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搬張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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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之上,風雲變幻。

  攝政王蕭允昭的畏罪自焚,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曾經在蕭允昭鐵腕下噤若寒蟬,飽受打壓的朝臣勛貴們,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瞬間活躍起來。

  彈劾的奏章如山般壘向御案。

  昔日蕭允昭的雷霆手段,剷除異己的罪行,被添油加醋,無限放大,無數人都想上去踩上一腳。

  擅權專政、殘害忠良、構陷皇子……一樁樁,一件件,被描繪得繪聲繪色,觸目驚心。

  而那個曾經被所有人視為痴傻傀儡的年輕皇帝蕭景琰,此刻卻展現出驚人的清明與魄力。

  他不再需要人手把手的教導,朝堂議事時言辭犀利,直切要害,處理政務時雷厲風行,賞罰分明。

  他用蕭允昭教給他的方法巧妙地平衡各方勢力,安撫舊臣,提拔新銳。

  將蕭允昭留下的權力真空迅速填補,並將朝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蕭景琰不是沒有看到那些死忠於蕭允昭者背後的不滿,但他不在乎,蕭允昭已經「死了」,他有的是時間與這些人慢慢較量。

  「陛下聖明!隱忍多年,終撥雲見日!」

  「陛下仁德!若非陛下深謀遠慮,隱忍蟄伏,豈能一舉剷除權奸,還我蒼梧國朗朗乾坤!」

  「陛下真乃中興之主!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朝堂之上,山呼海嘯般的頌揚聲此起彼伏。

  那些曾經鄙夷他、忽視他、甚至利用他的大臣們,此刻無不匍匐在地,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和欽佩。

  他們讚嘆他的隱忍智慧,歌頌他的仁慈寬厚,更臣服於他此刻展現出的遠超年齡的帝王威儀與權謀手段。

  蕭景琰端坐於高高的龍椅之上,俯視著腳下匍匐的群臣。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權力帶來的愉悅,仿佛他現在才真正登基為帝。

  不再需要躲在任何人的陰影之下,不再需要偽裝痴傻,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揣摩兄長的臉色。

  他是這萬里江山的唯一主宰,是萬民敬仰的真龍天子!

  他沉浸在這無與倫比的頂禮膜拜之中,享受著這遲來,卻令人快意的勝利。

  朝堂的紛爭、邊境的軍報、民生的疾苦……漸漸把他的心填滿。

  他忙於接受朝賀,忙於封賞功臣,忙於在嶄新的龍椅上感受那份睥睨天下的豪情。

  然而,漫漫長夜中,溫香軟榻上,蕭景琰褪去一天的疲憊倒在榻上,仍會不由自主的翻身去找旁邊的身影。

  說來可笑,自己登上帝位多年,龍榻上竟無睡過一個嬌妻美妾,反而卻是自己以痴傻膽小為名,讓蕭允昭睡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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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王枕側豈容他人鼾睡的道理沒有人不懂,蕭允昭也知道這麼做會遭人彈劾,遭人詬病。

  可那又如何,只要自己一哭一鬧,他蕭允昭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也會去做。

  此舉之後,不知罵聲添了多少。

  而蕭景琰只是一臉無辜的縮在蕭允昭的臂彎,任由他安撫哄睡,內心一片譏笑。

  這對蕭景琰而言,即是算計,也是恥辱。

  而這枕側的位置……明明是留給柔兒的。

  在他的計劃中,功成之日,他會坐擁江山,懷抱美人,言笑晏晏,腳踩仇敵。

  而不是現在這般孤清冷寂。

  可惜柔兒永遠也無法躺上這張龍榻,也不能陪自己分享此刻的快意和喜悅,這一切,都是因為……

  蕭景琰目光驟然陰沉,心底那點因權力帶來的虛浮快意瞬間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他猛的起身喚來守夜的小太監,披了件外袍便往瓊華宮走去。

  夜色沉靜,所經宮苑一片靜謐。

  而踏入密牢甬道開始,聲音便不斷嘈雜起來。

  蕭景琰揮了揮手示意守在密道里的士兵不必聲張,徑直帶著小太監打開了刑室的鐵門。

  室內燭火通明,所有人精神十足,而一名酷吏手中刀光閃閃,正按著蕭允昭的手指抵在刑架上作勢切下去。

  見皇帝駕臨,所有人立刻停下動作跪倒在地。

  蕭景琰瞬間注意到了蕭允昭鮮血淋漓的手掌,以及少了一根指頭的左手。

  他眼神暗了暗,心情複雜。

  他來這裡本就是為了折磨蕭允昭,可看到他這副樣子,一時間竟快意不起來。

  他斂了斂神色,輕揚衣擺,姿態優雅的坐在椅子上,淡淡道,「如何,自白書寫了嗎?可有懺悔?」

  蕭允昭死死咬著牙,冷汗混著髮絲黏在側臉,臉上一片血污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幽深的黑瞳冰冷的凝視著他。

