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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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坐下後,沒有急著談太初一號的收益分配。

  他知道,今天這些人真正想聽的,不是過去賺了多少,而是未來還能不能上車。

  方總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

  「陳總,今天這場面,大家也不繞彎子了。」

  他笑了笑。

  「太初一號已經封神,現在外面最關心的,是太初下一隻產品什麼時候開。」

  幾道目光同時落到陳默身上。

  徐總和王董也沒有說話。

  他們當然最關心這個問題。

  陳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短期不會開。」

  會議室里的熱度,瞬間降了一截。

  一位信託公司的董事長忍不住問道:「陳總是覺得現在資金太多,不好做?」

  「不是資金問題。」

  陳默放下茶杯。

  「是市場問題。」

  他看向眾人。

  「現在所有人都在喊牛市,喊六千點、八千點、一萬點。」

  「可我看到的,是槓桿堆出來的泡沫。現在市場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位置。」

  「這個時候繼續開產品,不是帶大家賺錢。」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陳默繼續說道:「太初一號清盤,不是因為我不看好華國資本市場。」

  「我看好未來五年、十年。但不看好現在這一段瘋狂。」

  一位券商資管負責人問道:「陳總判斷調整會很快?」

  陳默說道:「諸位都是專業人士,目前場外配資已經開始清理,槓桿資金出現負反饋,市場永遠表現得會比絕大多數人想像得更快。」

  方總微微眯了眯眼。

  「所以太初下一隻產品,要等市場調整之後?」

  「對。」

  陳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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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下半年市場給機會,太初會考慮推出太初三號。」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的幾個人眼神瞬間變了。

  太初三號,這四個字,比任何承諾都更有吸引力。

  徐總身體微微前傾。

  王董也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陳默繼續說道:「但太初三號不會盲目擴規模。」

  「能不能接受回撤,能不能接受封閉,能不能不干涉交易,這些都要提前說清楚。」

  「太初不缺錢。我們只要合適的錢。」

  這話說的很狂妄,可在座卻沒人覺得不適。

  太初一號的淨值就擺在桌上。

  在這種成績面前,資金反而成了被挑選的一方。

  方總笑著搖頭:「陳總這話,今天要是傳出去,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睡不著。」

  陳默聳了聳肩,在自己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陣低笑,氣氛稍微緩和了點。

  隨後,後方的秘書上前一步,將太初一號的最終清盤利潤報告投映在巨大的電子屏幕上。

  璀璨的數字在所有人眼底折射出貪婪光芒。

  【初始募集規模:20億】

  【最終清盤資產規模:57億】

  【周期總淨盈利:37億】

  按照當初各方簽署的保密對賭協議,利潤實行絕對的五五分成。

  九鼎與澤熙兩家作為通道及背後的原始核心資金方,在無傷撤回20億本金的前提下,分得利潤18.5億元。

  而太初資本作為唯一的獨立投顧與操盤核心,斬獲業績分成18.5億元!

  18.5億。

  不是估值,不是期權,而是已經徹底躺在帳上的純現金利潤!

