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切都會好起來
當宮人們再次進入瓊華宮偏殿時，映入眼帘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幾乎不敢直視。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未散的氣味，混合著血腥與另一種曖昧的腥膻。
床榻凌亂不堪，錦被半拖在地上，而那位被帝王藏於此處的公子，如同被狂風暴雨摧折過的花枝，了無生氣地癱在那裡，身上痕跡斑駁，令人觸目驚心。
眾人慌而不亂，低垂著眼，屏著呼吸，迅速而小心地開始收拾，為他清理身體，換上乾淨柔軟的衣物。
即便在童安未到來傳達陛下旨意之前，也無人流露出絲毫輕視或怠慢。
在這深宮之中，有些界限無需言明。
昭奴醒著，卻又像死了，他任由宮人擺布，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讓生理性的淚水不斷滲出眼角。
可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具正在被小心擦拭，塗抹藥膏的軀體不是自己的。
更遑論某些看起來像是同情的目光，更加無法激起半分波瀾。
此後幾日，蕭景琰並未再來。
昭奴大部分時間依舊昏沉。
偶爾清醒時，便聽到宮人們在悄悄談論陛下近日得了個新寵，紅衣紅妝，戴著面紗，身嬌體軟，日日被陛下抱在懷中，還說要在宮宴上帶出來給眾臣欣賞其美貌。
話音微妙地一轉，幾道視線偷偷瞥向紗幔後安靜躺著的人影。
「……我瞧著，那位新得的公子，眉眼間倒與咱們這位有幾分相似呢。」
「何止幾分，我也見過一次，不過那位眼睛更有神采，笑聲也好聽，聽著就讓人歡喜。」
「該不會是同胞兄弟吧？也不知道，如今是哪位更得聖心吶……」
昭奴靜靜地聽著，那些破碎的詞句飄進他混沌的意識里，緩慢地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認知。
主人……有了新歡。
一個更鮮活的，更會討主人歡心的玩物。
所以，才會那樣對他。
所以，才不再來見他。
他慢慢地將自己更緊地蜷縮起來，扯過錦被，蓋過頭頂，試圖隔絕那些細碎的聲音。
眼睛閉上，將自己再次拋入那片沉重而無邊的黑暗。
那裡沒有痛苦，也沒有……期待。
宮人們的議論聲漸漸低下去，又轉到了即將到來的，盛大的宮宴籌備上，言語間滿是興奮與憧憬。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但那一切的熱鬧與喧囂，似乎都與紗幔後這個氣息微弱的影子，再無半分干係。
***
蕭景琰再次踏入瓊華宮偏殿，是在宮宴前夕。
他的到來讓留守的宮人們大為訝異，慌忙行禮退下，將空間留給這對關係詭秘的主奴二人。
殿內瀰漫著淡淡的藥味和薰香。
昭奴醒著，靠坐在床頭，身上卷著輕薄的錦被，只露出一張滿是傷痕的臉。
他聽到動靜，遲緩地轉動眼珠，視線落在逆光而來的身影上，看了許久，才認出來人是誰。
那是……主人。
但他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是該像以前那樣，努力擠出笑容？還是該恐懼瑟縮？
大腦一片滯澀，最終，他只是怔怔地望著，如同望著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幻影。
蕭景琰也不知自己該如何面對昭奴，只覺得走向他的每一步都格外沉。
他不知道在經歷了自己那般的粗暴對待之後，他還會不會再信任，依賴自己。
他縱然溫養了許久，可一夜殘暴，足以摧毀往日所有的溫情和小心翼翼建立起的所有信賴。
他的目光落在昭奴臉上，那些尚未癒合的新傷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撫摸，指尖卻在觸及前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解釋嗎？如何解釋？說他那時被絕望和瘋狂逼瘋了，無法自控？說他事後痛悔萬分，在浴池中哭到幾乎昏厥？
這些，對現在的昭奴而言，毫無意義。
他的另一隻手裡，捏著一條熟悉的，觸手冰涼柔滑的黑色綢帶。
沒有解釋，沒有道歉。
他只是緩緩地，用雙手將那條綢帶舉起，然後慢慢向昭奴的眼睛靠近。
昭奴渾身不自覺的瑟縮了一下，本能的認為又將迎來痛苦的懲罰。
只是，他的感知一天比一天弱，他只希望待會兒不會感受到太大的痛苦。
黑綢遮住視線的瞬間，他混沌的腦海中，竟不自覺想像出一個模糊的紅色影子。
紅衣，笑靨，被主人珍重地抱在懷裡……
原來，主人是把所有的好都留給了那位新歡，所有的傷都留給自己。
也好。他昏沉地想。至少，那位是開心的。
就在他準備好迎接又一輪痛苦時，他卻落入了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
蕭景琰忽然輕柔的將他打橫抱起。
「阿昭，」蕭景琰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嘶啞低沉，「先前……是主人不好。」
他感覺到懷中身體的僵硬，手臂緊了緊，將人更貼向自己胸口，試圖傳遞一絲微薄的暖意。
「以後，不會了。」他重複，像是在對自己發誓，「真的……不會了。」
