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今夜無眠
晚上十點二十分。
急診手術區外的走廊依舊亮如白晝。
兩扇手術室大門緊閉。
陳默坐在輪椅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門上那盞紅燈。
胸口的淤傷隨著呼吸不斷傳來疼痛。
輕微腦震盪帶來的眩暈也越來越明顯。
他卻不敢閉上眼睛。
只要眼前陷入黑暗，那輛迎面撞來的重型貨車便會再次出現。
還有許晴護住自己後腦的手。
周崢最後看向後視鏡的目光。
撞擊發生前的每一幅畫面，都在腦海中變得異常清晰。
陳默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指縫裡還殘留著沒有清理乾淨的血跡。
其中有許晴的，也可能有周崢的，甚至自己的。
過去一年，無論資本市場、產業競爭還是地方博弈，他都習慣提前看到結果。
重生帶來的記憶，讓他總能比別人多走一步。
今晚，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同樣會死。
甚至不需要多麼複雜的陰謀。
一輛重型貨車，一個徹底失去理智的人，便足以讓他擁有的一切戛然而止。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替自己承受代價的人躺在手術室里。
陳默緩緩握緊拳頭。
胸腔里積壓的憤怒、後怕和無力感交織在一起，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楚依諾坐在幾米外，幾次想要走過去，又害怕打擾。
直到走廊另一端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所有人同時抬頭。
林婉快步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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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從江城直接趕到醫院的。
身上還穿著黑色職業套裝，外面只匆匆披了一件大衣。
往日打理整齊的長髮有些凌亂，臉上沒有妝，眼底帶著疲憊。
唐悅和兩名星辰科技工作人員跟在她身後。
一人抱著電腦，另一人不斷接聽電話。
林婉遠遠看見坐在輪椅上的陳默，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醫院燈光落在少年蒼白的臉上。
病號服領口露出的淤痕觸目驚心。
她在路上反覆告訴自己，陳默沒有生命危險。
秦鋒也親口確認過，他能夠正常說話和行走。
真正見到人的時候，林婉一路維持的鎮定還是出現了裂痕。
「陳默。」
她走到近前，聲音已經開始哽咽。
陳默抬起頭。
「你怎麼來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還準備瞞著我？」
林婉蹲在輪椅前，伸手想碰他的胸口。
手指快要落下時，又停在半空。
「疼不疼？」
「還能忍。」
「頭呢？」
「輕微腦震盪。」
「其他檢查有沒有問題？」
「沒有內傷。」
陳默每回答一句，林婉眼中的水汽便重一分。
她忽然握住他的手。
掌心冰涼。
「你嚇死我了。」
五個字出口，她立即低下頭。
陳默感受到她手指無法控制的顫抖，反手將她握緊。
「沒事，我還在。」
林婉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
再次抬頭時，她已經壓下了即將失控的情緒。
「許晴和周崢呢？」
陳默看向手術室。
「都在裡面。」
「許晴傷勢暫時穩定，周崢還沒有脫離危險。」
林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重新變得蒼白。
她見過周崢很多次。
那個男人話很少，每次接送陳默都會提前檢查車輛和路線。
許晴進入家辦以後，也與星辰科技對接過大量事務。
如今兩個人同時躺在手術室里。
林婉沒有再說安慰的話。
任何安慰在那兩盞紅燈熄滅以前都顯得蒼白。
她站起身，看向跟來的工作人員。
「網上情況怎麼樣？」
抱著電腦的年輕人立即上前。
「事故發生以後，已經出現十七條現場視頻。」
「傳播最廣的一條拍到了三輛車攔截貨車的過程，半小時播放量超過六十萬。」
「目前沒有視頻清楚拍到陳總正臉。」
