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轉戰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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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曲黃河古陣傳,洪泛殺劫煉為劍。三花遇此隨風落,五氣逢之化雲煙。」

  江隱吟罷此詩,心情大好,便將手中劍光一放。

  九曲黃河劍應聲而出,化作一道黃龍,扭動身形,挾著萬里濁浪之勢打向金霞神君祭出的敕令水府印上。

  金霞神君自恃敕令水府印治水無雙,天下水脈莫不聽從號令,此刻卻不料二者一經接觸,便聽印中傳來一聲哀鳴脫手而出,若非正一盟威環在千鈞一髮之際護主顯化龍虎二身虛影,替他擋下了黃龍的余勢,他只怕當場就要身受重傷。

  而饒是如此,那正一盟威環中的護身龍虎二山也被震光芒黯淡,幾要消散。

  一劍見威,江隱便在劍光之後裹雲而過,肆意長嘯一聲。

  他龍軀過處,催黃河之上波瀾復起,洪流縱橫,濁浪翻滾,如同一頭被驚動的巨獸在河床中翻了個身,將兩岸的泥沙都卷了起來。

  「濁浪漫捲星辰黯,黃沙捲地鬼神驚,莫道黃河只東去,此劍一出萬事空。」

  江隱以一敵三殺至興頭上,更有閒暇同金霞、沖玄、正岳三人感慨。

  「《道德經》有云: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復命。」

  話音方落江隱劍光縱橫,舉手投足之間,引東海萬千水元倒卷而來,黃河入海口處的海面上更是憑空升起道道水柱,如千百條水龍同時昂首齊齊逼近。

  他將手中九曲黃河劍催生出無邊威勢,劍光之中的玄黃之氣愈發濃郁,仿佛整條黃河的暴虐都凝在了這一劍之中,劍光所過處,海水更是為之變色,清湛海水被那玄黃劍氣一浸,當即化作昏黃濁流,仿佛整個東海都被掀了起來。

  眾人看去時只見腳下黃河奔涌不定,雲中黃龍張牙舞爪,一河一龍上下呼應,不知情的還以為是黃河在此一分為二,與天地各行一處。

  「三位道友,萬物從道中生,終將復歸道中去,我觀三位修行困頓多年難進,想來是未能明悟此理,便讓我今日為諸位演繹一番生死交替之中的一線天機吧。」江隱垂下龍首,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從容:「是矣,請諸位道友赴死。」

  沖玄神君卻受不他這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孽龍休要猖狂!」

  他元神一跳,足下便憑空生出一座五色蓮台,將他身形穩穩托在半空之中。

  這具元神與他的肉身一般無二,面容清臒,長髯垂胸,只是身著一件五氣朝元法袍。

  那法袍以五行之精織就而成,非綢非帛,非絲非麻,觸手如無物,卻隱隱有五色光華在經緯之間流轉。

  其以水德玄黑為底,象徵天一生水、五行之母,又以金絲銀線繪出水之流、木之生、火之燃、土之積、金之凝等種種五行五象,令他們各居其位,各有其形,左袖青龍,右袖白虎,前襟朱雀,後襟玄武,足踏五色蓮台,一經出現,便象徵著四象拱衛、五氣朝元的堂堂氣象。

  這尊元神則雙手各持一寶。

  左手所持名曰太乙五氣圭,上圓下方,圓者法天,方者象地,圭身之上流轉著五色氣機,隱隱與天地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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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手所持則是上清五行印,象徵著他號令五行的權柄。

