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懷疑我
天氣不佳，傍晚的天依舊陰雲重重，似乎醞釀著一場瓢潑大雨。
白日下過一陣，此刻地上卻幹得冒煙。
遠處的樓盤頂著一塊血紅色的晚霞，都市變得有幾分像是鬼城。
重邁剛給李淨伊打了電話，簡單說了下情況，又安置了鹿兒島的學生們。
她走在這樣的天地之間，背後是每天都在上演生離死別的醫院。
身後有亦步亦趨的腳步聲，似乎踩著她被路燈拉長的影子。
重邁回頭，看向她。
封鳴卻沒有停下腳步，依舊向她走來。
「你懷疑我。」她開口，是平緩的陳述句。
重邁靜靜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恍如隔世。
她多久沒有看到封鳴這樣向她走來了？
這人剛剛那一瞬間的神情，幾乎要讓她錯以為封鳴在向她討要信任。
「我不該懷疑你嗎？」重邁反問。
「老師為什麼要邀請你？為什么正好是今天？為什麼你出現在二所的門外？」
「項綴手裡直接掌控的Mj4能有六十個，你也不少吧，這次來聯邦帶了多少？」
眼前的女人熟悉又陌生，可陌生到了最後又變成了一種熟悉。
冷靜理智，條條框框一件件分析，正如她今天反駁得賈警督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
有些熟悉，熟悉得令人噁心，但又讓封鳴前所未有的感覺到愉悅。
她突然不生氣了。
封鳴一抿唇，向來矜持從容的一張臉上忽然顯出了幾分真切的難過。
重邁後退兩步，方才的氣勢蕩然無存。
天殺的，她居然在封鳴臉上看到了委屈？
她話說的很過分嗎？
「或許背後的人就是為了讓你懷疑我呢？他想挑撥我們的關係。」封鳴直直的凝望與她，黑色薄西裝被暴雨前的狂風捲起，有些詩一般頹廢的優雅。
重邁幾乎是下意識反駁：「關係？我和你的關係有什麼好挑撥的？我們都離……」
「在一起十一年，離婚八年，有一個孩子。」封鳴替她說完下半句。
「就算你不願意承認，在別人眼裡，我們也是天然的同盟。」
就如同時隔八年夏爾瑪還會稱她為封夫人一樣，這樣的身份標識早已刻入人心，這輩子都難以洗去了。
她眼中的情緒濃烈得要燒起來，重邁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又退了半步，才發現自己的氣勢不知不覺就弱了。
「你……你好好說話！」重邁站直身子，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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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事實。」封鳴垂下眼，方才的針鋒相對仿佛只是重邁的幻覺，呼嘯的風聲仍舊佐證她的內心的確被掀起狂瀾。
「而且，周院士不光是你的老師，也對我有恩，無論如何我做不出這種事，我是政客，不是小人。」封鳴輕聲道，卻不再看她。
重邁愣了一秒。
「對你有恩？什麼時候的事？」
封鳴沒有回應她，轉身的一瞬間，大雨也漂泊落下。
快要入秋了，她確實感受到了一絲寒意。
……
重邁陷入了沉思。
在她的印象里，封鳴和老師的關係絕對說不上好。
周晴君當了一輩子清貴書生，在實驗台上做了一輩子研究，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蠅營狗苟的黑心眼政客。
最開始的時候，重邁多跟她說一句話，被老師看見了，都要挨訓。
後來封鳴自己一步步走上了高位，掏空家底兒捧著重邁送她一份大好前途，周晴君終於正眼多看她幾次。
周晴君有個怪癖，收學生只愛收這些瓜果梨桃漂亮花兒，每年四季師姐師哥們都會孝敬大把的果子，這些有一半都進了重邁肚裡。
年年看老師的時候周晴君就笑眯眯的一個一個往她手裡塞，封鳴就在一旁干看著，假裝喝茶。
堪稱惡婆婆的典範。
這樣的老師，能跟封鳴有什麼牽扯？
她怨老師待她的心不是毫無保留的純粹，最疼她，這疼愛里也摻了沙子。
哪怕是她已經學會了跟老師玩心眼，學會借著周晴君權衡之後的憐愛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了，甚至從一開始就做好了錄音的準備以防萬一。
