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來護你
殿門開啟的瞬間，寒風頃刻洶湧而入，掃過厚實的絨毯，繞過巨大的屏風，冷冽的撲向蕭允昭的面頰。
他側過頭微微張口呼吸著，寒風灌入腫脹的喉嚨，幾乎立即傳來劇痛，可他仍是貪婪的呼吸著這象徵自由的風。
相似的感觸，也讓腦海中的畫面由此更加清晰。
那是蕭允昭口中的那場風雪，是他和蕭景琰共同的記憶。
是冰雪中不曾相擁，卻互相汲取著暖意的兩道身影。
一跪一立，相視無言。
另一個甚至踮著腳，努力抬高胳膊才能讓二人肩膀平齊。
那是用傘和身體替他遮擋風雪的幼弟。
風聲呼嘯了很久，將小景琰額上的血跡凝結在眉頭，小小的臉蛋和雙手凍得通紅。
「回去。」蕭允昭的聲音和風雪一樣沒有任何溫度，那孩子總是很聽他的話，尤其是用這種語氣時。
可這次他卻一動不動，甚至將傘握的更緊。
「阿兄……沒有你，我一個人回不去的。」
「我叫人送你回去。」
「不！！」小景琰忽然悽厲的嘶喊一聲，流出熱淚，「對不起阿兄……你好痛，還要在這裡跪著。都怪景琰沒用，沒能向父皇求情。阿兄都是為了我和母妃才……」
「不，是我無能。才讓那些人膽敢隨意輕賤你們。」蕭允昭的手掌漸漸收緊，指節發出聲響，聲音更冷。
「阿兄……」小景琰淚流的更凶，抽噎道，「不要這樣。不要再為了我和母妃得罪他們，景琰不想再看到阿兄受傷……」
「阿兄……再等等好不好。等景琰長大，換我來護你。」
冰冷僵硬的小手覆在了他緊握的拳頭上，蕭允昭靜靜的看著面前的孩童。
我來護你。
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蕭允昭以為，自己是不需要被保護的。
所有人包括景琰都以為他是因為毆打妃嬪而受的罰。
只有蕭允昭自己知道，陛下罰的是他意志消沉，不思進取。
「幾個無知碎嘴的婦人而已，打便打了。那是她們該打！」
蕭凜極少在蕭允昭面前展露如此的帝王威壓，這次卻是威嚴畢露，勢要將這個終日低迷的孩子徹底點醒。
「別忘了，你是蒼梧的王！」蕭凜負手而立，看著跪的筆直，眼中卻再無凌冽之氣的少年，「你還有你的子民要護，你還有保家護國之志未酬。」
「看看你現在，連個孩子和婦人都護不住！」
直擊要害的訓斥，令蕭允昭挺直的腰背瞬間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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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長嘆一口氣，聲音緩和一些，「去領罰吧。記住，這是朕第一次罰你，也是最後一次。受了罰，今後是要重振旗鼓，還是繼續消沉……」
「何去何從，由你自行決定。」
蕭允昭被打醒了，他確認自己要的是什麼，他自然是要重握劍柄，護著身後之人。
可此刻，這個孩子卻主動說要護他？
兩隻冰涼的手疊在一起久了，漸漸有了暖意。
這般傷痛下，這般寒冷中，因著這一絲絲暖意，蕭允昭冰封的心防竟碎開一絲絲裂隙。
一粒水珠驟然砸落在孩童通紅的手背上，蕭允昭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景琰……我沒有娘了。」
這麼久以來，蕭允昭第一次說出這句話。所有人都以為他不難過，不傷心，心冷如冰。
就連賢妃也因此斥他無情。
可小景琰抬眼看著蕭允昭，在泛紅的天空下，瑩白的雪地中，即使心靈毫不相通，他卻深切的感受到對方的痛。