  蓮台之外,更有天生五行五氣自虛空之中湧出,在他身後依金木水火土五行順序,結作五道光輪,繞著他背後緩緩旋轉,將半邊海天都映五色斑斕。

  此乃沖玄神君在茅山在世仙人的帶領下,於九霄之外領悟的一道上品天象,其名五氣朝元。

  自合此象之後,他已將天象修至五氣朝元、五行歸元、統攝五行三重變化。

  沖玄神君放出元神,施展天象,又以元神催動氣禁神通,凌空一指,江隱手中九曲黃河劍所化濁龍鞭身形一頓,沖勢被阻了下來,惹渾身泥沙紛紛墜落,露出劍光本來的玄黃之色來。

  而他與一旁的金霞神君、正岳神君則趁此機會各自全力出手,放出種種法寶,打出數道神通,將海面上空照亮如白晝。

  江隱只道了一聲「來好」,便與他們三人斗到一處。

  龍軀在光芒之中翻騰遊走,九曲黃河劍化作一條游龍,在他身周盤旋護體,將迎面打來的神通法寶一一擋下。

  金霞神君出自龍虎山,自身又是當代龍虎山天師嫡親師弟,一應法寶皆以盟威二字而出,即上盟天地大道,下威群魔萬邪,除了敕令水府印與龍虎盟威環之外,他還有兩件拿手法寶。

  其一乃是仿製祖天師三五斬邪雌雄劍而出的正一斬邪劍。

  此劍長三尺有三,以丹砂銅材凝鍊而成,劍身通體紫金,不鏽不蝕,只在劍鍔之處鑄著一對陽龍陰虎相搏的陰陽合德之形。

  其二乃是他同樣采煉龍虎二山法意而成的一隻鎮魂鈴。

  鎮魂鈴形如覆鍾,高約三寸,有龍盤鈴頂,虎踞鈴底,龍虎之間陽刻著一圈盟威符籙,密書鎮魂、伏魔、制妖等等敕令秘文。

  此鈴一經催動,便在虛空之中傳出陣陣沉悶的虎嘯龍吟之聲,攪虛空如浪,流雲碾碎,江隱放出的道道劍光,尚未抵近金霞神君身形,便已被那如波濤般的音浪蕩至別處,有的甚至被那音浪震寸寸崩散,化作漫天碎光。

  而金霞神君則趁此機會,灑落萬千劍光,以劍氣分化之術,與江隱那如河如洪般的黃龍劍光絞在一處,正面牽制江隱。

  紫金劍光與玄黃濁龍在海面上空交錯碰撞,他劍勢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時而如雷霆萬鈞當頭劈落,時而如春雨綿綿貼身遊走,將法劍伏魔制妖之能發揮淋漓盡致。

  沖玄神君則現出元身,在旁駕馭太乙五氣圭、上清五行印、洞真禁元符三件秘寶,時而以氣禁之術阻礙江隱的法力流動,令他神通運轉生出遲滯,時而以五行之法正面強攻,施展出種種五行神通,反而成了三人之中主攻之人。

