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對質
陳德福第二天一早就來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姐又跟著。
傅長寧在走廊里看見這姐弟倆的時候，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上回高軍他姐跟著，問話的時候一直在旁邊插嘴，這回陳德福也帶了家屬。
他讓小馬把陳德福他姐請到旁邊接待室等著，單獨把陳德福帶進了詢問室。
陳德福今天換了件乾淨的格子短袖，頭髮也梳過了，但眼袋很重，像是沒睡好。
傅長寧開門見山，把通話記錄單放在桌上。
「你認識高軍嗎？」
陳德福看了一眼單子，又看了一眼傅長寧，說認識。傅長寧問怎麼認識的。陳德福說高軍找他買東西，在網上。
「買什麼東西？」
「就是一些日用品。」
「高軍不住溪灣村，他大老遠跑你這兒買日用品？」
陳德福搓了搓手指頭，說可能是圖便宜吧，他店裡的東西比超市便宜。
傅長寧沒跟他繞彎子，直接說你拿方婉的照片敲詐高軍，是不是。
陳德福的臉色變了，手指頭搓得更快了，嘴唇動了兩下，說我沒有。
傅長寧把通話記錄往前推了推，說高軍已經說了，你把什麼都說了。
陳德福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鐘。傅長寧就那麼等著。
「我沒敲詐他。」陳德福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是他自己來找我的。他聽說我住方婉樓上，就加了我微信，問我方婉平時都跟什麼人來往。我說不知道，他就急了，說給我錢讓我盯著點。」
傅長寧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個版本跟高軍說的完全相反。高軍說陳德福偷拍照片敲詐他，陳德福說高軍給他錢讓他盯梢。
兩個人的通話記錄是實打實的七次，但誰說的是真的？
「他給你多少錢？」
「前後給了兩千。不是一次給的，分了兩三回。」
「你幫他盯了嗎？」
陳德福咽了口唾沫，說盯了。高軍讓他注意方婉有沒有帶別的男人回來，他說沒有。方婉平時都是一個人進出，偶爾有同事來坐坐，都是女的。
「你跟她到底什麼關係？」
「真的就是鄰居加賣家。我給她送過幾次快遞，說了幾句話，僅此而已。」
「那你六月一號晚上去三樓敲張玲的門，也是高軍讓你盯的？」
陳德福愣了一下，說不是，張玲是他自己認識的，跟高軍沒關係。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傅長寧換了個方向，問他和高軍的最後一次通話，六月一號晚上九點四十分，你們說了什麼。陳德福說高軍打電話問他方婉在不在家，他說在，回來之後沒出去過。
高軍說他要過來一趟，陳德福勸他別來，說方婉好像不太想見他。
高軍沒聽，掛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沒管了。」
「你沒管了？高軍來沒來，你不好奇？」
陳德福說好奇，但他不想摻和。高軍的脾氣他領教過，說話沖得很，動不動就急。他不想惹事。
老周在旁邊問了一句，說高軍說他給你錢是為了買你偷拍的照片，你說高軍給你錢是讓你盯梢。你們兩個誰在撒謊。
「我說的是實話。」陳德福的聲音提高了一點，「我沒偷拍過方婉。我三年前那個事是喝多了犯渾，跟這個沒關係。你們不能因為我以前犯過事就覺得我什麼都幹得出來。」
傅長寧沒接這個話。他問了另一個問題。
「你住在方婉樓上，她的生活習慣你應該知道一些。她平時在家穿什麼衣服？」
陳德福被這個問題問得有點懵，想了想說就正常衣服吧，T恤什麼的。具體什麼顏色款式他沒有特意看過。
