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以黑暗還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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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市局已經接近九點。

  辦公樓的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加班科室的門縫裡還透出幾分亮光。

  此刻陳政站在白板前,正對著上面的內容出神,聽到門響時他立刻轉過身。

  看到二虎懷裡抱著的紙箱,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有線索了?」

  鄒濤笑著點點頭:「陳隊,這次收穫不小。」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把今天走訪的經過,特別是走訪楊程的過程十分詳細的複述了一遍。

  陳政聽完,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浮現出幾分難以抑制的喜色。

  「好!乾的漂亮!這條線終於咬死了!」

  他笑著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電話:「技術科還有誰在?立刻叫值班的技術員過來,有緊急比對任務!」

  不到五分鐘,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小跑著進來。

  陳政親自把工具包和那塊巴掌大的木料交到他手上:「連夜做,工具上的殘留物能提取多少就提取多少,另外將這塊木料與棺材做比對,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初步報告!」

  「明白!」

  技術員神色凝重的轉身離去。

  陳政看向三個滿身疲憊的下屬,語氣關切道:「你們三個辛苦了,今天跑了一天收穫很大,趕緊回去休息。」

  二虎活動著酸痛的胳膊咧嘴一笑:「陳隊,那我先撤了,您也別熬太晚。」

  三人道了別,一起走出辦公室。

  整個辦公室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陳政拿起筆,將張寶來的名字寫到了白板上,又用紅筆畫了個圈。

  天微微亮的時候,技術員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

  「陳隊,出結果了。」

  技術員眼圈發黑,但眼神里卻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陳政趕緊滅掉手裡的煙接過報告,邊看邊聽技術員說:「木材比對百分百吻合。」

  「棺材用的木材和您提供的那塊木料,年輪曲線完全一致,可以確定來自同一棵樹。而且棺材內部的切割痕跡,與工具包里的工具比對上了十七處特徵點,打造棺材的工具,就是這套!」

  陳政壓在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他接著問:「骸骨呢?有比對出結果嗎?」

  技術員點點頭,「我在工具上提取到了幾枚指紋,其中有一枚檢出了微量脫落細胞的DNA,與棺材裡的骸骨DNA做了同源比對,可以確定來自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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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是張寶來本人嗎?

  陳政想起箱子裡張寶來父親的醫療本。

  雖然人已去世多年,但去世前曾頻繁就醫,說不定就在某個醫院留下過血液樣本。

  有了樣本之後就可以做同源比對。

  「今天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是。」

  ……

  會議室里,陳政把報告簡要通報了一遍。

  眾人聽完後都十分高興:「這套工具是張寶來的,他一定就是棺材案的兇手!」

  「安靜!」陳政敲了敲白板,將目光望向沉默的陸衍:「陸骨頭,你怎麼看?」

  「相反,這口棺材是張寶來親手給自己打造的。」

  陸衍聲音不高,卻在整個會議室炸開了鍋。

  「什麼……」

  「怎麼可能有人給自己打棺材……」

  就連陳政也滾動了下喉結:「你是說棺材裡的人是張寶來?雖然已知死者生前確實接觸過製作棺材的工具。但要最終確認死者是不是張寶來,還需要做親緣比對,這個需要時間。」

  陸衍看了陳政一眼,「不用等了,我做出了骸骨的顱面復原圖。」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電腦,調出一張三維顱面復原圖投影到白板上。

  當這張復原圖與張寶來五年前的照片並排放在一起時,辦公室里響起了整齊的抽氣聲。

  竟然一模一樣!

  二虎瞪大眼睛看看屏幕又看看陸衍,最後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哥,你太牛了,這種硬核技術也會?我以為法醫人類學就是看看骨頭,測測年齡呢。」

  陸衍沒有回應。

  但是二虎卻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抱緊陸衍的大腿才行。

  陳政看著兩張照片喃喃道:「張寶來當年幫人打棺材,結果那口棺材裝的是他自己。」

  「不是幫別人打,那口棺材從木材的選擇,再到膠帶的纏繞方式都透露出,兇手不是在用別人的工具作案,而是用死者自己的『作品』來完成謀殺。陳隊,還記得你之前問過我兇手為什麼要選擇棺材作案嗎?」

  陳政點點頭,「這點你之前分析過,屍體在棺材裡慢慢腐爛可以銷毀更多證據,也能迷惑我們的視線。」

  陸衍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看向投影上那張顱面復原圖與張寶來照片的比對上。似乎在透過這兩張面孔凝視著某個不為人知的黑暗。

  「我忽然想到一點,棺材本身的意義不僅是藏屍工具,它還代表死亡、黑暗和終結。」

  「兇手用這種方式報復,說明什麼?他要的不僅僅是殺死張寶來,而是要張寶來在死前完整地體驗一遍被剝奪自由,被囚禁在黑暗的狹小空間裡,慢慢感受死亡的絕望。」

  陳政:「你的意思是……兇手曾經遭受過類似的境遇?」

  陸衍微微頷首:「創傷的重複與反轉是很多連環和極端犯罪的心裡內核。兇手用這種方式作案,說明被囚禁在黑暗中的恐懼體驗對他是刻骨銘心的。」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所以順著張寶來的人際關係往下查時,不能只查近期的矛盾糾紛,還要往上追溯。」

  陳政消化著這個信息追問道:「你覺得這種境遇可能發生在什麼階段?」

  陸衍伸出兩根手指:「兩個階段都有可能。成年階段,兇手可能被張寶來背叛陷害,囚禁在某個黑暗空間,這會種下極致的仇恨。童年階段,這個可能性更大。」

  「童年?」耿一樂忍不住插嘴,「小時候被關過小黑屋那種?」

  陸衍否認道:「沒有那麼簡單,兒童的心理發育尚未成熟,對黑暗、封閉的恐懼會被放大數倍。如果張寶來小時候是個霸凌者,他曾把某個同齡人關進黑暗的地方,看著對方恐懼、哭泣、絕望,那麼被霸凌的孩子長大後,很可能會用一模一樣的方式,讓張寶來嘗嘗當年的滋味。」

  二虎聽的後背一陣發涼,「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是以黑暗還以黑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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