「……別怕。」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帶著安撫的意味，儘管他自己的心臟正因接下來的計劃而狂跳不止。
「主人要帶你去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我怕你不適應，所以，遮住你的眼睛。」
他抱著昭奴，一步步向主殿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宇和漫長的迴廊中迴響。
「等一切結束之後，我會向你解釋。」
昭奴怔怔地將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隔著衣料，能聽到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是那個會溫柔待他的主人回來了嗎？
那個會對他笑，會給他講故事，會為他烹茶，會枕在他腿上的主人……回來了嗎？
像他這樣逐漸喪失感知的器物，也可以重新得到如此珍重的對待嗎？
莫名的，他竟輕輕地點了點頭。帶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蕭景琰抱著他，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周圍的空氣漸漸變得不同，溫度似乎更低，即使蒙著眼，也能感覺到一種沉滯的陰冷。
空氣中傳來莫名熟悉的味道，儘管被薰香掩蓋了，仍然使他感到本能的不適。
……
「輪椅已經制好了，是最舒服的。以後，我會經常推你出去曬太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再也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黑暗裡了，好嗎？」
他最後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懇求。
昭奴在極致的恐懼中，殘存的意識艱難地運轉著。
主人的懷抱是溫暖的，聲音是溫柔的，承諾是美好的……可是，這地方的氣味，這鎖鏈的聲音……不，不對……
昭奴壓抑著內心的恐懼，最終仍是本能的順從，點了點頭。
蕭景琰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更加痛苦。
他再次吻了吻昭奴冰涼的唇，輕貼一下便分開。
「一切都會好起來。等我。」他最後說，聲音哽了一下，起身，不舍的連連回頭，最終還是狠心離去。
蕭景琰走後，昭奴身邊立刻多了幾道凜冽的氣息，不規則的布在昭奴四周。
接著，關合的鐵門外便傳來巨大的金屬擊打聲，一下……一下……又一下……
昭奴想捂住耳朵，卻做不到，只能拖著沉重的鐵鏈向後挪動，直到後背抵上熟悉的牆壁，昭奴頓覺腦中劇痛。
這個地方是……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未散的氣味，混合著血腥與另一種曖昧的腥膻。
床榻凌亂不堪，錦被半拖在地上，而那位被帝王藏於此處的公子，如同被狂風暴雨摧折過的花枝，了無生氣地癱在那裡，身上痕跡斑駁，令人觸目驚心。
眾人慌而不亂，低垂著眼，屏著呼吸，迅速而小心地開始收拾，為他清理身體，換上乾淨柔軟的衣物。
即便在童安未到來傳達陛下旨意之前，也無人流露出絲毫輕視或怠慢。
在這深宮之中，有些界限無需言明。
昭奴醒著，卻又像死了，他任由宮人擺布，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讓生理性的淚水不斷滲出眼角。
可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具正在被小心擦拭，塗抹藥膏的軀體不是自己的。
更遑論某些看起來像是同情的目光，更加無法激起半分波瀾。
此後幾日，蕭景琰並未再來。
昭奴大部分時間依舊昏沉。
偶爾清醒時，便聽到宮人們在悄悄談論陛下近日得了個新寵，紅衣紅妝，戴著面紗，身嬌體軟，日日被陛下抱在懷中，還說要在宮宴上帶出來給眾臣欣賞其美貌。
話音微妙地一轉，幾道視線偷偷瞥向紗幔後安靜躺著的人影。
「……我瞧著，那位新得的公子，眉眼間倒與咱們這位有幾分相似呢。」
「何止幾分，我也見過一次，不過那位眼睛更有神采，笑聲也好聽，聽著就讓人歡喜。」
「該不會是同胞兄弟吧？也不知道，如今是哪位更得聖心吶……」
昭奴靜靜地聽著，那些破碎的詞句飄進他混沌的意識里，緩慢地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認知。
主人……有了新歡。
一個更鮮活的，更會討主人歡心的玩物。
所以，才會那樣對他。
所以，才不再來見他。
他慢慢地將自己更緊地蜷縮起來，扯過錦被，蓋過頭頂，試圖隔絕那些細碎的聲音。
眼睛閉上，將自己再次拋入那片沉重而無邊的黑暗。
那裡沒有痛苦，也沒有……期待。
宮人們的議論聲漸漸低下去，又轉到了即將到來的，盛大的宮宴籌備上，言語間滿是興奮與憧憬。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但那一切的熱鬧與喧囂，似乎都與紗幔後這個氣息微弱的影子，再無半分干係。
***
蕭景琰再次踏入瓊華宮偏殿，是在宮宴前夕。
他的到來讓留守的宮人們大為訝異，慌忙行禮退下，將空間留給這對關係詭秘的主奴二人。
殿內瀰漫著淡淡的藥味和薰香。
昭奴醒著，靠坐在床頭，身上卷著輕薄的錦被，只露出一張滿是傷痕的臉。
