下去又抬起來,一波一波的,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草地底下翻身。遠處教堂的鐘樓響了,噹噹當,敲了十一下,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你父親的那些文件箱,你還沒打開看?」盧平忽然問。

  奧維恩從椅子上坐直了,把腳放下來。「你記性不錯。」

  「我記性可好了。」盧平說,把茶杯放在窗台上,「箱子在你父母房間裡那個衣櫃頂上,落滿了灰,你連碰都沒碰過。我每天路過都替你著急。」

  「那你替我打開了嗎?」

  「沒有。我怕裡面有什麼詛咒,萬一炸了怎麼辦。」

  奧維恩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吃完飯再看。」他說完就往樓下走。

  「你就不能現在看?」盧平跟在他後面,腳步比平時快了些。

  「不能。我餓了。」

  盧平嘆了口氣。他轉身進了廚房。奧維恩聽見他在廚房裡打開柜子的聲音,然後是鍋碗瓢盆的輕響,還有冰箱門被拉開又關上的悶響。這棟房子雖然老了,但原身的父母裝了麻瓜的電器,冰箱、洗衣機、還有一個烤麵包機,灶台是燃氣的,打火的時候會發出噠噠噠的聲音,盧平說總擔心它有一天會爆炸。

  奧維恩在餐桌前坐下,等盧平端了兩盤三明治出來。一盤燻肉雞蛋的,一盤只有雞蛋的。

  「為什麼我這盤沒有肉?」奧維恩指著那盤素三明治,眉頭皺起來。

  「燻肉只剩最後幾片了,我要留著明天早上吃。」盧平在他對面坐下,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嚼得津津有味。

  「你用我的燻肉做三明治,然後把肉的留給自己,素的給我?」

  「邏輯沒錯。」

  「你的人品有問題。」奧維恩拿起那塊素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轉了一圈,「不過味道還行。你放了什麼?」

  「黃油和一點鹽。」

  「你做飯的水平,大概也就止步於三明治了。」

  「你連三明治都不會做。」盧平說,嘴角沾了一點麵包屑。

  「我會做。我只是不想做。」

  「那有什麼區別?」

  「態度的區別。」奧維恩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麵包屑,「現在去看箱子。」

  他們上了樓,走進埃德蒙和維奧萊特的房間。衣櫃頂上擱著一個棕色的皮箱,箱子的搭扣已經鏽了,皮面有好幾處裂紋,邊角磨得發白。箱子旁邊還堆著幾本舊雜誌,封面已經褪色了,看不清上面的字。奧維恩把它搬下來放在床上,箱子落下來的時候揚起一層灰,盧平在旁邊打了個噴嚏,用手背擦了擦鼻子。

  「你別站那麼近。」奧維恩說。

  「你開箱的時候離遠點。萬一真有詛咒呢。」

  奧維恩看了他一眼,伸手翻開搭扣。

  鎖扣咔嗒一聲彈開了,沒有爆炸,沒有煙霧,什麼也沒有。箱蓋掀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文件,牛皮紙信封一沓一沓地用繩子扎著,信封上蓋著魔法部的火漆印,紅色的,上面印著一隻貓頭鷹,翅膀張開,爪子抓著兩根魔杖。

  最上面那封信的日期是一九八九年,信封上寫著「國際魔法合作司·埃德蒙·西爾弗倫收」。

  他把那封信抽出來拆開,信紙上的字跡很工整,是列印的,落款處簽著一個名字,筆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

  盧平湊過來問寫的什麼。奧維恩掃了一眼,說是一九八九年九月布魯塞爾國際魔法合作會議的會議通知,討論議題是跨歐洲飛路網絡的標準統一。

  「你父親是做這個的?」盧平問。

  「看起來是的。」奧維恩把那封信放回去,從箱子裡抽出第二封。這一封的日期更早,一九八七年,內容是關於跨國魔法材料運輸的關稅協定,信紙有好幾頁,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人頭疼。他把信放回去,繼續往下翻。箱子裡大部分都是工作文件,會議記錄、備忘錄、協定草案,還有幾本翻得卷了邊的小冊子,印著「歐洲魔法合作組織·觀察員手冊」。他翻了半天,沒找到什麼特別的東西。