眼中滿是淚霧和心疼，小小的孩童聲音輕軟道，「阿兄……」
下一刻蕭允昭眉眼卻微微彎了彎，似是笑了，「景琰……你又能陪我多久呢？」
「永遠！」小景琰毫不猶豫的抓緊蕭允昭的手背，「我會永遠陪著阿兄，一輩子不分開！」
「永遠……」蕭允昭輕聲重複，似是思索。
小景琰以為他不信，伸出小指，「阿兄，我們拉鉤。我發誓，我保證！等我長大，我一定要保護好阿兄，然後永遠和阿兄在一起！」
蕭允昭沒動，於是那小手便一直晃著，勾著他，滿是急切。
「景琰……阿兄以後不會讓你再向任何人磕頭。」蕭允昭忽然道，伸手拂開小景琰額上的雪粒。
稚童眼中滿是不解，那時的他自然聽不懂蕭允昭這句話背後暗藏的分量。
母親賜給他的自由二字他終是做不到，那麼他起碼要讓景琰獲得自由……這世上，最大的自由。
以此作為那顆溫暖了自己的一顆真心的回禮。
終於，蕭允昭張開修長的指節，勾住了那隻僵在半空的小指。
「永遠在一起，景琰。一言為定。」
這次，小小的孩童終於聽懂了，展露出笑顏，眼中滿是亮晶晶的碎光。
「一言為定！」
勾指起誓間，蕭景琰的誓言是要保護阿兄，永遠在一起。
而蕭允昭未說出口的誓言卻是做他手中劍，永遠保護景琰。
那隻小手的觸感，似乎仍遺留在記憶中的指間，可現實中自己的那根指節，早已骨裂變形，似乎應證著誓言的破滅。
他再也護不了景琰，而景琰對他，也只剩傷害。
不曾存在終究是謊言，他只是將那些令他溫暖的記憶連同令他痛苦的心臟一同剜了去，重重踩在地上。
仿佛不承認，不存在，沒有心。就不會再痛了。
忽然殿門被重重合上，寒風被阻隔在殿外，蕭允昭腦海中的記憶也戛然而止。
「煩死了，這主兒又是怎麼惹惱陛下了。害得咱們也跟著整日提心弔膽，擔驚受怕的。」
「唉，誰知道呢。別說了，趕緊辦差吧。」
小聲的低語混著嘈雜的腳步聲湧向屏風之後。
幾人將堆積的鐵鏈按照長短釐清，準備使用，剩餘幾人則上手準備將榻上之人拖下來。
然而陛下只說視犬相待，具體怎麼做卻沒說清，幾人便打算先按之前的規矩來。
此刻殿門忽然又是一聲響，幾人動作瞬間頓住，怕是皇帝又變了心意折回了。
然而緩步走來的卻是童安。
幾人立刻停下動作施禮。
童安看了一眼躺在榻上臉色蒼白之人，又看向他身上蓋好的錦被。那人一動不動，不知是睡是醒。
「被子都蓋好了。」童安低語一聲，「怕是陛下今晚想留他在榻上吧。」
「清理乾淨放回去，等我明日問過陛下再行處置。」
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從這能看出什麼，就不能是那人自己蓋的嗎？
然而自從原先的太監總管周祿告老回鄉之後，這位年輕的總管便更得聖心。
童安雖年歲只有十七，但在宮中卻也待了十一年，心思機敏，事事做的滴水不漏，待人接物也是隨和，比先前的周總管好上太多，因而底下人也都信服。
眾人應是後立即照做，在童安的目光下不自覺的連動作也放輕了些許。
不多時人便重新躺回床榻，幾人不敢多待立即退出了殿外。
而童安站在原地未動，蕭允昭緩緩將頭朝此方向側了側，童安卻躬身行了一禮，未有言語，後退兩步離去。
蕭允昭來不及多想。
極度疲憊的軀體在清理後，安靜的環境中很快便無視了過度的酸脹感和刺痛，迅速陷入了沉眠。
次日醒來時世界仍是一片黑暗，眼上的綢布還在。
可他居然自然的抬起了頭顱，連帶著頸間的鎖鏈發出一系列窸窣的響動，並未被固定在地上。
身上的鐵環尚在，卻未像之前那般嚴密的禁錮在一起。
只有雙手手腕被較長的鎖鏈困於身後，卻並未吊縛於頸後，較之前輕鬆許多。
而始終折磨著他的玉器也沒有被重新放置。