她卻從來沒盼著老師不好過。
沒有周晴君，她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為著這樣的恩情，她也很怕周晴君出事和封鳴扯上關聯。
為什麼不願意……重邁在雨中靜靜佇立良久，腦中一片空白，竟也不敢深思。
她從精神到肉體，都已經疲憊到不成樣子。
本來打算放下後續的一切好處，先把藥推出去，換取實驗室的安全，與她的人身自由。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去南美。
她做好了準備讓這個熬幹了她心血的三期項目只變成她人生旅程中的一段路。
而後，她便可以再邁步，再登高。
徐徐圖之。
但陰謀突然又來了。
或許也和封鳴沒有關係，哪怕不考慮她今天說的話，封鳴是想讓她去南美做研究的。
重邁還有用。
暴雨傾盆，她卻慢慢在這蒼天垂淚中舒展開身子，連自己都沒意識到，面對老師的重傷，她卻正在給封鳴找脫罪的理由。
是的，封鳴現在需要她。
封鳴是效率至上的利己主義者，也不會願意一宗案子拖慢她去南美的計劃。
她默默念了幾遍，終於感到了幾分輕鬆。
不知何時起，長街上多了一棵半人半植株的百合花。
植物永遠是愛雨水的，更愛這乾旱高溫了半月後久違的寬慰。
她的根慢慢扎進地里，撬開長街嚴絲合縫的地磚，把自己埋進下面濕潤的地基中。
重邁今天算是喝飽了水，她沒心情再去思考那勞什子目的、兇殺、關係，她紮根在灰茫茫一片快速刷新的大地上，感受著自己被洗脫塵埃，緊繃了數日的情緒終於松解了片刻。
她不是唯一一個，今天的這個時間，大街小巷都會有如她一樣出門淋雨的植物，不管分化等級、職業、性別，在這場雨之前是眾生平等的。
如果周晴君沒有重傷瀕死，她也會成為這眾生中一棵筆直的榕樹。
「咔、咔」
細小的破裂聲從她身體中傳來，重邁茫然了一秒，費勁調動起差點一起停擺的思考能力。
她的心頭漫起一股久違的熱意，岩漿一般迅速流淌過她的四肢百骸。
「叭、叭……」
是一個個側枝萌發，一個個花芽分化，一個個嬌嫩的錐形花苞鑽出體表的聲音。
她突然意識到，高溫天過去了。
在這樣危機潛伏的危險時刻，卻天降一場暴雨，預告了她的第36次盛花期，即將正式到來。
白日下過一陣，此刻地上卻幹得冒煙。
遠處的樓盤頂著一塊血紅色的晚霞，都市變得有幾分像是鬼城。
重邁剛給李淨伊打了電話，簡單說了下情況，又安置了鹿兒島的學生們。
她走在這樣的天地之間，背後是每天都在上演生離死別的醫院。
身後有亦步亦趨的腳步聲，似乎踩著她被路燈拉長的影子。
重邁回頭，看向她。
封鳴卻沒有停下腳步，依舊向她走來。
「你懷疑我。」她開口，是平緩的陳述句。
重邁靜靜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恍如隔世。
她多久沒有看到封鳴這樣向她走來了？
這人剛剛那一瞬間的神情，幾乎要讓她錯以為封鳴在向她討要信任。
「我不該懷疑你嗎？」重邁反問。
「老師為什麼要邀請你？為什么正好是今天？為什麼你出現在二所的門外？」
「項綴手裡直接掌控的Mj4能有六十個，你也不少吧，這次來聯邦帶了多少？」
眼前的女人熟悉又陌生，可陌生到了最後又變成了一種熟悉。
冷靜理智，條條框框一件件分析，正如她今天反駁得賈警督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
有些熟悉，熟悉得令人噁心，但又讓封鳴前所未有的感覺到愉悅。
她突然不生氣了。
封鳴一抿唇，向來矜持從容的一張臉上忽然顯出了幾分真切的難過。
重邁後退兩步，方才的氣勢蕩然無存。
天殺的，她居然在封鳴臉上看到了委屈？
她話說的很過分嗎？
「或許背後的人就是為了讓你懷疑我呢？他想挑撥我們的關係。」封鳴直直的凝望與她，黑色薄西裝被暴雨前的狂風捲起，有些詩一般頹廢的優雅。
重邁幾乎是下意識反駁：「關係？我和你的關係有什麼好挑撥的？我們都離……」
「在一起十一年，離婚八年，有一個孩子。」封鳴替她說完下半句。
「就算你不願意承認，在別人眼裡，我們也是天然的同盟。」
就如同時隔八年夏爾瑪還會稱她為封夫人一樣，這樣的身份標識早已刻入人心，這輩子都難以洗去了。