  「回陛下,此犯拒不從命,微臣正在親自用刑,相信用不了多少時日定能讓他幡然悔悟,懺悔不已。」

  拿刀的酷吏反持利器,聲音恭敬道。

  「做……夢……白費……力氣」蕭允昭一字一頓道,聲音已不復往日的低沉悅耳,聽來像是被鈍刀磨過一般。

  話音落下,酷吏立即惡狠狠的瞪了過去,卻被對方以更兇狠的目光回視,只兩息之間,酷吏便率先移開了視線。

  「用不了多少時日是多少時日?」蕭景琰冷笑一聲,「呵……你不是在詔獄被人稱為活閻王嗎,朕如此信任,可你,太讓朕失望了。」

  酷吏連忙叩首,「陛下恕罪,微臣……」

  「夠了!」蕭景琰冷聲打斷,迎上蕭允昭陰冷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意。

  「既然你們不行,只好朕親自出手了。」

  天子御刑?酷吏心中一顫,連他們都束手無策,皇帝又能如何呢,「陛下三思,此人……」

  沒等酷吏說完,蕭景琰便徑直走到蕭允昭面前,猛的扯住蕭允昭後腦的頭髮逼迫他仰頭:

  「直到此刻,你仍無半分悔意?那你可還記得,今日……是什麼日子?」

  蕭允昭眉頭因劇痛而緊蹙,嘴唇抿緊,一言不發。

  「今天是柔兒的忌日。」蕭景琰手一松,神情突然變得玩味,「你猜,朕會如何祭奠這個日子?」

  蕭允昭微弱的嗤笑一聲:「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哈哈哈哈哈!好啊。」蕭景琰撫掌大笑,「大家都看到了,這就是我們蒼梧國的攝政王殿下,真是鐵骨錚錚。」

  他緩緩收斂笑意,「當年你斷了柔兒一條腿,一雙眼,一隻舌頭。朕今日先向你討還兩條腿,不過分吧。」

  蕭景琰緩緩抬手,獄卒立刻上前執行。

  蕭允昭的腳被鐐銬固定在刑架底部,避無可避,雙腿結結實實的挨了幾記重擊,咔嚓一聲折斷。

  他緊緊咬住牙關,仍有抑制不住的痛哼從喉間溢出,腿骨斷裂,鮮血瞬間洇濕了褲子。

  酷吏靜靜看著,內心卻不禁膽寒,沒想到陛下如此心狠手辣。

  此法不是自己不會,只是犯人身份特殊,自己動刑時難免畏首畏尾。

  只因此人軟硬不吃,一怒之下才斬去一根小指,事後還惴惴不安,擔心問責。

  沒想到陛下竟全然不顧私情。

  蕭允昭雙腿失去支撐後整個人身體下沉,全身重量被繫於雙腕上,然而他卻勉力揚起頭,挑釁般顫著嘴角微笑。

  似乎在說,不過如此。

  蕭景琰眉頭皺起,煩躁的一把甩去外袍上前掐住他的脖子,「看樣子便是割舌剜眼你也不在乎了?」

  蕭允昭說不出話,可臉上表情分明是不屑。

  蕭景琰面色陰沉如水,猛的鬆手,冷笑道,「好啊,把他解下來,洗乾淨。搬張床來。」

  眾人聞言俱是一愣。

  方才還自信滿滿,氣勢駭人,這麼快就放棄了?

  雖有疑問但眾人手上動作沒停,一陣鎖鏈窸窣聲後,蕭允昭被拖去下方水牢,陣陣水聲響起。

  蕭景琰聽的出那不是正常的清洗,像是在深水中翻騰,又被撈起用桶里的水猛的潑灑。

  他輕輕呷了一口茶,看著不久後被拖回來的人,確實幹淨了不少。

  一張冷硬的鐵床迅速被搬進來安置在角落。

  蕭景琰挑了挑眉,示意獄卒將蕭允昭扔在床上,便讓眾人退下。

  嘈雜的刑室瞬間死寂。

  蕭允昭布滿傷痕的背脊貼上冰冷的床面,激起一陣戰慄。

  他緩過一口氣,啞聲道:「還有什麼手段……儘管來。我不需要休息。」

  「呵……休息?」蕭景琰緩步走過去,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誰說讓你休息了,懲罰這才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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