可想而知，他現在便真如蕭景琰所說，只是一隻簡單束縛後被拴在榻下的狗，不必像器物一般被精心裝飾。
只不過他是一隻斷了腿盲了眼的犬，縱然相信這鏈條夠長，他也不會多動。
很快殿內便多了其他響動，手腕被牽起時，他察覺出是幾日不見的王廷徽。
自他被作為器物羞辱起，診脈的太醫便換了一個。
而王廷徽難得再來，卻全程不語，只默默的施針餵藥然後離開。
殿中始終維持著詭異的沉默和安靜。無人與他說話，蕭景琰也沒有再回來。
沒有那些激烈的言語，沒有痛苦的折磨，只有冰冷的鎖鏈和溫熱的絨毯，一碗碗灌入喉嚨的參湯和藥汁。
時間緩緩的過去，少了蕭景琰的存在，他仿佛不那麼痛苦，卻也不再清醒，他看不見，周圍也沒有聲音。
常常忘了自己身處何地，因何在此。
心中似有一個念頭在迫他清醒，可他總是想不起是什麼。
直到這日宮人進入時，一股尤為冷冽的風隨之湧入，他腦中嗡鳴一聲，在藥碗湊近唇邊前，他張口詢問。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向宮人開口，儘量做的口型清晰。
【外面，下雪了嗎】
然而來人並未耐心等他說完，下頜已被扯開灌下湯藥，隨後又是死寂。
他嗆咳著，卻不甘心，等到再有人時，耐著性子再問，仍是無人理他。
可他卻孜孜不倦，努力嘗試著向所有靠近他的人詢問，無一回應。
直到殿門再次打開，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薰香隨之而來，靠近他時，那人手上又多了一道藥味的苦澀。
他莫名感到來人身份與宮人不同，燃起一絲希望，仰起頭，急切中又努力使口型清晰道。
【敢問，外面是否，下雪了】
下一刻下頜被狠狠鉗住，將頭顱抬得更高，力道之大，比宮人更甚。
一道陰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奸惡未除。」
「蒼梧不雪。」
他側過頭微微張口呼吸著，寒風灌入腫脹的喉嚨，幾乎立即傳來劇痛，可他仍是貪婪的呼吸著這象徵自由的風。
相似的感觸，也讓腦海中的畫面由此更加清晰。
那是蕭允昭口中的那場風雪，是他和蕭景琰共同的記憶。
是冰雪中不曾相擁，卻互相汲取著暖意的兩道身影。
一跪一立，相視無言。
另一個甚至踮著腳，努力抬高胳膊才能讓二人肩膀平齊。
那是用傘和身體替他遮擋風雪的幼弟。
風聲呼嘯了很久，將小景琰額上的血跡凝結在眉頭，小小的臉蛋和雙手凍得通紅。
「回去。」蕭允昭的聲音和風雪一樣沒有任何溫度，那孩子總是很聽他的話，尤其是用這種語氣時。
可這次他卻一動不動，甚至將傘握的更緊。
「阿兄……沒有你，我一個人回不去的。」
「我叫人送你回去。」
「不！！」小景琰忽然悽厲的嘶喊一聲，流出熱淚，「對不起阿兄……你好痛，還要在這裡跪著。都怪景琰沒用，沒能向父皇求情。阿兄都是為了我和母妃才……」
「不，是我無能。才讓那些人膽敢隨意輕賤你們。」蕭允昭的手掌漸漸收緊，指節發出聲響，聲音更冷。
「阿兄……」小景琰淚流的更凶，抽噎道，「不要這樣。不要再為了我和母妃得罪他們，景琰不想再看到阿兄受傷……」
「阿兄……再等等好不好。等景琰長大，換我來護你。」
冰冷僵硬的小手覆在了他緊握的拳頭上，蕭允昭靜靜的看著面前的孩童。
我來護你。
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蕭允昭以為，自己是不需要被保護的。
所有人包括景琰都以為他是因為毆打妃嬪而受的罰。
只有蕭允昭自己知道，陛下罰的是他意志消沉，不思進取。
