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究竟是愛還是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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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來時,蕭允昭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環境。

  此處竟是瓊華宮的一處偏殿,是他幼年時居住過的地方。

  只因,這處居所不論陳設還是位置都比不上其他宮殿。

  但是此刻,殿內卻顯然被精心布置過,家具擺件全都煥然一新。

  身下躺的床倒還是原來那張舊床,卻被鋪上了層層疊疊的觸感細膩的軟褥。

  蕭允昭垂眸,發現斷指處和手掌的傷口都被白布妥善包裹。

  鐐銬依舊鎖在腕間,但內側卻墊了一層柔軟的綢布。

  鎖鏈換了一條更長的,另一端拴在床柱上,活動範圍比之前那刑床大了不少,卻也僅限於這張床榻。

  現下已是白晝,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覺頭腦昏沉的厲害,全身似被碾壓般劇痛。

  意識消散前發生的一切逐漸湧上腦海。

  猜忌深重,滿心怨恨,自己親手磨礪出的鋒刃最終還是刺向了自己。

  他們之間,除了仇恨與折磨,似乎什麼也都不剩了。

  無盡的屈辱與悲涼混著血腥氣從心底湧上來,又被他強行壓下。

  很快,殿內細微的動靜便被察覺,幾名宮人面色恭敬的低頭進來,全是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殿門打開的瞬間,他瞥見外面守衛重重,戒備森嚴。

  這不是怕自己逃出去,而是怕別人來救他。

  再或者他這樣大張旗鼓地將他安置在此處,指向性如此明確,又派重兵把守,為的就是讓外界猜測生疑。

  根本就是在以自己為餌,從而引出攝政王一黨的殘餘勢力。

  蕭允昭眸色沉了沉,心下已瞭然。

  他不再反抗,沉默地任由宮人服侍著洗漱更衣。

  隨後,溫熱的參湯和湯藥被端了上來。

  小太監恭敬地垂首,聲音細弱:「請公子用膳。」

  公子?

  蕭允昭皺了皺眉。

  這個稱呼,莫不是將他當成了禁臠玩物之流?

  看來,瓊華宮上下已徹底換了一批新人,無人認得他這位曾經的攝政王。

  倒也保全了他半分顏面。

  他微微頷首,鎖鏈窸窣聲響起,他端起參湯緩緩飲盡。

  接著是那碗苦澀的湯藥,他也面無表情地喝了下去,並無絲毫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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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原以為被如此鎖鏈加身之人,必定性情暴躁,難以應對,沒想到竟如此配合。

  只是瞥見對方那半張因燒傷而留下的不規則紅痕時還是不由得愣了一下,不明白皇帝怎麼會看上這樣一個毀了容的人。

  眾人雖心思重重,卻只默默完成差事便端著托盤匆匆退下。

  蕭允昭靜靜地靠在床頭,目光冷靜地打量著這條鎖鏈的長度。

  它的活動範圍僅夠他在床上翻身坐起,若想下床,恐怕連不遠處桌案上的燭台都夠不到。

  更何況,他雙腿已斷,根本無法站立。

  他默默掃視著房中的一切,桌椅、燭台、瓷器……

  時間在沉寂中悄然流逝。

  身體的不適感越來越明顯,直至他終於支撐不住身體,倒回榻上。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響。

  侍衛行禮,宮人問安之聲此起彼伏,是皇帝駕到了。

  蕭允昭緊皺著眉,側過身,面向內側裝睡,將冰冷的鐐銬覆在額上汲取涼意。

  蕭景琰身上帶著一絲熟悉的薰香氣息踏入房間。

  他揮退宮人,目光落在床上那看似沉睡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聽說你今日很乖?」他緩步走近,聲音帶著一絲慵懶道,「乖乖吃飯,乖乖喝藥。看來阿兄這副硬骨頭,還是得狠狠罰過才會學乖。」