  盧平站在旁邊,彎著腰看著箱子裡那些文件,手指在信封上輕輕敲了兩下。「你父親的工作挺無聊的。」

  「國際魔法合作司,聽起來就不像是有趣的地方。」奧維恩把文件一沓一沓地拿出來放在床上,「儘管當一個教授也沒有趣到哪去,但我覺得明顯還是比魔法部好多了」。

  翻到箱子最底層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那是筆記本的硬殼封面。他把上面的文件挪開,露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封面沒有字,邊角磨得發亮,看起來被翻過很多遍。他拿起來翻開,裡面是埃德蒙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划的,和他那張德姆斯特朗海報上的字完全不一樣。

  筆記本的第一頁寫著幾行字,日期是一九八五年。

  「今天收到了一個案子,來自威爾斯的麻瓜報警。有人在山上看到了奇怪的光,從地面往天上射,持續了好幾分鐘。麻瓜以為是UF0,派了警察去調查,什麼都沒找到。魔法部那邊把案子轉到了國際司,因為那片區域靠近愛爾蘭海,懷疑是跨境的魔法活動。我去現場看過了,沒有發現任何魔法的痕跡。」

  奧維恩翻到第二頁。一九八五年又一次報警,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光,這次持續了差不多十分鐘。埃德蒙到現場的時候光已經消失了,但仍然沒有任何魔法痕跡。他寫道:「不像有人施咒,也不像有魔法物品被激活。我向司里匯報了,他們說繼續觀察。」

  第三頁,日期是一九八六年。埃德蒙提前去了,在山腳下等了一整夜。凌晨兩點的時候光出現

  了,從山頂上射出來,筆直地往天上打,亮度很強,周圍好幾英里都能看見。他爬上去看了,山頂上什麼也沒有一沒有魔法痕跡,沒有人,沒有任何東西。但他寫道:「光確實是從那裡發出來的。我開始懷疑這不是魔法,是別的什麼,說不準真的是什麼傳說中的UF0或者惡魔地獄之類玩意兒了。」

  奧維恩翻頁的速度加快了。第四頁、第五頁、第六頁,每一頁都記錄著同一種現象:光從地面往天上發射,持續幾分鐘到十幾分鐘不等,出現在同一座山上。

  埃德蒙去查了無數次,每次都找不到來源,每次都沒有魔法痕跡。他在底下寫了「也許該問問維奧萊特」,又劃掉了。後面又寫了一句「她最近身體不太好」,也被劃掉了,墨水劃了好幾道,大概是寫了之後又後悔了。

  盧平站在旁邊,目光從筆記本上掃過,臉色變了又變。「你父親在追查這件事?」

  「看起來是的。」奧維恩繼續往後翻。

  筆記本的最後幾頁,字跡變得潦草起來,墨水顏色也不一樣了,有的地方寫得深,有的地方寫得很淺。這說明埃德蒙寫到後面的時候,手已經不太聽使喚了,或者他每次記完一筆都要隔很久才能繼續。

  一九八九年。埃德蒙又去了一次,這一次帶了維奧萊特做的探測鏡。維奧萊特說那是根據古籍上邊的古代魔法的原理做的,能探測到普通咒語檢測不出來的魔法蹤跡。探測鏡在山上有了反應,指針跳了一下,但很快就停了。維奧萊特說這說明那種能量不是持續存在的,是脈衝式的,間隔一段時間才會出現一次,就像是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她要他記錄時間。

  奧維恩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想起維奧萊特的那些星圖,以及她那些記錄著亮度變化的筆記本。

  她在找的不僅僅只有星星,是地面上的光束。光的脈衝影響了星星的亮度變化。奧維恩知道

  了,她在找和埃德蒙一樣的東西。

  他翻到下一頁。

  一九九零年,維奧萊特說她的身體越來越差了,可能沒法再幫他做探測鏡了。埃德蒙寫道:「她說讓我自己想辦法,我說我會的。但我知道我不解決不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知道它從哪裡來,但我知道它在靠近。每一次的光都比上一次強,持續的時間也更長。它在靠近。」

  最後一頁,一九九一年。只有一行字:「如果我找不到它,也許它會找到我。」

  它—它是什麼?