  哪怕是在座的巨鱷們見慣了風浪,在看到這個用短短半年時間就完成的現金神話時,呼吸依舊不可遏制地粗重了幾分。

  徐總看著屏幕,眼神熾熱得嚇人。

  他當初為了太初的牌照和通道,跑前跑後,甚至動用了不少關係。

  現在回頭看,那是他這幾年做過最正確的一筆買賣。

  王董也忍不住感慨。

  「陳總,當初你說利潤五五分,現在看來,我們是真占了大便宜。」

  陳默笑了笑。

  「合同怎麼簽,就怎麼結。太初資本該拿的,一分不少。各位該拿的,也一分不拖。」

  方總輕輕拍了拍桌面。

  「痛快。」

  這兩個字落下,會議室里的氣氛徹底熱了起來。

  ……

  晚宴安排在京都大廈的頂級私宴廳乾元閣。

  今晚坐在這張黃花梨大圓桌上的,無一不是國內金融圖譜上真正的執筆人。

  可這一晚,主角只有一個。

  陳默。

  酒杯一次次被端起來。

  「陳總,太初一號這一戰,我敬你。」

  「陳總,後生可畏。」

  「太初三號若有機會,還望陳總給個位置。」

  「陳總,以後在京都有任何事,儘管開口。」

  陳默平時很少喝酒。

  但今晚,他難得沒有推太多。

  一來是太初一號正式收官。

  二來,他也需要在這個圈子裡留下足夠清晰的姿態。

  酒可以少喝,但人情不能完全不接。

  酒過三巡,陳默臉上也隱隱浮起了一抹酒意,微醺的燈光下,終於多出了幾分少年人少見的鬆弛。

  主位的方總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眼神微動,湊近了陳默身邊,壓低聲音: 「陳總,今晚喝得盡興,下一場我已經在北海那邊安排了個乾淨的私人莊園。」

  「幾個剛從電影學院和樂團出來的姑娘,底子清白,手藝也極好,一塊過去喝杯清茶,解解酒?」

  桌上的幾位大佬頓時露出了會心微笑,眼神裡帶著一絲曖昧,誰也沒把話說透。

  陳默指尖捏著酒杯,正準備開口推辭,坐在旁邊的澤熙徐總突然哈哈大笑了一聲。

  「我說方總,還有在座的諸位,差不多得了啊,今晚這下一場,誰也別想跟我搶人。」

  有人不解地調侃:「徐總,這是什麼意思?」

  徐總收斂了笑意,故意壓低了聲線:「不是我老徐掃大家的興。我只是想提醒在座的各位哥哥一句……咱們陳總,今年才高考啊。」

  剎那間,喧鬧的酒桌詭異地靜了一秒。

  隨後,方總率先反應過來,一拍大腿,有些恍然大悟又哭笑不得。

  幾人跟著鬨笑,可內心卻多了幾分震撼。

  他們在這張桌子上和陳默博弈、談論著幾十億的資本生死,以至於潛意識裡早就把他當成了某個同齡大牛。

  直到徐總這一聲提醒,他們才猛然驚醒。

  方總當即端起酒杯,滿臉歉意道:「哎呀!怪我!是我喝酒喝糊塗了,該罰!」

  陳默順水推舟地放下酒杯,沖方總微微拱手起身:「方總盛情,陳默心領了。今天確實有些乏了,諸位老哥,來日方長,我們改日再聚。」

  說罷,他轉頭看了一眼徐總:「徐總,今晚勞煩你送我一趟了?」

  徐總受寵若驚,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連忙站起身護在陳默身側:「求之不得,陳總,請!」

  ……

  黑色的邁巴赫穩穩地駛出京都大廈的地下車庫。

  深夜的長安街流光溢彩,宛如一條金色巨龍。

  徐總並肩坐在陳默身側,雖然身上帶著散不去的酒氣,但眼中卻沒有半分醉意。

  「陳總有司機有保鏢,怎麼今晚欽點我送你,應該還有話想和我說吧?」

  陳默點點頭:「徐總這麼聰明,難怪能做到今天。」

  徐總笑了笑。

  「您有話直說。」

  陳默沉默片刻。

  「最近,把手裡的刀藏起來吧。」

  徐總的呼吸猛地一滯。

  「藏什麼?」

  陳默轉頭看著他:「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抽屜協議,大宗接盤,偽利好。」

  車廂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徐總額角一滴冷汗,順著青筋緩緩滑落,他覺得口乾舌燥,原本殘存的最後一絲酒意,被陳默幾句話徹底激醒。

  車裡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輕響。

  陳默靠在椅背上,繼續開口:

  「市場好的時候,很多東西沒人追究。大家都賺錢,所有問題都被上漲蓋住。」

  「可一旦市場轉向,過去那些被默認的規則,就會變成刀口。」


  「陳總,你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沒有。」

  陳默回答得很快。

  「我不需要聽任何風聲。這只是基於經濟邏輯和人性的判斷。」

  「當大潮退去,總需要有人獻祭,去平息那些虧慘了的股民的怨氣。」

  他看著窗外,長安街燈光一盞盞掠過,在車窗上拉出細碎的金線。

  「徐總,你在市場裡太顯眼了。」

  「可真正危險的,不是別人知道你能賺錢,是別人開始研究你怎麼賺錢。」

  徐總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他心裡最敏感的位置。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打法有多凶。

