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亞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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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末到八月初。

  京都的天氣悶得厲害。

  太初資本的辦公區一天比一天熱鬧。

  太初三號、太初四號剛剛完成募集,合計兩百億資金到帳後,法務、風控、交易、研究幾個部門幾乎全員連軸轉。

  開戶、託管、交易權限、風控閾值、資金拆分、對手方名單……

  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錯。

  陳默沒有急著讓資金大批進場。

  市場剛剛從最猛烈的一輪下跌中喘過氣,反彈看著熱鬧,底下卻依舊埋著無數風險。

  這個時候,誰先忍不住,誰就容易成為下一輪震盪里的接盤者。

  於是,這段時間他在京都,一待就是半個月。

  半個月裡,陳默幾乎每天都泡在太初。

  白天開會、看盤、做模型。

  晚上留在辦公室,把前世記憶里那些真正值得下注的公司,一家一家篩出來。

  半導體、新能源、高端精密製造、網際網路平台、核心白酒消費、港股科技、醫藥CXO……

  最終,一份整整囊括了三百一十七家企業的終極名單,被列入了太初資本的核心資料庫。

  但這份名單不是買入名單。

  而是一份未來數年裡,值得太初反覆跟蹤研究、反覆下注的核心資產地圖。

  每一家公司後面,都寫著不同的內容。

  合理估值區間。

  試探建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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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認趨勢後的加倉點。