「但有人認出了車牌，還有帳號正在追查傷員被送到哪家醫院。」
林婉接過電腦，快速翻看。
視頻里，重型貨車撞開兩輛黑色轎車，隨後與二號車正面碰撞。
拍攝者距離很遠，依舊能夠感受到撞擊的恐怖。
評論區已經出現大量猜測。
有人認為是豪門仇殺。
有人說車隊屬於省城某位企業家。
還有人根據救護車行駛方向，猜到了市第一人民醫院。
「不要粗暴刪除正常事故視頻。」
林婉迅速作出安排。
「涉及醫院具體位置、傷員姓名、車牌和實時行蹤的內容，按照隱私泄露規則處理。」
「星辰科技暫時不發布聲明。如果媒體詢問，只回復正在配合警方調查，不對傷員身份作出回應。」
工作人員立即開始聯繫斗音安全團隊。
唐悅則將一份初步法律意見遞給林婉。
「警方已經按照涉嫌故意殺人和搶劫車輛兩個方向調查。」
「趙啟明的行為軌跡非常完整。」
「只要貨車司機醒來，證據基本不會出現問題。」
聽見趙啟明三個字，林婉動作停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這個人。
當初在江城東郊金礦，趙啟明開價一個億，想要強行拿走星鑫礦業三成股份。
被拒絕以後，他當場利用父親的關係施壓。
後來還借華東礦業的手繼續報復。
「是他？」
林婉轉頭看向陳默。
「嗯。」
「為什麼？」
「趙家倒了。」
陳默嗓音低沉。
「他把父親推出來承擔責任，自己僥倖脫身，後來發現不是我做的。」
林婉一時無法理解。
「就因為你沒有報復他？」
「或許遺忘比失敗更難讓人接受。」
……
晚上十一點十七分。
走廊盡頭再次傳來腳步聲。
李秀雲幾乎是跑過來的。
外套紐扣扣錯了一顆，頭髮也只用皮筋簡單束在腦後。
陳建國緊跟在她身旁。
夫妻二人接到消息時，一個在星潮門店，一個剛從臨市返回江城。
他們甚至沒有回家，直接在高速路口會合，趕往長湖。
「小默！」
李秀雲看見兒子，眼淚當場落了下來。
陳默剛想站起身，眩暈讓身體晃了一下。
林婉連忙扶住他的手臂。
李秀雲已經衝到面前。
她看見陳默胸前的淤痕，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後一把抱住兒子。
「媽。」
陳默胸口被碰得發疼，仍然用力回抱住母親。
「我沒事。」
「醫生已經檢查過了。」
「你每次都說沒事！」
李秀雲哭著拍了他一下，又捨不得真正用力。
「這麼大的車禍，你還想瞞著我們？」
「如果不是小婉給我們打電話，你準備什麼時候說？」
陳默沒有解釋。
救護車上，他拿出手機時確實想過聯繫父母。
最後卻沒有撥出那個號碼。
他不知道應該怎樣告訴母親，自己剛剛差點死在一個路口。
陳建國站在一旁，臉色同樣難看。
他沒有像妻子一樣流淚，只從頭到腳仔細看了兒子一遍。
確認陳默可以自己站立，才沉聲問道：
「警方怎麼說？」
「蓄意撞擊。」
陳默沒有繼續隱瞞。
「對方搶了一輛貨車，在路口等我的車隊。」
李秀雲抱住兒子的手臂驟然收緊。
陳建國的臉色也在瞬間變了。
「不是普通車禍？」
「不是。」
「你認識那個人？」
「以前和星鑫礦業發生過衝突。」
陳默將趙家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李秀雲聽完，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我們不要這麼多錢了，行不行？」
她抓著陳默的手。
「星辰科技也好，斗音也好，賺少一點又能怎麼樣？」
「你要是出了事，我和你爸守著再多錢有什麼用？」
陳默喉嚨發緊。
兩世人生，他一直想讓父母過上更好的生活。
可他建立的產業和財富，也把父母帶進了一個過去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今晚，他們第一次看見這個世界可能帶來的危險。
「媽，對不起。」
陳默低下頭。
「這次是我疏忽了。」
「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你拿什麼保證？」
李秀雲抬起淚眼。
陳默無法回答。
他可以升級車輛，增加安保，隱藏行程。
他卻不可能保證此生再也遇不到危險。
陳建國沉默很久，伸手按住妻子的肩膀。
「先別逼孩子。」
他看向陳默。
「爸不懂你那些生意，也不知道你現在到底走到了多高的位置。」
「但有一句話你得記住。」
「錢沒了可以再掙，產業沒了可以重來。」
「命只有一條。」
陳默迎著父親的目光，緩緩點頭。
「我記住了。」
陳建國又看向兩間手術室。
「車上的另外兩個人，是為了保護你受的傷？」
「對。」
「他們有沒有家人？」
「已經在聯繫。」