「幾個無知碎嘴的婦人而已，打便打了。那是她們該打！」
蕭凜極少在蕭允昭面前展露如此的帝王威壓，這次卻是威嚴畢露，勢要將這個終日低迷的孩子徹底點醒。
「別忘了，你是蒼梧的王！」蕭凜負手而立，看著跪的筆直，眼中卻再無凌冽之氣的少年，「你還有你的子民要護，你還有保家護國之志未酬。」
「看看你現在，連個孩子和婦人都護不住！」
直擊要害的訓斥，令蕭允昭挺直的腰背瞬間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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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允昭被打醒了，他確認自己要的是什麼，他自然是要重握劍柄，護著身後之人。
可此刻，這個孩子卻主動說要護他？
兩隻冰涼的手疊在一起久了，漸漸有了暖意。
這般傷痛下，這般寒冷中，因著這一絲絲暖意，蕭允昭冰封的心防竟碎開一絲絲裂隙。
一粒水珠驟然砸落在孩童通紅的手背上，蕭允昭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景琰……我沒有娘了。」
這麼久以來，蕭允昭第一次說出這句話。所有人都以為他不難過，不傷心，心冷如冰。
就連賢妃也因此斥他無情。
可小景琰抬眼看著蕭允昭，在泛紅的天空下，瑩白的雪地中，即使心靈毫不相通，他卻深切的感受到對方的痛。
眼中滿是淚霧和心疼，小小的孩童聲音輕軟道，「阿兄……」
下一刻蕭允昭眉眼卻微微彎了彎，似是笑了，「景琰……你又能陪我多久呢？」
「永遠！」小景琰毫不猶豫的抓緊蕭允昭的手背，「我會永遠陪著阿兄，一輩子不分開！」
「永遠……」蕭允昭輕聲重複，似是思索。
小景琰以為他不信，伸出小指，「阿兄，我們拉鉤。我發誓，我保證！等我長大，我一定要保護好阿兄，然後永遠和阿兄在一起！」
蕭允昭沒動，於是那小手便一直晃著，勾著他，滿是急切。
「景琰……阿兄以後不會讓你再向任何人磕頭。」蕭允昭忽然道，伸手拂開小景琰額上的雪粒。
稚童眼中滿是不解，那時的他自然聽不懂蕭允昭這句話背後暗藏的分量。
母親賜給他的自由二字他終是做不到，那麼他起碼要讓景琰獲得自由……這世上，最大的自由。
以此作為那顆溫暖了自己的一顆真心的回禮。
終於，蕭允昭張開修長的指節，勾住了那隻僵在半空的小指。
「永遠在一起，景琰。一言為定。」
這次，小小的孩童終於聽懂了，展露出笑顏，眼中滿是亮晶晶的碎光。
「一言為定！」
勾指起誓間，蕭景琰的誓言是要保護阿兄，永遠在一起。
而蕭允昭未說出口的誓言卻是做他手中劍，永遠保護景琰。
那隻小手的觸感，似乎仍遺留在記憶中的指間，可現實中自己的那根指節，早已骨裂變形，似乎應證著誓言的破滅。
他再也護不了景琰，而景琰對他，也只剩傷害。
不曾存在終究是謊言，他只是將那些令他溫暖的記憶連同令他痛苦的心臟一同剜了去，重重踩在地上。
仿佛不承認，不存在，沒有心。就不會再痛了。
忽然殿門被重重合上，寒風被阻隔在殿外，蕭允昭腦海中的記憶也戛然而止。
「煩死了，這主兒又是怎麼惹惱陛下了。害得咱們也跟著整日提心弔膽，擔驚受怕的。」
「唉，誰知道呢。別說了，趕緊辦差吧。」
小聲的低語混著嘈雜的腳步聲湧向屏風之後。
幾人將堆積的鐵鏈按照長短釐清，準備使用，剩餘幾人則上手準備將榻上之人拖下來。
然而陛下只說視犬相待，具體怎麼做卻沒說清，幾人便打算先按之前的規矩來。