  邏輯被證偽後的止損線。

  甚至連市場可能出現的幾種極端情況,都被提前拆開。

  會議室里。

  徐翔站在投影幕布前,久久無語。

  他做交易這麼多年,見過無數研究報告,也帶過無數研究員。

  可像眼前這樣,把大盤、行業、公司、資金情緒甚至不同時間節點全部揉進同一套體系里的東西,他還是第一次見。

  更讓他心驚的是。

  陳默列出的許多公司,如今還根本不起眼。

  有些甚至剛剛從底部爬出來。

  可在陳默的推演里,這些公司未來幾年的成長空間、估值中樞和可能遇到的風險,全都被提前寫了出來。

  「陳總。」

  徐翔抬起頭,聲音里難得帶著幾分感嘆,甚至開始懷疑陳默背後還有一個強大的研究團隊。

  「這三百多家公司,您到底研究了多久?」

  陳默笑了笑,沒有回答。

  徐翔也知趣,沒有再問。

  他抬頭看著幕布,心裡的最後一點傲氣,也在不知不覺間散了。

  以前他覺得,陳默最強的是對大勢的判斷。

  現在他才發現,這個年輕人對公司、行業和交易本身的理解,同樣深得可怕。

  趙強坐在一旁,也忍不住感嘆。

  「陳總,照這個方向做下去,三號和四號根本不缺機會,甚至我們可以增發更多產品。」

  「不必貪多,市場機會一直都有。」

  陳默靠在椅背上。

  「最難做的是跌下來的時候,敢不敢買。」

  「漲起來的時候,舍不捨得賣。」

  「真正能賺錢的人,不是看得最遠的人,是做得到的人。」

  會議室安靜下來。

  陳默抬手,在屏幕上劃出幾條線。

  「太初三號,還是以核心資產和長期配置為主。」

  「不要追漲。市場每一次恐慌,都是我們的買點。」

  他又看向徐翔。

  「太初四號,不需要和三號一樣。」

  「你們特別交易組盯住錯殺、重組、定增、併購、流動性踩踏。」

  「我要的是絕對收益。」

  徐翔點頭。

  「明白。」

  陳默繼續道:「另外,港股科技和部分海外資產,也要提前開始布局。」

  「指數對沖、收益互換、跨市場配置,能做的提前做。」

  「市場不會一直單邊下跌,也不會一直單邊上漲。」

  「太初,不能只會當個買股票的死多頭。」

  趙強和徐翔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明白了陳默的意思。

  方向已經定下。

  剩下的就是執行了。

  徐翔合上名單,站起身。

  「陳總放心。」

  「特別交易組會盯緊四號。」

  趙強也笑道:「三號這邊交給我。」

  「只要市場給機會,太初不會錯過。」

  陳默點了點頭。

  「那就開始吧。」

  ……

  同一時間。

  承載著上層意志的太初二號,也已經悄無聲息地完成了第一階段的重倉建倉。

  陳默專門去了一趟閉門會議。

  陸芷蘭、社保、匯金、國投幾方的執行團隊都在。

  屏幕上是近幾日市場的走勢。

  金融、基建、能源、優質製造。

  幾個方向在資金持續進入後,終於止住了此前不斷下滑的趨勢。

  但陳默的神色並不輕鬆。

  「諸位,有些醜話我必須說在前面。」

  「太初二號這筆錢,大義名分是托底。但托底,絕對不等於拉抬指數,更不等於讓太初去給那些根子上已經爛透了的公司當高位接盤俠。」

  他看著眾人,語氣平靜。

  「我們的任務,是穩住流動性,穩住市場預期,別讓恐慌繼續往下傳。」

  「只要有人願意接,市場就不會一直跌。」

  陸芷蘭看著陳默,緩緩點頭。

  經過前面幾次判斷,她對陳默已經沒有任何輕視。

  這個少年做事,從來不是只看一兩天的漲跌。

  他看的是整個市場往後幾年的方向。

  會議散場,眾人陸續離去。

  陸芷蘭沒有立刻離開。

  她收起文件,忽然說道:「陳默,明天有沒有時間?」

  陳默抬頭。

  「有事?」

  「有幾位亞投行籌建工作組的人,想和你聊聊。」

  陳默眼神微動。

  「聊什麼?」

  「跨境資本、基礎設施項目,還有海外風險。」

  陸芷蘭看著他。

  「他們聽說過太初,也知道你和創生之間的關係。」

  「這次不是正式會議,算一次閉門交流。」

  陳默沉默片刻。

  「好。」

  ……

  翌日下午,京都北郊,一處隱匿在青磚碧瓦的私人國賓級會所。

  到場的人也不多。

  兩位來自亞投行籌建工作組的負責人,一位基礎設施投融資專家,還有陸芷蘭。

  陳默進門時,對方顯然有些意外。

  即便親眼見到陳默,還是很難把眼前這個少年,和太初、創生、星辰科技聯繫在一起。

  「後生可畏。陳總,請坐,嘗嘗內供的猴魁。」

  帶隊的中年負責人溫和伸手。

  陳默和他握了一下。

  「您好。」

  最開始的話題顯得有些閒適。

  幾位專家從亞洲新興經濟體的高鐵規劃,聊到跨國港口的投融資瓶頸,再聊到不同國家在基建落地時所遭遇的地緣政治匯率風暴與外匯清算風險。

  陳默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抿一口清茶,沒有急著出風頭。

  直到專家在談到「南亞某港口由於採用短期美元債匹配長期基建,導致主權信用被西方資本做空」這一痛點時,陳默才放下茶杯:

  「海外基礎設施項目,絕大多數在規劃伊始,就已經註定了在財務模型上的流產。」

  「因為他們犯了一個最致命的常識性金融錯誤。用短周期的投機性資本,去匹配長達三十年的超長周期物理資產。」

  「短債長投、匯率錯配、再疊加當地主權外匯儲備的先天畸形,西方大鱷們只需要在國際匯市上輕輕撥動一下美債收益率的槓桿,就能讓這些原本造福一方的偉大項目,在一夜之間變成泥潭。」

  包間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樹葉的沙沙聲傳來。

  兩位籌建組的負責人身子微微前傾。

  陳默神色自若,繼續用他那超前了數十年的宏觀視野,重構道:

  「所以,未來我們要搞的跨國基建輸出,篩選邏輯絕對不能局限在財務收益率指標上。」

  「我們要看本幣與華夏幣的直兌穩定性,以及信用法律豁免紅線,還有該基礎設施能否與當地核心大宗商品、能源通道形成實體綁定」

  「當然最核心的一點,這條鐵路或這座港口在建成的第一天起,我方是否擁有排他性的運營控制權與數字收費站的控制權。」

  ........

  這番交流,如同一場風暴,瞬間將包間裡的三位頂級專家震得目瞪口呆。

  短債長投的解毒劑、華夏幣跨境結算在大宗商品上的實體穿透、鐵軌與主權收費站的完美閉環……

  這些話已經涉及到了國家戰略的高度!

  陸芷蘭坐在旁邊,嘆為觀止。

  良久,帶隊的中年負責人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他雙手緊緊握住陳默的手,語氣中滿是相見恨晚:「陳總,今天這一席話,當真是讓我們這幫老傢伙在籌建亞投行的迷霧裡,看到一道光!」

  「老頭子有個不情之請,想請你來充當我們的首席外部戰略主席!」

  陳默卻沒有立刻答應。

  包間裡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首席外部戰略主席。

  這個名頭似乎太重了。

  陳默端起茶杯,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領導抬愛了。」

  「但這個職位,我不能接。」

  中年負責人微微一怔。

  陸芷蘭也有些意外。

  陳默抬起頭,神色依舊平靜。

  「第一,我還在讀書,年齡和身份都不合適。」

  「第二,亞投行是國家級平台,籌建期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我一個民營資本出身的人,掛著太顯眼的頭銜,不一定是好事。」

  「第三。」

  陳默頓了頓。

  「真正有價值的建議,不在頭銜上。」

  「如果籌建組需要,我願意以非公開顧問的身份,提供一些關於跨境資本、項目風險和海外產業布局的研究意見。」

  「但不對外公開,也不參與具體行政決策。」

  包間裡安靜下來。

  幾名負責人看著陳默,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

  年少得勢而不輕浮。

  手握資本卻懂得邊界。

  這種克制,比剛才那番驚人的見解更加難得。

  中年負責人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那就按陳總說的辦。」

  「國際資本與項目風險特別顧問,不公開,不掛名,不占編制。」

  「我們需要的時候,希望陳總不要嫌麻煩。」

  陳默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榮幸之至。」

  飯局結束時,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青磚院牆外,幾輛黑色轎車安靜停著。

  陸芷蘭和陳默並肩走出會所。

  她看著身旁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心中一時有些恍惚。

  「我現在明白,靜怡為什麼願意留在創生了。」

  她頓了頓。

  「剛才那個位置,你要是真點頭了,短時間裡確實風光。」

  「可往後,麻煩只會比好處多。」

  陳默點頭:「所以才不能接。」

  陸芷蘭繼續說道:「不過今天這場見面不會白見。籌建組既然願意把話說到這個程度,以後總會有需要你的地方。」

  陳默拉開車門。

  「那就等他們需要的時候。」

  陸芷蘭站在原地,看著商務車緩緩駛出院門。

  她忽然想起靜怡前陣子在電話里說過的話。

  陳默這個人,最可怕的從來不是他看得比別人遠。

  而是他明明看得遠,卻還能耐得住性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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