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師
她的視線很冷，全然不復前面的溫和。
周冰仿佛也意識到什麼，目光躲閃了一下，放下筆，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接下來是六個專家依次上前。
五個是學術特區的跟腳，前四個翻開本子，都是一溜八九的高分。
他們都沒跟重邁對上視線，裝作看不見似的，坐回原位。
很合理。
重邁面無表情的坐在一邊，可悲的發現她竟然早有預估。
哪怕在看到學術特區來人給她站台的時候，她也不是全然的開心。
她從一開始，就是警惕的。
重邁，學術特區的天之驕子、燈塔、「學術獨立」的象徵。
是宗門聖子，被托舉著，也理所應當背負著。
對於學術特區來說，她最好極其優秀，做出成果，震撼世界，但是最好又不能和他們的核心利益衝突，不能傷害到他們背靠的大山。
核心利益是資源，背靠大山是聯邦議會。
要把這一切的利益最大化，就是順從聯邦的「造神」，用一頂皇冠，將「重邁」連同這個名字後的學術特區捧上引領人類進化的王座。
她當初離開研究所的選擇果然是對的。
重邁垂下眼，指甲有一下沒一下的掐著自己的指關節，她輕輕笑了一下，只覺得荒謬。
Mj4，整個聯邦算上八十的老人，完全失去戰鬥力的殘疾人，加起來也只有一百多個。
嚴格控制人數，維持高貴的是他們，如今為了這個「理由」要讓鄭毋意誤闖天家的也是他們。
座位上頭髮雪白的老太太沉默了許久，直到捏著本子的手都開始泛白，才一瘸一拐的走到白板前，寫下自己的評分。
「7.6.5.6」
薛萍茵一雙褶皺堆滿的下三白嚴厲的掃視著台下的人，直到把每個觀眾都逼視得不得不避其鋒芒。
一如她幾十年在講台上的模樣。
這位多年來堅持只帶本科生的老教授聲音依舊清晰洪亮：「我知道大家是賣我們師徒一個面子，這個指標無論如何打不到這麼高的分數，老朽……謝過大家的情面分。」
重邁怔怔的看著那個腰背佝僂的身影，幾十年在講台上雷厲風行，罵人罵得唾沫橫飛的老教授為了圓這個所謂的「情面分」，肅穆著一張臉，向著台下的小輩們彎下了腰。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周冰慌忙站起來，呼啦啦一大片撤椅子的聲音，大家都站起來，桌椅震顫，沒人敢受她的禮。
薛萍茵已經八十六了，短短三句話，將一邊倒的頹勢套上了「弄虛作假」的帽子。
「但是，等級評定關係著一個人的一生，容不得絲毫差錯，不能因為我那學生項目的緣故就讓其他人抱冤受屈。」
老太太聲音愈加凌厲，甚至帶上幾分刻薄。
「錢文華！」她一聲喝出來，台下第二排站著的能事專員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喊「到！」。
「這個能量量級，你告訴我能打到『8』？你的導師是誰，我去跟他說道說道。」
「陸靜！」
「在……在。」
「最高峰值小於一千四百納爾，最低高於六百九十，你來告訴他，這個評級能打到幾檔？」
錢文華已經滿面漲紅，他已經是個科長，卻像個學生一樣被當著這麼多人被挑刺，一時間想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靜抿了抿唇，餘光從錢文華身上掃過，她並不想得罪一個同僚。
「薛老師……」
「你不知道？很好。」薛萍茵冷冷笑了一聲，記號筆像教鞭一樣砸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著，「這就是二所教出來的學生。」
陸靜頭皮一炸，這才慌了，連忙找補：「打六檔，薛老師，您注意身體。」
她話音剛落，一道雪白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老太太身邊，瘦高的人一把攙住了薛萍茵的手臂，穩穩的扶住了她。
「人不是機器，總有出錯的時候，老師，先讓一輪公示寫完吧。」重邁輕聲道。
第六個人。
這是最難做的。
坐在最末的是個一身制服的男人，身材瘦削，面容清秀得過分，一雙春水般的綠眼睛格外柔情。
