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時日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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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蕭景琰一頭扎進他那「秘密玩具屋」的建造大業後,蕭允昭的日子清淨了不少。

  御書房終於恢復了往日的肅穆,只有硃筆划過奏章的沙沙聲和偶爾的咳嗽聲打破沉寂。

  然而,這份清淨背後,是蕭允昭日益沉重的身軀和難以掩飾的衰弱。

  起初只是批閱奏章時偶感疲憊,需要停下稍作喘息。

  後來,他批閱奏章的時間越來越長,效率卻越來越低,有時甚至需要強撐著精神才能看完一份。

  「咳咳……咳……」壓抑的咳嗽聲在空曠的御書房內響起。

  蕭允昭猛地用手帕捂住嘴,再拿開時,雪白的絲帕上赫然染著一抹刺目的暗紅。

  他眼神一黯,迅速將手帕攥緊,藏入袖中。

  面具下的臉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王爺!」侍立一旁的小太監上前一步,驚慌道,「您……」

  「無妨。」蕭允昭的聲音嘶啞低沉,「老毛病了。邊疆軍報……拿過來。」

  小太監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默地將一份加急軍報呈上。

  蕭允昭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間的腥甜和胸口的悶痛,重新拿起硃筆。

  筆尖懸在奏章上方,微微顫抖。

  「阿兄!」蕭景琰歡快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他似乎是剛從工地回來,衣袍上還沾著些許木屑,臉上帶著孩童般的興奮,「我的玩具屋快建好啦!墨家傳人好厲害!裡面好多機關!可好玩了!」

  他蹦蹦跳跳地跑進來,看到蕭允昭伏案的身影,腳步頓住,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些:「阿兄……你臉色好差,又累著了嗎?」

  蕭允昭放下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溫和卻難掩疲憊:「景琰來了?無妨,只是批閱奏章久了些。你的玩具屋……建得如何了?」

  「可好了!」蕭景琰立刻又被轉移了注意力,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有會自己轉的風車!有能彈出小鳥的機關盒子!還有……嘿嘿,還有我的秘密小屋!誰也不知道在哪!」

  他湊近蕭允昭,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連阿兄也不知道哦!」

  蕭允昭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他輕輕拍了拍弟弟的手背:「好,景琰開心就好。只是……也要記得多學學為君之道,幫阿兄分擔些……」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蕭景琰擺擺手,有些不耐煩,「等玩具屋徹底建好,我就天天來陪你批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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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嘛……我先去盯著他們收尾!」說完,他又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看著蕭景琰歡快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蕭允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憊和痛苦。

  他猛地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次,鮮血再也抑制不住,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攤開的紙張上,洇開刺目的紅暈。

  「王爺!」小太監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傳……傳太醫……」蕭允昭的聲音氣若遊絲。

  太醫匆匆趕來,診脈良久,眉頭緊鎖,最終也只是搖頭嘆息。

  「為什麼……這毒明明是慢性毒藥,一直壓制的很好。為什麼這次……咳……咳咳……」蕭允昭皺眉問道。

  "王爺,"太醫低聲道,"您身上的箭毒本就難解,這些年全靠內力和藥物壓制。如今您日夜操勞,毒性反撲,若再不靜養......"

  "本王知道了。"蕭允昭打斷他,聲音虛弱卻堅定。

  他撐起身子,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讓他眉頭緊鎖,卻未發一言。

  待太醫退下,蕭允昭望向窗外皎潔的明月獨自出神。

  當年決定參與皇權爭奪以後,便有無數明槍暗箭衝著痴傻的景琰而來,當年他僥倖為景琰擋下一記暗箭。

  那箭上所淬之毒極為陰險,初時無知無覺,悄然潛伏於體內,等發覺時已融入骨髓,只能壓制,無法解除。

  這是想讓景琰無聲無息的死去。

  他無比慶幸中毒的是自己而非景琰,他可以用內力壓制,精心調養便不至於危及性命,但如今......