「紅色吊帶裙。你店裡的那款。五月二十九號她下單買了一件。這件裙子她穿過嗎？」
陳德福搖頭，說不清楚。他只是發貨，不管人家穿不穿。
傅長寧觀察著他的表情。陳德福說這段話的時候眼神沒有躲，語氣也平穩。跟之前被問到監控那十八分鐘時的慌張不一樣。關於裙子這件事，他可能真的不知情。
「你和高軍之間的事，我們會繼續查。」傅長寧站起來，「今天先到這兒。你這段時間不要離開本市。」
陳德福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穩。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回過頭來，說傅警官，我真的沒殺方婉。我跟她無冤無仇的。傅長寧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陳德福走了之後，老周把記錄本往桌上一扔，說這兩個人，一個說東一個說西。高軍說陳德福敲詐他，陳德福說高軍雇他盯梢。七次通話是實打實的，但內容是各說各的，沒法核實。
老周問哪件。
傅長寧說高軍說陳德福偷拍了方婉的照片，陳德福否認。
但陳德福有沒有偷拍，不一定非要他自己承認。
傅長寧讓小馬去申請搜查令，去陳德福的屋裡看看，電腦、手機、平板，能查的全部查一遍。
如果陳德福真的偷拍過方婉，照片和視頻不會刪得那麼乾淨，總有殘留。
小馬應了一聲，去辦手續。傅長寧又給秦莉打了個電話，問她保溫杯上的指紋有沒有新的進展。秦莉說剛準備給你打，指紋做了完整比對，跟陳德福不匹配。
傅長寧握著話筒，沉默了兩秒。
保溫杯上的指紋不是高軍的，也不是陳德福的。兩個主要嫌疑人的指紋都不匹配。
「那組指紋的特徵點還剩幾個能用？」
秦莉說增強處理之後能用的特徵點大概有六個，不夠做完整比對，但足夠排除人。她已經排除了方婉、高軍、陳德福三個人。
傅長寧問能不能拿這六個特徵點跟資料庫里的有前科人員做比對。秦莉說正在跑，結果還沒出來。
掛了電話，傅長寧在紙上把目前掌握的物證重新列了一遍。
保溫杯底部的血跡，O型，方婉的。保溫杯上的指紋，不是方婉的，不是高軍的，不是陳德福的。
樓梯拐角的血跡，A型，不是方婉的。高軍和陳德福都是A型。
方婉右手掌心的刀傷。
方婉頭部的鈍器傷，兇器是保溫杯。
兇手可能使用了膠帶和背包帶。
現在的問題是，物證指向了不止一個人。保溫杯上的指紋屬於第三方。樓梯拐角的血跡可能是高軍的，也可能是陳德福的。DNA比對結果還沒出來。如果DNA比出來是第三個人，那這個案子就徹底打開了。如果DNA是高軍或者陳德福的，那至少能鎖定其中一個出現在樓梯拐角的時間點。
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傅長寧列的清單，說這個第三方的指紋，會不會就是那個有前科的孫國棟。他住在三樓，如果有盜竊前科，入室也不是沒可能。
傅長寧想了想，說孫國棟這個人先不急著傳喚。等小馬把陳德福的電子設備查完，還有秦莉那邊的DNA比對結果出來再說。現在證據太散，貿然傳喚問不出東西。
中午吃飯的時候，陳玥又訂了那家青椒肉絲。老周打開盒子一看，說今天肉絲比上回多了，是不是換廚子了。陳玥說是因為你上次罵人家，我特意備註了「肉絲多放」。老周說還能這麼操作，陳玥說人家老闆好說話。
傅長寧吃了兩口，放下筷子，拿起手機撥了秦莉的號碼。秦莉接起來就說，DNA比對還沒出來，你催也沒用。傅長寧說我不是催DNA，保溫杯上那組指紋跟資料庫比對的結果出來了嗎。秦莉說剛出來，有匹配。傅長寧握緊了手機，問是誰。
「孫國棟。三樓那個有盜竊前科的。六個特徵點全部匹配。」
傅長寧掛了電話，把筷子往飯盒上一擱。老周嘴裡還塞著飯，含含糊糊地問怎麼了。傅長寧站起來，說走吧，去找孫國棟。