陳建國的聲音更加嚴肅。
「無論花多少錢，用最好的醫生。」
「人家拿命護你，我們陳家不能對不起人家。」
「爸，我知道。」
……
急診手術區外的走廊依舊亮如白晝。
兩扇手術室大門緊閉。
陳默坐在輪椅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門上那盞紅燈。
胸口的淤傷隨著呼吸不斷傳來疼痛。
輕微腦震盪帶來的眩暈也越來越明顯。
他卻不敢閉上眼睛。
只要眼前陷入黑暗，那輛迎面撞來的重型貨車便會再次出現。
還有許晴護住自己後腦的手。
周崢最後看向後視鏡的目光。
撞擊發生前的每一幅畫面，都在腦海中變得異常清晰。
陳默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指縫裡還殘留著沒有清理乾淨的血跡。
其中有許晴的，也可能有周崢的，甚至自己的。
過去一年，無論資本市場、產業競爭還是地方博弈，他都習慣提前看到結果。
重生帶來的記憶，讓他總能比別人多走一步。
今晚，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同樣會死。
甚至不需要多麼複雜的陰謀。
一輛重型貨車，一個徹底失去理智的人，便足以讓他擁有的一切戛然而止。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替自己承受代價的人躺在手術室里。
陳默緩緩握緊拳頭。
胸腔里積壓的憤怒、後怕和無力感交織在一起，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楚依諾坐在幾米外，幾次想要走過去，又害怕打擾。
直到走廊另一端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所有人同時抬頭。
林婉快步走了過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是從江城直接趕到醫院的。
身上還穿著黑色職業套裝，外面只匆匆披了一件大衣。
往日打理整齊的長髮有些凌亂，臉上沒有妝，眼底帶著疲憊。
唐悅和兩名星辰科技工作人員跟在她身後。
一人抱著電腦，另一人不斷接聽電話。
林婉遠遠看見坐在輪椅上的陳默，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醫院燈光落在少年蒼白的臉上。
病號服領口露出的淤痕觸目驚心。
她在路上反覆告訴自己，陳默沒有生命危險。
秦鋒也親口確認過，他能夠正常說話和行走。
真正見到人的時候，林婉一路維持的鎮定還是出現了裂痕。
「陳默。」
她走到近前，聲音已經開始哽咽。
陳默抬起頭。
「你怎麼來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還準備瞞著我？」
林婉蹲在輪椅前，伸手想碰他的胸口。
手指快要落下時，又停在半空。
「疼不疼？」
「還能忍。」
「頭呢？」
「輕微腦震盪。」
「其他檢查有沒有問題？」
「沒有內傷。」
陳默每回答一句，林婉眼中的水汽便重一分。
她忽然握住他的手。
掌心冰涼。
「你嚇死我了。」
五個字出口，她立即低下頭。
陳默感受到她手指無法控制的顫抖，反手將她握緊。
「沒事，我還在。」
林婉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
再次抬頭時，她已經壓下了即將失控的情緒。
「許晴和周崢呢？」
陳默看向手術室。
「都在裡面。」
「許晴傷勢暫時穩定，周崢還沒有脫離危險。」
林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重新變得蒼白。
她見過周崢很多次。
那個男人話很少，每次接送陳默都會提前檢查車輛和路線。
許晴進入家辦以後，也與星辰科技對接過大量事務。
如今兩個人同時躺在手術室里。
林婉沒有再說安慰的話。
任何安慰在那兩盞紅燈熄滅以前都顯得蒼白。
她站起身，看向跟來的工作人員。
「網上情況怎麼樣？」
抱著電腦的年輕人立即上前。
「事故發生以後，已經出現十七條現場視頻。」
「傳播最廣的一條拍到了三輛車攔截貨車的過程，半小時播放量超過六十萬。」
「目前沒有視頻清楚拍到陳總正臉。」
「但有人認出了車牌，還有帳號正在追查傷員被送到哪家醫院。」
林婉接過電腦，快速翻看。
視頻里，重型貨車撞開兩輛黑色轎車，隨後與二號車正面碰撞。
拍攝者距離很遠，依舊能夠感受到撞擊的恐怖。
評論區已經出現大量猜測。