  邊疆戰事吃緊,朝中暗流涌動,景琰的痴症未愈,他哪有時間靜養?

  "來人,"蕭允昭強撐著坐回書案前,"把今日未批的奏章拿來。"

  他只恨自己不能親臨北疆戰場,如今也只能坐在案前行執筆之勞。

  侍從欲言又止,終究不敢違逆,默默呈上堆積如山的奏章。

  他強撐著病體,更加投入地處理政務。

  原本以他的實力,徐徐圖之,最終可以名與權雙收,可他卻怕自己身體狀況有變,只能以雷霆手段鎮壓一切反對的聲音,行事過於狠辣,只求速決。

  弄得朝臣與民間都怨懟頗深。

  若自己死了,怕是不知有多少人拍手稱快吧。

  他出神的想著,連凌燼何時跪在身側都未曾發覺。

  蕭允昭抬手讓他起身,沉聲道,「可是藥方有結果了?」

  他說的藥方不是治自己箭毒的藥方,而是治蕭景琰痴傻之症的藥方。

  這麼多年來,不論是太醫署還是民間,他都未曾放棄過尋找。

  前些日子凌燼曾匯報過在苗疆傳來消息,找到了一位避世神醫,他手中便有一祖傳秘方專治離魂之症。

  隨消息傳來的還有一封寫著密密麻麻蠅頭小楷的秘方和行針之法,他當即便派凌燼去找人試藥試針,想來現在也該出結果了。

  「恭喜殿下,恭喜陛下。此方確實有效。」凌燼嘴上說著道賀,語氣里卻無半點欣喜,天生便是那性子淡漠之人。

  蕭允昭聞言,原本疲憊的神色陡然煥發出一絲光彩,「好,即刻派人去煎藥。」

  如此甚好,殘暴專橫的攝政王病死,將大好山河留給神智清明,從未沾染半點罪惡的少年帝君。

  這段日子他已經逐步將部分權力移交與景琰,且將自己的親軍玄甲軍派往北疆馳援北境軍。

  只待邊疆戰事一平,景琰神智清醒,他便可以歸還虎符,功成身退。

  「對了,凌燼。替本王尋一塊上好的木料來,我想刻一件禮物送給景琰。」蕭允昭忽然說道。

  「殿下不是準備將虎符作為禮物送給陛下嗎?您現在的身體怕是不適合做這等耗時費力的粗活。」

  凌燼皺眉道,以二人多年的主僕情誼,也絲毫不怕對方怪罪。

  「虎符不過是物歸原主。景琰作為天下之主,要什麼都有,唯有親手做來才能彰顯誠意。」


  凌燼神色凝滯,慌忙抬頭去看,卻見蕭允昭背對著他看著窗外,良久,他才低低應了聲,「是。」

  *

  與此同時,玩具屋的建造已近尾聲。

  蕭景琰站在屋內,看著墨家工匠調試最後一道機關,臉上早已不見平日的天真懵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陛下,"墨家傳人躬身道,"所有機關都已就位,只差最後一道暗門的機關還未完成。"

  蕭景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很好。記住,這道暗門的存在,除了你我,不得讓第三人知曉。"

  "草民明白。"墨家傳人低聲道,"只是......王爺那邊......"

  蕭景琰冷笑一聲:"朕的攝政王?"他走到窗邊,望向御書房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他最近......怕是自顧不暇了。"

  墨家傳人不敢多言,低頭繼續擺弄機關。

  蕭景琰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輕輕摩挲。

  這是他費盡心思尋來的奇毒,無色無味,卻能讓人漸漸散盡內力。每次與阿兄對酌時,他都會悄悄在酒水中滴入幾滴......

  "阿兄,"蕭景琰輕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可別死得太早......朕還等著你親眼看看,你一手培養的痴兒,是如何真正坐上這至尊之位的......"

  他轉身,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天真爛漫的表情:"師傅!這個機關好厲害!能不能再教朕一遍怎麼用?"

  墨家傳人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變臉的年輕帝王,後背一陣發涼,卻只能恭敬應道:"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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