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姐又跟著。
傅長寧在走廊里看見這姐弟倆的時候，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上回高軍他姐跟著，問話的時候一直在旁邊插嘴，這回陳德福也帶了家屬。
他讓小馬把陳德福他姐請到旁邊接待室等著，單獨把陳德福帶進了詢問室。
陳德福今天換了件乾淨的格子短袖，頭髮也梳過了，但眼袋很重，像是沒睡好。
傅長寧開門見山，把通話記錄單放在桌上。
「你認識高軍嗎？」
陳德福看了一眼單子，又看了一眼傅長寧，說認識。傅長寧問怎麼認識的。陳德福說高軍找他買東西，在網上。
「買什麼東西？」
「就是一些日用品。」
「高軍不住溪灣村，他大老遠跑你這兒買日用品？」
陳德福搓了搓手指頭，說可能是圖便宜吧，他店裡的東西比超市便宜。
傅長寧沒跟他繞彎子，直接說你拿方婉的照片敲詐高軍，是不是。
陳德福的臉色變了，手指頭搓得更快了，嘴唇動了兩下，說我沒有。
傅長寧把通話記錄往前推了推，說高軍已經說了，你把什麼都說了。
陳德福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鐘。傅長寧就那麼等著。
「我沒敲詐他。」陳德福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是他自己來找我的。他聽說我住方婉樓上，就加了我微信，問我方婉平時都跟什麼人來往。我說不知道，他就急了，說給我錢讓我盯著點。」
傅長寧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個版本跟高軍說的完全相反。高軍說陳德福偷拍照片敲詐他，陳德福說高軍給他錢讓他盯梢。
兩個人的通話記錄是實打實的七次，但誰說的是真的？
「他給你多少錢？」
「前後給了兩千。不是一次給的，分了兩三回。」
「你幫他盯了嗎？」
陳德福咽了口唾沫，說盯了。高軍讓他注意方婉有沒有帶別的男人回來，他說沒有。方婉平時都是一個人進出，偶爾有同事來坐坐，都是女的。
「你跟她到底什麼關係？」
「真的就是鄰居加賣家。我給她送過幾次快遞，說了幾句話，僅此而已。」
「那你六月一號晚上去三樓敲張玲的門，也是高軍讓你盯的？」
陳德福愣了一下，說不是，張玲是他自己認識的，跟高軍沒關係。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傅長寧換了個方向，問他和高軍的最後一次通話，六月一號晚上九點四十分，你們說了什麼。陳德福說高軍打電話問他方婉在不在家，他說在，回來之後沒出去過。
高軍說他要過來一趟，陳德福勸他別來，說方婉好像不太想見他。
高軍沒聽，掛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沒管了。」
「你沒管了？高軍來沒來，你不好奇？」
陳德福說好奇，但他不想摻和。高軍的脾氣他領教過，說話沖得很，動不動就急。他不想惹事。
老周在旁邊問了一句，說高軍說他給你錢是為了買你偷拍的照片，你說高軍給你錢是讓你盯梢。你們兩個誰在撒謊。
「我說的是實話。」陳德福的聲音提高了一點，「我沒偷拍過方婉。我三年前那個事是喝多了犯渾，跟這個沒關係。你們不能因為我以前犯過事就覺得我什麼都幹得出來。」
傅長寧沒接這個話。他問了另一個問題。
「你住在方婉樓上，她的生活習慣你應該知道一些。她平時在家穿什麼衣服？」
陳德福被這個問題問得有點懵，想了想說就正常衣服吧，T恤什麼的。具體什麼顏色款式他沒有特意看過。
「紅色吊帶裙。你店裡的那款。五月二十九號她下單買了一件。這件裙子她穿過嗎？」