  也知道這幾年市場裡很多東西,都遊走在灰色邊緣。

  抽屜協議、利益輸送、大宗交易接盤、上市公司配合釋放消息。

  資金抱團,遊資接力,機構抬轎。

  在牛市里,這些都像潤滑油。

  可一旦市場轉冷,它們就會變成證據。

  徐總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道:「陳總,我現在收,還來得及?」

  「來得及。」

  陳默說道。

  「但要快,敏感帳戶該停就停。過去那些說不清楚的資金關係,能切就切。」

  「接下來市場如果暴跌,澤熙不要去做任何當頭鳥,把那些說不清楚由來的資金帳戶,連本帶利全部清退。哪怕賠錢,也要把底子擦乾淨。」

  徐總死死咬著牙關,最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陳總,為什麼提醒我?」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他才說道:「當初太初資本拿牌照,你幫了忙。」

  「太初一號能這麼快起盤,澤熙和九鼎都出了力。」

  「我這個人,不喜歡欠人情。」

  徐總苦笑:「就只是還人情?」

  陳默看了他一眼。

  「還有一點,徐總是聰明人,聰明人不該倒在這種地方,趙強能力不差,但太初發展太快了。」

  「未來太初要走的路,不是A股容得下的。」

  「太初接下來要面對的,是真正代表國家意志的金融博弈,甚至是海外華爾街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跨國巨鱷。」

  「趙強這樣的人有衝勁,但沒有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定力。有些風浪,他降不住。」

  徐總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原本以為陳默只是在提點他,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聽懂了陳默的弦外之音。

  太初發展得太快了。

  快到陳默手裡雖然有無可匹敵的戰略眼光,卻缺少真正能在狂暴風浪中替他執掌鋒芒、應付各種台面下手段的老江湖。

  「我懂了……」 徐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陳總的意思,是讓我以後去太初?」

  陳默沒有否認。

  「不是現在。」

  「現在你要先把澤熙的尾巴處理乾淨。」

  「等這一輪風過去,再談下一步。」

  徐總沉默了很久。

  澤熙是他一手打下來的江山,讓他收刀已經很難,更別說以後換一條路。

  可陳默給出的那條路,太大。

  大到能讓他這個草莽出身的私募之王,去窺探那些真正能被稱為國之重器的頂級資本局。

  車廂里一時間陷入寂靜。

  徐總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在寧波敢死隊時期就橫掃大江南北,後來北上京都創立澤熙,更是讓無數上市公司和莊家聞風喪膽。

  這是他的驕傲,是他前半輩子全部的勳章與脊樑。

  現在,陳默讓他親手把這個帝國砸碎,退居幕後去給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當麾下,這種心理上的巨大落差,換作任何人,都會生出本能的抗拒。

  陳默沒有催他。

  他太了解徐總這種人的骨氣與貪婪,但他也更了解即將到來的歷史車輪,究竟有多殘酷。

  「捨不得?」 陳默偏過頭,打破了沉默。

  徐總自嘲地苦笑了一聲:「陳總,實不相瞞。自斷雙臂、收刀入鞘,對我來說已經是在割肉。如果要把澤熙這個牌子徹底抹掉……那是把我老徐的骨頭徹底敲碎。」

  「敲碎骨頭,至少命還在。」

  陳默看著他,聲音嚴肅起來:「徐總,你總覺得自己是在跟天斗、跟同行斗。但你知不知道,當泡沫破碎那一刻,你身上的因果,到時候就是最好的催命符。」

  徐總握緊拳頭,臉色變了又變,最後開口道:「我明白了。」

  車子此時剛好穩穩停靠在御金台。

  陳默沒有再多說。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可以。

  車門外,周崢和秦鋒已經等著。

  徐總親自下車,替陳默拉開車門。

  他站在車旁,看著那道年輕背影消失在燈光深處,久久沒有動。

  隨後低頭點了一根煙,火光在夜色里亮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卻沒有抽完,只是看著煙霧被風吹散。

  「走吧。」

  他對司機說道。

  邁巴赫重新啟動,緩緩駛離御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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