  奧維恩把那本筆記本合上,羽毛筆一下又一下地點著草稿紙。盧平站在旁邊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茶杯放在床頭柜上,發出一聲輕響。窗外的風大了,吹得窗戶框框響,窗簾被風掀起一角,又落下去,反反覆覆的,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外面想進來。

  「你父母去世是哪一年?」盧平問。

  「一九九一年。」奧維恩說。他把那本筆記本放在床上,把其他文件重新裝回箱子裡,一沓一沓地碼好,信封上的繩子重新紮緊,打了兩個結。箱子合上,搭扣扣回去,發出咔嗒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們不是病死的。」盧平說。這句話不是問句,仿佛他已經知道了答案,只是在等奧維恩確認。

  奧維恩沒有選擇回答。他站在床前,看著那隻棕色的舊皮箱。箱子的皮面裂了好幾條縫,搭扣上的鏽跡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他伸手摸了摸箱蓋,皮面粗糙冰涼,觸感如同凍了很久的石頭。箱蓋上有幾道劃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一也許是埃德蒙出差時在機場託運磕的,也許是在某個國家的旅店裡被什麼東西刮的。

  「奧維恩。」盧平叫他。

  他轉過頭。

  「那本筆記本,你打算怎麼辦?」

  奧維恩把它舉起來晃了晃。「留著。等月底,沒有月亮的時候,我們去那座山看看。」

  「你知道那座山在哪兒?」

  「知道。」奧維恩說,把筆記本塞進口袋裡,「威爾斯。他說了,威爾斯的山。離這兒不遠。」

  「你確定?」

  「不確定。」奧維恩說,嘴角動了一下,「但總得去試試。他去了那麼多次,總不能連山在哪兒都沒寫明白。而且筆記本里提到了報警記錄,麻瓜的警察去過那座山,說明那座山是有名字的。

  我們去鎮上翻翻舊報紙,或者問問當地人,應該能找到。」

  盧平看了一眼那個箱子,又看了一眼奧維恩。「你父親說的那種探測鏡,你母親做的那個,還在嗎?」

  奧維恩想了想。「可能在書房裡。她那些東西都堆在架子上,我還沒來得及翻。」

  「吃完飯去找找。」盧平說。

  「可以。」

  他走出房間,下了樓。盧平跟在他後面。木樓梯在他們腳下吱呀吱呀地響,每走一步都在叫,像是這棟老房子在說話。走到廚房的時候,奧維恩停下來,把那本筆記本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封面上沒有字,黑色的皮面在燈光下發暗,邊角磨損的地方露出裡面的硬紙板。

  盧平倒了兩杯茶,把一杯推到他面前。「你父親說的那些光束和你母親說的那些星星,你信嗎?」

  「他去了那麼多次,不會都是假的。一個在魔法部國際司上班的人,不會為了好玩半夜三更跑到山上去。他一定看見了什麼,才一遍又一遍地去。」

  盧平端著茶杯靠在灶台上。「他說沒有魔法痕跡,維奧萊特做的探測鏡卻有了反應。古代魔法的原理,你知道嗎?」

  奧維恩想了想。「知道一點。」

  「一點是多少?」

  「比正常人多一些。」

  盧平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他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走到窗邊。窗外的天更暗了,雲層壓得更低,隨時會下雨。盧平說估計今晚會下一場大雨。

  山坡上的羊已經不見了,大概是回了圈裡。遠處的教堂尖頂在灰濛濛的天色里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鐘樓上的鐘完全看不清了。有隻鳥從窗前飛過,飛得很低,翅膀幾乎擦著窗玻璃。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那座山?」盧平問。

  「等月底,沒有月亮的時候。」

  「我陪你去。」

  奧維恩看著他。「你不怕?」

  「怕什麼?」

  「萬一有詛咒呢。」奧維恩說,「我還沒到能研究出複合詛咒藥劑的地步。」

  盧平也笑了:「那正好,你多研究研究。」

  奧維恩把那杯茶喝完,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推開門。書房裡的光線比上午更暗了,星圖掛在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座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遙遠。

  他走到書架前面,蹲下來,在最底層翻找。架子上堆滿了東西,有母親的信件、用過的羽毛筆、空墨水瓶,還有一個落滿灰的木盒子。他把木盒子拿出來,打開,裡面是一塊圓形的銅盤,盤子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中央有一根細細的指針,和麻瓜的指南針有點像,但刻度盤上的符號他沒見過。銅盤背面刻著一行小字:「維奧萊特·西爾弗倫,一九八九年。」

  「就是這個。」奧維恩把銅盤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盧平走過來,接過銅盤翻來覆去看了看,問怎麼用。奧維恩把銅盤拿回來,用手指撥了一下指針。指針晃了晃,停在某個刻度上,紋絲不動。他又撥了一下,指針又晃了晃,還是停在同一個位置。