此刻殿門忽然又是一聲響，幾人動作瞬間頓住，怕是皇帝又變了心意折回了。
然而緩步走來的卻是童安。
幾人立刻停下動作施禮。
童安看了一眼躺在榻上臉色蒼白之人，又看向他身上蓋好的錦被。那人一動不動，不知是睡是醒。
「被子都蓋好了。」童安低語一聲，「怕是陛下今晚想留他在榻上吧。」
「清理乾淨放回去，等我明日問過陛下再行處置。」
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從這能看出什麼，就不能是那人自己蓋的嗎？
然而自從原先的太監總管周祿告老回鄉之後，這位年輕的總管便更得聖心。
童安雖年歲只有十七，但在宮中卻也待了十一年，心思機敏，事事做的滴水不漏，待人接物也是隨和，比先前的周總管好上太多，因而底下人也都信服。
眾人應是後立即照做，在童安的目光下不自覺的連動作也放輕了些許。
不多時人便重新躺回床榻，幾人不敢多待立即退出了殿外。
而童安站在原地未動，蕭允昭緩緩將頭朝此方向側了側，童安卻躬身行了一禮，未有言語，後退兩步離去。
蕭允昭來不及多想。
極度疲憊的軀體在清理後，安靜的環境中很快便無視了過度的酸脹感和刺痛，迅速陷入了沉眠。
次日醒來時世界仍是一片黑暗，眼上的綢布還在。
可他居然自然的抬起了頭顱，連帶著頸間的鎖鏈發出一系列窸窣的響動，並未被固定在地上。
身上的鐵環尚在，卻未像之前那般嚴密的禁錮在一起。
只有雙手手腕被較長的鎖鏈困於身後，卻並未吊縛於頸後，較之前輕鬆許多。
而始終折磨著他的玉器也沒有被重新放置。
可想而知，他現在便真如蕭景琰所說，只是一隻簡單束縛後被拴在榻下的狗，不必像器物一般被精心裝飾。
只不過他是一隻斷了腿盲了眼的犬，縱然相信這鏈條夠長，他也不會多動。
很快殿內便多了其他響動，手腕被牽起時，他察覺出是幾日不見的王廷徽。
自他被作為器物羞辱起，診脈的太醫便換了一個。
而王廷徽難得再來，卻全程不語，只默默的施針餵藥然後離開。
殿中始終維持著詭異的沉默和安靜。無人與他說話，蕭景琰也沒有再回來。
沒有那些激烈的言語，沒有痛苦的折磨，只有冰冷的鎖鏈和溫熱的絨毯，一碗碗灌入喉嚨的參湯和藥汁。
時間緩緩的過去，少了蕭景琰的存在，他仿佛不那麼痛苦，卻也不再清醒，他看不見，周圍也沒有聲音。
常常忘了自己身處何地，因何在此。
心中似有一個念頭在迫他清醒，可他總是想不起是什麼。
直到這日宮人進入時，一股尤為冷冽的風隨之湧入，他腦中嗡鳴一聲，在藥碗湊近唇邊前，他張口詢問。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向宮人開口，儘量做的口型清晰。
【外面，下雪了嗎】
然而來人並未耐心等他說完，下頜已被扯開灌下湯藥，隨後又是死寂。
他嗆咳著，卻不甘心，等到再有人時，耐著性子再問，仍是無人理他。
可他卻孜孜不倦，努力嘗試著向所有靠近他的人詢問，無一回應。
直到殿門再次打開，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薰香隨之而來，靠近他時，那人手上又多了一道藥味的苦澀。
他莫名感到來人身份與宮人不同，燃起一絲希望，仰起頭，急切中又努力使口型清晰道。
【敢問，外面是否，下雪了】
下一刻下頜被狠狠鉗住，將頭顱抬得更高，力道之大，比宮人更甚。
一道陰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奸惡未除。」
「蒼梧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