他見眾人看過來，笑了笑，把筆插到胸前兜里，逕自翻過筆記本來。
「6.5.5.6」
非常中規中矩，甚至偏低的打分。
「沒想到今天還能看到這麼一齣戲。」男人的發音有些怪異，像剛學會說話不久的妖怪，「看來聯邦的擬態醫學水平也沒有傳聞的那麼高。」
「這種東西……」威爾遜不無輕蔑的瞥了眼玻璃外的鄭毋意，「居然有人能打到9。」
廳中剩餘的人倏然變色。
不是聯邦人？評定小組裡怎麼可能混進來聯邦以外的人？
細看下去，這男人的長相確實與聯邦人有細微的區別，口音就更別說了。
「《能力事務局聘用說明及相關處理辦法》去年的修訂版提出，為了保障評定小組流程的公開透明，共同進步，在專家席增加一個拉提奧尼斯特別委員席位，按照百分之五的比例隨機進組。」
重邁的聲音緩緩響起，半點情緒也無。
長桌邊的參會人員卻不約而同的面色難看起來。
一個威爾遜的拉分不足為懼，這才一公示，還有討論和第二輪公示，但剛剛薛萍茵和威爾遜的話說得太難聽，偏偏又一個是擬態醫學學科元老，一個是合規合情的國際專家。
稍一個不留神，就有學術醜聞和國際紛爭的嫌疑。
要知道，評定過程必須公開透明這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如果眾議院提出質疑，錄像很有可能還需要對外播放。
他們如果再提分，到時候誰都撈不著好。
她看著白板上的分數，心念電轉間已經算出了均分。
7.5
這是個臨界值，高於7.5就是Mj4，低於就是Ca3。
場子一時間僵住了，周冰臉色有些發白，站起來打了圓場。
中場休息。
威爾遜捏扁他面前的礦泉水瓶，嗤一聲笑出來：「我在拉提奧尼斯就聽說東方出來一種神秘藥劑，可以讓廢物一夜之間成神。」
「原來也不過如此，希望聯邦的Mj4不要都是這種藥造出來的……」
一句話比一句話過分，公證議員席上已經氣得面色鐵青，這不光是對重邁的羞辱，更是對聯邦評定結果的質疑。
威爾遜輕飄飄的話在議會的臉上扇了一個不疼但響的耳光。
而被當了由頭的重邁，只是盯著男人輕蔑的神情，突然笑了一下：「哦，所以這就是你給共和國Mj4少得可憐找的理由？」
這次輪到威爾遜臉黑了。
周冰仿佛也意識到什麼，目光躲閃了一下，放下筆，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接下來是六個專家依次上前。
五個是學術特區的跟腳，前四個翻開本子，都是一溜八九的高分。
他們都沒跟重邁對上視線，裝作看不見似的，坐回原位。
很合理。
重邁面無表情的坐在一邊，可悲的發現她竟然早有預估。
哪怕在看到學術特區來人給她站台的時候，她也不是全然的開心。
她從一開始，就是警惕的。
重邁，學術特區的天之驕子、燈塔、「學術獨立」的象徵。
是宗門聖子，被托舉著，也理所應當背負著。
對於學術特區來說，她最好極其優秀，做出成果，震撼世界，但是最好又不能和他們的核心利益衝突，不能傷害到他們背靠的大山。
核心利益是資源，背靠大山是聯邦議會。
要把這一切的利益最大化，就是順從聯邦的「造神」，用一頂皇冠，將「重邁」連同這個名字後的學術特區捧上引領人類進化的王座。
她當初離開研究所的選擇果然是對的。
重邁垂下眼，指甲有一下沒一下的掐著自己的指關節，她輕輕笑了一下，只覺得荒謬。
Mj4，整個聯邦算上八十的老人，完全失去戰鬥力的殘疾人，加起來也只有一百多個。
嚴格控制人數，維持高貴的是他們，如今為了這個「理由」要讓鄭毋意誤闖天家的也是他們。
座位上頭髮雪白的老太太沉默了許久，直到捏著本子的手都開始泛白，才一瘸一拐的走到白板前，寫下自己的評分。
「7.6.5.6」
薛萍茵一雙褶皺堆滿的下三白嚴厲的掃視著台下的人，直到把每個觀眾都逼視得不得不避其鋒芒。
一如她幾十年在講台上的模樣。
這位多年來堅持只帶本科生的老教授聲音依舊清晰洪亮：「我知道大家是賣我們師徒一個面子，這個指標無論如何打不到這麼高的分數，老朽……謝過大家的情面分。」
重邁怔怔的看著那個腰背佝僂的身影，幾十年在講台上雷厲風行，罵人罵得唾沫橫飛的老教授為了圓這個所謂的「情面分」，肅穆著一張臉，向著台下的小輩們彎下了腰。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周冰慌忙站起來，呼啦啦一大片撤椅子的聲音，大家都站起來，桌椅震顫，沒人敢受她的禮。