  「它在指向某個方向。」奧維恩說,把銅盤平放在手心上,慢慢轉了一圈。指針始終指著同一個方向,就像是那些被光牽引著的石墩。

  「北邊。」盧平湊過來看了一眼刻度盤上的標記,「你母親連方向都標好了。北、南、東、

  西,用的不是英文,是拉丁文。」

  「她喜歡拉丁文。」奧維恩說,「小時候她教過我,我嫌麻煩就沒學。」

  「那你現在怎麼認?」

  「北邊是Septentrio,南邊是Meridies。這個我記住了。」

  盧平看了他一眼。「你就記住這兩個?」

  「夠用了。」奧維恩把銅盤塞進口袋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至少知道它指向北邊。」

  「北邊什麼地方?」

  奧維恩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星圖前面,用手指點了點那顆被他圈出來的星星。「這顆星的位置在北冕座。北冕座在北半球一年四季都能看見,但它的位置隨著季節會偏移。她記錄了那麼多年,偏移量比正常的年差大得多。所以那個方向不是普通星星的方向,是那道光和一顆星星反應造成的的移動。光從地面射向天空,射向北冕座那片區域。銅盤指向北邊,和星圖上的方向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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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平站在他身後,看著星圖上那個密密麻麻寫滿數字的小圈。「所以你打算用銅盤找那座山?」

  「對。銅盤指向北邊,但北邊很大。我們需要一張威爾斯的地圖,把銅盤放在地圖上,沿著指針的方向畫一條線,那條線經過的山,就是埃德蒙去過的那座。」奧維恩轉過身來。

  「麻瓜的導航辦法有時候管用。上次在德國的酒吧等人的時候,吧檯上放著一台麻瓜的電視

  機,放的是一群人找寶藏的節目。他們拿著一根或者兩根會擺動的棍子在地圖上畫線,畫完線就去挖,他們總是對的,我覺得那個方法挺有道理的。」

  盧平愣了一下。「你看麻瓜的電視?」

  「偶爾看看。」奧維恩說,「比《預言家日報》有意思。至少他們不每期都登麗塔·斯基特的文章。」

  盧平笑了一聲,「那明天去鎮上買地圖。」

  「行。」奧維恩把那枚銅盤從口袋裡掏出來,又看了一眼。指針一動不動地指著北邊,堅定得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那邊等著他。他把銅盤塞回口袋,拍了拍。

  「盧平。」他說。

  「嗯。」

  「你說麻瓜的警察去調查那座山的時候,什麼都沒找到。他們用的什麼設備?紫外線、紅外線、熱成像之類的。如果他們沒找到,說明那不是普通的光線。紫外線、紅外線,麻瓜的設備都能檢測到。他們什麼都沒找到,說明那種光不在那個波段上。」

  他停頓了一下,喘了口氣。

  「但維奧萊特的探測鏡檢測到了。她用古代魔法的原理做的。所以那不是光,是能量,一種很古老的能量。麻瓜的設備檢測不到,普通的魔法檢測也檢測不到。只有她用古代魔法做的東西才能捕捉到。」

  盧平端著茶杯靠在書架上,沒有說話。

  奧維恩轉過身來。「我母親做那個探測鏡的時候,身體已經開始出問題了。她手指發黑的時候,大概已經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但她還是做了這個,給了埃德蒙。埃德蒙帶著它去山上,指針跳了一下,然後停了。他以為失敗了,其實沒有。指針跳了,說明那個東西還在。只是它出現的時間太短,埃德蒙沒來得及鎖定位置。」

  「所以你打算等它再次出現?」

  「等不了。」奧維恩說,「它出現的時間越來越長,間隔越來越短。從最初的一秒到後來的三秒,從間隔好幾個月到間隔幾個星期。它在靠近。等它靠近到一定程度,探測鏡的指針就不會只跳一下了。」

  他把銅盤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手心裡,看著那根紋絲不動的指針,「它會在我們走到那座山上的時候,死死地指著那個方向。」

  盧平把茶杯放下,走到他旁邊。「那麼我們明天買地圖,後天研究路線,大後天出發。」

  奧維恩看了他一眼。「你規劃得不錯。」

  「我以前還算是個優秀的學生。」盧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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