陳德福搖頭，說不清楚。他只是發貨，不管人家穿不穿。
傅長寧觀察著他的表情。陳德福說這段話的時候眼神沒有躲，語氣也平穩。跟之前被問到監控那十八分鐘時的慌張不一樣。關於裙子這件事，他可能真的不知情。
「你和高軍之間的事，我們會繼續查。」傅長寧站起來，「今天先到這兒。你這段時間不要離開本市。」
陳德福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穩。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回過頭來，說傅警官，我真的沒殺方婉。我跟她無冤無仇的。傅長寧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陳德福走了之後，老周把記錄本往桌上一扔，說這兩個人，一個說東一個說西。高軍說陳德福敲詐他，陳德福說高軍雇他盯梢。七次通話是實打實的，但內容是各說各的，沒法核實。
老周問哪件。
傅長寧說高軍說陳德福偷拍了方婉的照片，陳德福否認。
但陳德福有沒有偷拍，不一定非要他自己承認。
傅長寧讓小馬去申請搜查令，去陳德福的屋裡看看，電腦、手機、平板，能查的全部查一遍。
如果陳德福真的偷拍過方婉，照片和視頻不會刪得那麼乾淨，總有殘留。
小馬應了一聲，去辦手續。傅長寧又給秦莉打了個電話，問她保溫杯上的指紋有沒有新的進展。秦莉說剛準備給你打，指紋做了完整比對，跟陳德福不匹配。
傅長寧握著話筒，沉默了兩秒。
保溫杯上的指紋不是高軍的，也不是陳德福的。兩個主要嫌疑人的指紋都不匹配。
「那組指紋的特徵點還剩幾個能用？」
秦莉說增強處理之後能用的特徵點大概有六個，不夠做完整比對，但足夠排除人。她已經排除了方婉、高軍、陳德福三個人。
傅長寧問能不能拿這六個特徵點跟資料庫里的有前科人員做比對。秦莉說正在跑，結果還沒出來。
掛了電話，傅長寧在紙上把目前掌握的物證重新列了一遍。
保溫杯底部的血跡，O型，方婉的。保溫杯上的指紋，不是方婉的，不是高軍的，不是陳德福的。
樓梯拐角的血跡，A型，不是方婉的。高軍和陳德福都是A型。
方婉右手掌心的刀傷。
方婉頭部的鈍器傷，兇器是保溫杯。
兇手可能使用了膠帶和背包帶。
現在的問題是，物證指向了不止一個人。保溫杯上的指紋屬於第三方。樓梯拐角的血跡可能是高軍的，也可能是陳德福的。DNA比對結果還沒出來。如果DNA比出來是第三個人，那這個案子就徹底打開了。如果DNA是高軍或者陳德福的，那至少能鎖定其中一個出現在樓梯拐角的時間點。
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傅長寧列的清單，說這個第三方的指紋，會不會就是那個有前科的孫國棟。他住在三樓，如果有盜竊前科，入室也不是沒可能。
傅長寧想了想，說孫國棟這個人先不急著傳喚。等小馬把陳德福的電子設備查完，還有秦莉那邊的DNA比對結果出來再說。現在證據太散，貿然傳喚問不出東西。
中午吃飯的時候，陳玥又訂了那家青椒肉絲。老周打開盒子一看，說今天肉絲比上回多了，是不是換廚子了。陳玥說是因為你上次罵人家，我特意備註了「肉絲多放」。老周說還能這麼操作，陳玥說人家老闆好說話。
傅長寧吃了兩口，放下筷子，拿起手機撥了秦莉的號碼。秦莉接起來就說，DNA比對還沒出來，你催也沒用。傅長寧說我不是催DNA，保溫杯上那組指紋跟資料庫比對的結果出來了嗎。秦莉說剛出來，有匹配。傅長寧握緊了手機，問是誰。
「孫國棟。三樓那個有盜竊前科的。六個特徵點全部匹配。」
傅長寧掛了電話，把筷子往飯盒上一擱。老周嘴裡還塞著飯，含含糊糊地問怎麼了。傅長寧站起來，說走吧，去找孫國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