他聽到動靜，遲緩地轉動眼珠，視線落在逆光而來的身影上，看了許久，才認出來人是誰。
那是……主人。
但他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是該像以前那樣，努力擠出笑容？還是該恐懼瑟縮？
大腦一片滯澀，最終，他只是怔怔地望著，如同望著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幻影。
蕭景琰也不知自己該如何面對昭奴，只覺得走向他的每一步都格外沉。
他不知道在經歷了自己那般的粗暴對待之後，他還會不會再信任，依賴自己。
他縱然溫養了許久，可一夜殘暴，足以摧毀往日所有的溫情和小心翼翼建立起的所有信賴。
他的目光落在昭奴臉上，那些尚未癒合的新傷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撫摸，指尖卻在觸及前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解釋嗎？如何解釋？說他那時被絕望和瘋狂逼瘋了，無法自控？說他事後痛悔萬分，在浴池中哭到幾乎昏厥？
這些，對現在的昭奴而言，毫無意義。
他的另一隻手裡，捏著一條熟悉的，觸手冰涼柔滑的黑色綢帶。
沒有解釋，沒有道歉。
他只是緩緩地，用雙手將那條綢帶舉起，然後慢慢向昭奴的眼睛靠近。
昭奴渾身不自覺的瑟縮了一下，本能的認為又將迎來痛苦的懲罰。
只是，他的感知一天比一天弱，他只希望待會兒不會感受到太大的痛苦。
黑綢遮住視線的瞬間，他混沌的腦海中，竟不自覺想像出一個模糊的紅色影子。
紅衣，笑靨，被主人珍重地抱在懷裡……
原來，主人是把所有的好都留給了那位新歡，所有的傷都留給自己。
也好。他昏沉地想。至少，那位是開心的。
就在他準備好迎接又一輪痛苦時，他卻落入了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
蕭景琰忽然輕柔的將他打橫抱起。
「阿昭，」蕭景琰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嘶啞低沉，「先前……是主人不好。」
他感覺到懷中身體的僵硬，手臂緊了緊，將人更貼向自己胸口，試圖傳遞一絲微薄的暖意。
「以後，不會了。」他重複，像是在對自己發誓，「真的……不會了。」
「……別怕。」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帶著安撫的意味，儘管他自己的心臟正因接下來的計劃而狂跳不止。
「主人要帶你去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我怕你不適應，所以，遮住你的眼睛。」
他抱著昭奴，一步步向主殿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宇和漫長的迴廊中迴響。
「等一切結束之後，我會向你解釋。」
昭奴怔怔地將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隔著衣料，能聽到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是那個會溫柔待他的主人回來了嗎？
那個會對他笑，會給他講故事，會為他烹茶，會枕在他腿上的主人……回來了嗎？
像他這樣逐漸喪失感知的器物，也可以重新得到如此珍重的對待嗎？
莫名的，他竟輕輕地點了點頭。帶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蕭景琰抱著他，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周圍的空氣漸漸變得不同，溫度似乎更低，即使蒙著眼，也能感覺到一種沉滯的陰冷。
空氣中傳來莫名熟悉的味道，儘管被薰香掩蓋了，仍然使他感到本能的不適。
……
「輪椅已經制好了，是最舒服的。以後，我會經常推你出去曬太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再也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黑暗裡了，好嗎？」
他最後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懇求。
昭奴在極致的恐懼中，殘存的意識艱難地運轉著。
主人的懷抱是溫暖的，聲音是溫柔的，承諾是美好的……可是，這地方的氣味，這鎖鏈的聲音……不，不對……
昭奴壓抑著內心的恐懼，最終仍是本能的順從，點了點頭。
蕭景琰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更加痛苦。
他再次吻了吻昭奴冰涼的唇，輕貼一下便分開。
「一切都會好起來。等我。」他最後說，聲音哽了一下，起身，不舍的連連回頭，最終還是狠心離去。
蕭景琰走後，昭奴身邊立刻多了幾道凜冽的氣息，不規則的布在昭奴四周。
接著，關合的鐵門外便傳來巨大的金屬擊打聲，一下……一下……又一下……
昭奴想捂住耳朵，卻做不到，只能拖著沉重的鐵鏈向後挪動，直到後背抵上熟悉的牆壁，昭奴頓覺腦中劇痛。
這個地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