她眼中的情緒濃烈得要燒起來，重邁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又退了半步，才發現自己的氣勢不知不覺就弱了。
「你……你好好說話！」重邁站直身子，瞪了她一眼。
ⓉⓌ看書📕ⓢⓗⓤ.ⓣⓦ
「我說的是事實。」封鳴垂下眼，方才的針鋒相對仿佛只是重邁的幻覺，呼嘯的風聲仍舊佐證她的內心的確被掀起狂瀾。
「而且，周院士不光是你的老師，也對我有恩，無論如何我做不出這種事，我是政客，不是小人。」封鳴輕聲道，卻不再看她。
重邁愣了一秒。
「對你有恩？什麼時候的事？」
封鳴沒有回應她，轉身的一瞬間，大雨也漂泊落下。
快要入秋了，她確實感受到了一絲寒意。
……
重邁陷入了沉思。
在她的印象里，封鳴和老師的關係絕對說不上好。
周晴君當了一輩子清貴書生，在實驗台上做了一輩子研究，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蠅營狗苟的黑心眼政客。
最開始的時候，重邁多跟她說一句話，被老師看見了，都要挨訓。
後來封鳴自己一步步走上了高位，掏空家底兒捧著重邁送她一份大好前途，周晴君終於正眼多看她幾次。
周晴君有個怪癖，收學生只愛收這些瓜果梨桃漂亮花兒，每年四季師姐師哥們都會孝敬大把的果子，這些有一半都進了重邁肚裡。
年年看老師的時候周晴君就笑眯眯的一個一個往她手裡塞，封鳴就在一旁干看著，假裝喝茶。
堪稱惡婆婆的典範。
這樣的老師，能跟封鳴有什麼牽扯？
她怨老師待她的心不是毫無保留的純粹，最疼她，這疼愛里也摻了沙子。
哪怕是她已經學會了跟老師玩心眼，學會借著周晴君權衡之後的憐愛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了，甚至從一開始就做好了錄音的準備以防萬一。
她卻從來沒盼著老師不好過。
沒有周晴君，她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為著這樣的恩情，她也很怕周晴君出事和封鳴扯上關聯。
為什麼不願意……重邁在雨中靜靜佇立良久，腦中一片空白，竟也不敢深思。
她從精神到肉體，都已經疲憊到不成樣子。
本來打算放下後續的一切好處，先把藥推出去，換取實驗室的安全，與她的人身自由。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去南美。
她做好了準備讓這個熬幹了她心血的三期項目只變成她人生旅程中的一段路。
而後，她便可以再邁步，再登高。
徐徐圖之。
但陰謀突然又來了。
或許也和封鳴沒有關係，哪怕不考慮她今天說的話，封鳴是想讓她去南美做研究的。
重邁還有用。
暴雨傾盆，她卻慢慢在這蒼天垂淚中舒展開身子，連自己都沒意識到，面對老師的重傷，她卻正在給封鳴找脫罪的理由。
是的，封鳴現在需要她。
封鳴是效率至上的利己主義者，也不會願意一宗案子拖慢她去南美的計劃。
她默默念了幾遍，終於感到了幾分輕鬆。
不知何時起，長街上多了一棵半人半植株的百合花。
植物永遠是愛雨水的，更愛這乾旱高溫了半月後久違的寬慰。
她的根慢慢扎進地里，撬開長街嚴絲合縫的地磚，把自己埋進下面濕潤的地基中。
重邁今天算是喝飽了水，她沒心情再去思考那勞什子目的、兇殺、關係，她紮根在灰茫茫一片快速刷新的大地上，感受著自己被洗脫塵埃，緊繃了數日的情緒終於松解了片刻。
她不是唯一一個，今天的這個時間，大街小巷都會有如她一樣出門淋雨的植物，不管分化等級、職業、性別，在這場雨之前是眾生平等的。
如果周晴君沒有重傷瀕死，她也會成為這眾生中一棵筆直的榕樹。
「咔、咔」
細小的破裂聲從她身體中傳來，重邁茫然了一秒，費勁調動起差點一起停擺的思考能力。
她的心頭漫起一股久違的熱意，岩漿一般迅速流淌過她的四肢百骸。
「叭、叭……」
是一個個側枝萌發，一個個花芽分化，一個個嬌嫩的錐形花苞鑽出體表的聲音。
她突然意識到，高溫天過去了。
在這樣危機潛伏的危險時刻，卻天降一場暴雨，預告了她的第36次盛花期，即將正式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