  至於正岳神君,此人除了那枚法印之外便再少別的法寶,只能將他寄托在法印之中的五嶽真形圖輪番施展。

  他時而以生發鎮魂的泰山真形配合鎮魂鈴鎮壓江隱的元神。

  時而以屬火、主明察、主逢邪的衡山真形化作一座火山,焚燒江隱施展的種種水行神通,將他的水法蒸成漫天白霧。

  亦或是以屬金、主殺伐鋒銳的華山真形化作萬千兵戈,與江隱捉對廝殺,劍戈交鳴,震四周海水如沸。

  又佐以封禁水行的恆山真形,引導江隱布下的重重玄黃濁流,令其不致衝垮坐鎮中央的嵩山真形,五嶽輪轉,各展其能,將一座大陣守滴水不漏。

  三人連番爭鬥之下,所施神通法術愈發雄渾強勁,海面上被攪白浪滔天,水霧瀰漫。

  但三人越斗越覺束手束腳,此地畢竟是黃河入海之處,兩岸有村鎮城池,百姓炊煙裊裊,海底有地脈水元,暗流縱橫交錯。

  是以三人為了避免打壞此地地氣水脈、傷及沿岸生靈,只能主動收斂攻勢,把江隱往東海深處引去。

  只是如此一來,雖然江隱脫離了黃河水脈對他最為切實的加持,但隨著東海海元不斷被他匯聚而來,三人一時之間所承受的壓力便愈發之大。

  東海之深,深過黃河百倍。

  東海之廣,廣過黃河千里。

  江隱本就是水行證道的元神,入了東海便如龍歸大海,虎入山林,一身本事反倒施展愈發順暢。

  他龍軀一擺,便有萬頃海波隨之而動,他劍光一橫,便有百丈狂瀾隨之而起。

  金霞神君三人只覺自己不是在圍攻一條螭龍,倒像是在與整片東海搏鬥,海水在江隱身周流轉,時而溫順如綿羊,時而暴烈如怒龍,將他們裹在了一層由東海之力織成的羅網之中。

  其中修為本就遜色於幾人的正岳神君更是一時不察,被江隱一道幻化的劍光以太陰斬虛之術將元神從肉身之中斬離出去。

  正岳神君那具魁梧的肉身在海面上晃了兩晃,雙眼一翻,便朝海中栽去,若非沖玄神君出手回護並擋了一擊,不然只此一劍,他怕是要費好大一番功夫去重塑肉身了。

  而隨著遠離神州,江隱出手愈發肆無忌憚。

  他時而以煉水之法,吞奪東海水源,補益自身,將身周數里的海面煉成自己的法力,時而將自身天象放出,以壬水神通四下收攏水源,掀起狂瀾巨浪,一波高過一波,拍三人連連後退,時而將九曲黃河劍拚命催動,如一條狂怒的黃龍在海面上縱橫飛馳,接連天地,攪東海之中天地變色,海浪洶湧。

  他們這般爭鬥,當即便在東海之上引來無數人注意。

  東海之中,這幾年本就在為了龍宮遺址即將出世之事打熱鬧不休,各家神君玄君齊聚一堂,各自盤算著那遺址中的機緣。


  有人遠遠觀戰,有人暗中揣度,也有人按捺不住,想要上前阻攔,制止他們繼續向東海深處靠近。

  只是那人方才動身,便被正岳神君輪轉不休的五嶽真形圖拍在海上。

  那山嶽虛影橫空壓落,帶著萬鈞之勢砸在他背上,打他筋骨折斷,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你瘋啦?」

  與他交好的海外神君,當即將他拖至遠處,一面替他渡入法力穩住傷勢,一面低聲急斥。

  那人元神動盪,神志不清,好半晌才緩過氣來,此時只能勉強睜眼,望著天海之間糾纏不清的四道身影咬牙道:「難道就這樣算了不成?」

  「不然呢?」那海外神君嘆了一聲,將他往身後又拖出幾里,避開一道迎面捲來的巨浪。

  「不這樣算了難道你上去送死?還是我上去送死?」

  「你可知那相鬥的三人一龍是什麼來路?」他抬手指向那四道玄光,一一道:

  「為首那位,乃是龍虎山天師的嫡親師弟,號稱龍虎山當代神君之中最有希望踏入六境成仙的幾人之一,一身法寶神通俱是龍虎山悉心培養而成,你方才也看到了,敕令水府印、龍虎盟威環、正一斬邪劍、鎮魂鈴,哪一件不是一等一的重寶?他方才被那條螭龍一劍打飛了敕令水府印,此刻正惱羞成怒,你這時上去,不是撞在他的刀口上麼?」

  「一旁以元神法相施法的那位,是茅山上清宮的沖玄神君,拜上清宮在世仙人為師,兩百年前在九霄之外結成上妙天象五氣朝元相,在上清宮中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他那尊元神手持太乙五氣圭與上清五行印,身披五氣朝元法袍,四象拱衛,五氣加身,只怕你連他一擊都接不下。」

  「還有方才誤傷你的那位,是嵩山中嶽廟的鎮岳神君,五嶽真形圖輪轉不休,在北道聲名顯赫,橫行多年之人。」

  那海外神君說到這裡,又轉向那道在三人圍攻之下依舊遊刃有餘的青碧龍影,「你再看看被他們三人圍攻仍不落下風的螭龍,你再看看他所合的那道天象,看看他手中那道劍光,你覺,能是什麼好相處的角色嗎?」

  那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東海之上,那道玄黃劍光如同一頭活物般盤踞在龍爪之中,泥沙翻湧,濁浪纏身,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五行失序的混亂法意。

  他回想起方才自己被五嶽真形圖拍飛的那一擊,又想起那三人一龍交戰時席捲四方的恐怖威勢,終究沒有再說出什麼來。

  只能望著天海之間那四道糾纏不定的玄光,默默咽下了這口氣。

  東海龍宮遺址出世在即,在場這些神君各懷心思,誰也不願在這當口平白損耗修為去招惹四個殺紅了眼的狠角色。

  「江道友莫慌,我來助你!」

  正在這一龍三人爭鬧不休之時,海上觀戰的諸位神君忽而見東海西北方向生出一道濃稠如墨的黑雲來。

  紫雲被海上颶風一卷,便露出一長嘴少毛、長腳短尾、通體發黑的怪鳥元神。

  此鳥身旁則立著一面幡,幡面朝外,上有殷商帝號、鬼神圖繪次第流轉不休的人皮大幡。

  赫然是許久不見的殷商舊鬼,子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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