有人認為是豪門仇殺。
有人說車隊屬於省城某位企業家。
還有人根據救護車行駛方向，猜到了市第一人民醫院。
「不要粗暴刪除正常事故視頻。」
林婉迅速作出安排。
「涉及醫院具體位置、傷員姓名、車牌和實時行蹤的內容，按照隱私泄露規則處理。」
「星辰科技暫時不發布聲明。如果媒體詢問，只回復正在配合警方調查，不對傷員身份作出回應。」
工作人員立即開始聯繫斗音安全團隊。
唐悅則將一份初步法律意見遞給林婉。
「警方已經按照涉嫌故意殺人和搶劫車輛兩個方向調查。」
「趙啟明的行為軌跡非常完整。」
「只要貨車司機醒來，證據基本不會出現問題。」
聽見趙啟明三個字，林婉動作停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這個人。
當初在江城東郊金礦，趙啟明開價一個億，想要強行拿走星鑫礦業三成股份。
被拒絕以後，他當場利用父親的關係施壓。
後來還借華東礦業的手繼續報復。
「是他？」
林婉轉頭看向陳默。
「嗯。」
「為什麼？」
「趙家倒了。」
陳默嗓音低沉。
「他把父親推出來承擔責任，自己僥倖脫身，後來發現不是我做的。」
林婉一時無法理解。
「就因為你沒有報復他？」
「或許遺忘比失敗更難讓人接受。」
……
晚上十一點十七分。
走廊盡頭再次傳來腳步聲。
李秀雲幾乎是跑過來的。
外套紐扣扣錯了一顆，頭髮也只用皮筋簡單束在腦後。
陳建國緊跟在她身旁。
夫妻二人接到消息時，一個在星潮門店，一個剛從臨市返回江城。
他們甚至沒有回家，直接在高速路口會合，趕往長湖。
「小默！」
李秀雲看見兒子，眼淚當場落了下來。
陳默剛想站起身，眩暈讓身體晃了一下。
林婉連忙扶住他的手臂。
李秀雲已經衝到面前。
她看見陳默胸前的淤痕，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後一把抱住兒子。
「媽。」
陳默胸口被碰得發疼，仍然用力回抱住母親。
「我沒事。」
「醫生已經檢查過了。」
「你每次都說沒事！」
李秀雲哭著拍了他一下，又捨不得真正用力。
「這麼大的車禍，你還想瞞著我們？」
「如果不是小婉給我們打電話，你準備什麼時候說？」
陳默沒有解釋。
救護車上，他拿出手機時確實想過聯繫父母。
最後卻沒有撥出那個號碼。
他不知道應該怎樣告訴母親，自己剛剛差點死在一個路口。
陳建國站在一旁，臉色同樣難看。
他沒有像妻子一樣流淚，只從頭到腳仔細看了兒子一遍。
確認陳默可以自己站立，才沉聲問道：
「警方怎麼說？」
「蓄意撞擊。」
陳默沒有繼續隱瞞。
「對方搶了一輛貨車，在路口等我的車隊。」
李秀雲抱住兒子的手臂驟然收緊。
陳建國的臉色也在瞬間變了。
「不是普通車禍？」
「不是。」
「你認識那個人？」
「以前和星鑫礦業發生過衝突。」
陳默將趙家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李秀雲聽完，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我們不要這麼多錢了，行不行？」
她抓著陳默的手。
「星辰科技也好，斗音也好，賺少一點又能怎麼樣？」
「你要是出了事，我和你爸守著再多錢有什麼用？」
陳默喉嚨發緊。
兩世人生，他一直想讓父母過上更好的生活。
可他建立的產業和財富，也把父母帶進了一個過去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今晚，他們第一次看見這個世界可能帶來的危險。
「媽，對不起。」
陳默低下頭。
「這次是我疏忽了。」
「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你拿什麼保證？」
李秀雲抬起淚眼。
陳默無法回答。
他可以升級車輛，增加安保，隱藏行程。
他卻不可能保證此生再也遇不到危險。
陳建國沉默很久，伸手按住妻子的肩膀。
「先別逼孩子。」
他看向陳默。
「爸不懂你那些生意，也不知道你現在到底走到了多高的位置。」
「但有一句話你得記住。」
「錢沒了可以再掙，產業沒了可以重來。」
「命只有一條。」
陳默迎著父親的目光，緩緩點頭。
「我記住了。」
陳建國又看向兩間手術室。
「車上的另外兩個人，是為了保護你受的傷？」
「對。」
「他們有沒有家人？」
「已經在聯繫。」
陳建國的聲音更加嚴肅。
「無論花多少錢，用最好的醫生。」
「人家拿命護你，我們陳家不能對不起人家。」
「爸，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