  「還有三十四次。」他邊說,邊毫不客氣地上了床,覆身而上,將蕭允昭牢牢禁錮在方寸之間。

  「裝死?!」看著對方緊閉著眼一動不動的模樣,蕭景琰心中莫名湧起一股煩躁。

  「你以為這樣朕就會覺得無趣,放過你了嗎?做夢!」

  他如同往常一樣,。

  然而,,蕭景琰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一種異常的熱度瞬間包裹了他。

  那溫度高得嚇人,絕非常態。

  他如同被燙到一般,。

  他這才慌了神,慌忙抬手去拍蕭允昭的臉頰:「蕭允昭!蕭允昭!」

  可蕭允昭毫無反應,雙目緊閉,臉色潮紅,呼吸急促而灼熱。

  「傳御醫!快傳御醫!!!」蕭景琰朝著殿外失態地大吼。

  太醫背著藥箱匆匆趕來,診脈查看後,跪地回稟:「陛下,公子是那處外傷處置不當,引發邪毒內侵,導致的高熱昏厥啊!」

  「處置不當?」蕭景琰一愣,隨即怒道,「每次都清洗了!怎會如此?!」

  太醫額上冷汗涔涔,面色尷尬至極,只能硬著頭皮,聲音壓得極低:

  「回陛下,清洗,或只潔淨了外表。然創口在內,邪毒鬱積於內,加之公子身體虛耗過甚,故而……」

  蕭景琰猛地愣在原地。

  他這才驟然明白過來。

  以蕭允昭那般倨傲至極的性子,即便被清洗,也絕不可能允許旁人觸碰那般私密之處。

  更遑論他自己,他寧可忍著,痛著,也絕不會開口求助或自行處理。

  先前是他身體素質異於常人,硬生生扛了下來沒有發作。

  可這般日復一日地折騰下來,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想通此番,蕭景琰內心情緒複雜。

  他揮退了太醫,只留下些清熱的湯藥和一瓶難以啟齒的,需要外用的傷藥。

  蕭景琰拿著藥,走到床邊,看著燒得意識模糊,眉頭緊蹙的蕭允昭,猶豫了片刻,伸出手想去幫忙。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對方的瞬間,一隻滾燙的手卻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蕭允昭即使在昏沉中,也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意圖,從喉嚨深處發出極其微弱的抗拒:

  「……別……碰……」

  蕭允昭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堅定的抗拒之意。

  蕭景琰被他刺得又羞又惱,明明是一腔好意卻被曲解成羞辱。

  他猛地拂開蕭允昭搭在他腕上的手,動作粗暴地將燒得渾身滾燙的人狠狠翻了個面,讓他面朝下趴在床上,扯開了他寢衣的下擺。

  「誰想碰你!」蕭景琰低吼著,如同孩童賭氣般喝道,「我是怕你死了,髒了我的地方!」

  他一手死死按住蕭允昭因發熱而微微顫抖的腰背,另一手拿起那瓶藥膏。

  蕭允昭在昏沉中依舊本能地抗拒著,身體緊繃。

  他眉頭緊蹙,努力凝聚起一絲神智。

  突然,他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微笑,聲音微弱的問道:

  「蕭景琰……你……莫不是……愛上我了?」

  蕭景琰的動作驟然僵住,第一反應是暴怒,然而心跳卻不受控制地開始加速。

  他正要發作,可看著眼前之人燒的意識模糊的樣子,他還是緩緩平復下心緒,沉聲道,

  「你發高熱了……」

  蕭允昭自顧自道:「怎麼不敢看我的眼睛。」

  「燒的厲害……」

  「否則為何日日臨幸,怕是早已將蘇婉柔忘到九霄雲外了。」

  「一直在說胡話……」

  兩人各說各的。

  「是了,你可是對著我這樣一張臉也能說出天下第一美的話,你是不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癖好。」

  「夠了!!!」

  蕭景琰知道蕭允昭是在故意激他,可他卻仍止不住的暴怒,自己已經給對方台階下,可對方非要越過雷池。

  「我早就說過!這是對你的懲罰!是報復!!」

  他俯下身,對著蕭允昭的耳朵低吼,試圖用憤怒掩蓋心虛:

  「我說過了!若你怕苦怕痛。我早就將你剜目割舌,扔進刑室永受酷刑,那才痛快!」

  「可惜啊。蕭允昭,你偏偏不怕那些!」他輕佻的勾起散落在蕭允昭臉上的髮絲。

  「所以我才用這種方式罰你!讓你尊嚴盡失,變成一個只能躺在榻上任人擺布的禁臠,這比任何酷刑都讓你難受吧?不是嗎?阿兄!」

  不怕苦不怕痛?蕭允昭在內心苦笑一聲,何人不怕?

  若非生命本就走到盡頭,換做以前,好好的身體變成這副模樣,蕭允昭怎麼可能受得了。

  「藉口……」蕭允昭的聲音越發微弱,卻仍強撐著諷刺的笑意,「你分明是……」

  「夠了!」蕭景琰怒極,「你以為我這麼做是愛?!我現在就讓你好好看看,這到底是愛,還是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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