薛萍茵已經八十六了，短短三句話，將一邊倒的頹勢套上了「弄虛作假」的帽子。
「但是，等級評定關係著一個人的一生，容不得絲毫差錯，不能因為我那學生項目的緣故就讓其他人抱冤受屈。」
老太太聲音愈加凌厲，甚至帶上幾分刻薄。
「錢文華！」她一聲喝出來，台下第二排站著的能事專員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喊「到！」。
「這個能量量級，你告訴我能打到『8』？你的導師是誰，我去跟他說道說道。」
「陸靜！」
「在……在。」
「最高峰值小於一千四百納爾，最低高於六百九十，你來告訴他，這個評級能打到幾檔？」
錢文華已經滿面漲紅，他已經是個科長，卻像個學生一樣被當著這麼多人被挑刺，一時間想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靜抿了抿唇，餘光從錢文華身上掃過，她並不想得罪一個同僚。
「薛老師……」
「你不知道？很好。」薛萍茵冷冷笑了一聲，記號筆像教鞭一樣砸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著，「這就是二所教出來的學生。」
陸靜頭皮一炸，這才慌了，連忙找補：「打六檔，薛老師，您注意身體。」
她話音剛落，一道雪白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老太太身邊，瘦高的人一把攙住了薛萍茵的手臂，穩穩的扶住了她。
「人不是機器，總有出錯的時候，老師，先讓一輪公示寫完吧。」重邁輕聲道。
第六個人。
這是最難做的。
坐在最末的是個一身制服的男人，身材瘦削，面容清秀得過分，一雙春水般的綠眼睛格外柔情。
他見眾人看過來，笑了笑，把筆插到胸前兜里，逕自翻過筆記本來。
「6.5.5.6」
非常中規中矩，甚至偏低的打分。
「沒想到今天還能看到這麼一齣戲。」男人的發音有些怪異，像剛學會說話不久的妖怪，「看來聯邦的擬態醫學水平也沒有傳聞的那麼高。」
「這種東西……」威爾遜不無輕蔑的瞥了眼玻璃外的鄭毋意，「居然有人能打到9。」
廳中剩餘的人倏然變色。
不是聯邦人？評定小組裡怎麼可能混進來聯邦以外的人？
細看下去，這男人的長相確實與聯邦人有細微的區別，口音就更別說了。
「《能力事務局聘用說明及相關處理辦法》去年的修訂版提出，為了保障評定小組流程的公開透明，共同進步，在專家席增加一個拉提奧尼斯特別委員席位，按照百分之五的比例隨機進組。」
重邁的聲音緩緩響起，半點情緒也無。
長桌邊的參會人員卻不約而同的面色難看起來。
一個威爾遜的拉分不足為懼，這才一公示，還有討論和第二輪公示，但剛剛薛萍茵和威爾遜的話說得太難聽，偏偏又一個是擬態醫學學科元老，一個是合規合情的國際專家。
稍一個不留神，就有學術醜聞和國際紛爭的嫌疑。
要知道，評定過程必須公開透明這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如果眾議院提出質疑，錄像很有可能還需要對外播放。
他們如果再提分，到時候誰都撈不著好。
她看著白板上的分數，心念電轉間已經算出了均分。
7.5
這是個臨界值，高於7.5就是Mj4，低於就是Ca3。
場子一時間僵住了，周冰臉色有些發白，站起來打了圓場。
中場休息。
威爾遜捏扁他面前的礦泉水瓶，嗤一聲笑出來：「我在拉提奧尼斯就聽說東方出來一種神秘藥劑，可以讓廢物一夜之間成神。」
「原來也不過如此，希望聯邦的Mj4不要都是這種藥造出來的……」
一句話比一句話過分，公證議員席上已經氣得面色鐵青，這不光是對重邁的羞辱，更是對聯邦評定結果的質疑。
威爾遜輕飄飄的話在議會的臉上扇了一個不疼但響的耳光。
而被當了由頭的重邁，只是盯著男人輕蔑的神情，突然笑了一下：「哦，所以這就是你給共和國Mj4少得可憐找的理由？」
這次輪到威爾遜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