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師,我好像看見你前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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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邁坐在床上,對著濕透的底褲發了半小時的呆。

  可以理解,人到中年,單身八載,有點需求很正常。

  但夢裡與她抵死纏綿的女人邊落淚邊動作,碧藍燦金的光晃得人眼暈。

  一夜荒唐,春夢無痕,卻留她一人對著滿室異常濃烈的花蜜甜香無所適從。

  肯定是昨夜窗外花牆上的蜜蜂嗡嗡太吵人,把她的花季催的提前了。

  都是夏天惹的禍。

  重邁黑著臉把這塊罪惡布料扔進垃圾桶……不,應該扔進焚化爐!

  她捋了一把凌亂的捲毛,手裡挑揀著今天慶功宴要穿的衣服,忽然又若有所感,看向窗外。

  迎接她的,是正青春的三角梅,與眷顧著它們的,那暴烈又純摯的盛夏。

  ……

  "這杯酒,預祝我們重老師三期項目圓滿成功!"

  冰涼的酒花掛在杯壁上,叮叮咚咚碰了一串兒。

  "真灌我啊。"被圍在中央的女人無奈笑著,指尖在濕潤的水晶杯壁上捻了捻,把又掉進杯里的壁虎尾巴用筷子夾走。

  「席總,尾巴收收。」她小聲提醒。

  「哦哦,不好意思。」

  勸酒的人杯子遞到了跟前:"您是花投胎,能怕這幾杯酒?"

  "哪能讓老師喝啊,來,我喝!"接話的是個圓圓眼睛的俊秀男孩,一張嘴笑出不太明顯的兩顆倉鼠板牙。

  又是一群王八蛋鬨笑過去,有她的學生,也有她去年拿了傑青後擠進她實驗室掛名的關係戶,還有幾個合作的商業大佬,她看著,也只能說有點眼熟。

  人太多了,她真記不清。

  說到底,她是個搞研究的,這種交際上的活就該交給助理。

  但是今天不太一樣,三期項目為時六年,光是SCI的Q1就發了二十幾篇,各大頂刊吃飯喝水一樣隨便登。

  醞釀了六年,多少日夜,終於結出來這麼一顆碩大肥美的果實。

  細胞實驗已然論證成功,誰人都知道,這位生物界的天才又要往上挪一挪了。

  面前的這一雙雙眼睛各個熾熱得像是要冒火星子,恨不得自薦枕席,當一輪那學術嫪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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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邁默默低頭嘬了一口,杯子裡的早被懂事的好學生換成了白水兌雪碧。

  她的身側,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框住了賽博朋克的城市夜景,而同樣被框住的這個狹小包間裡,喝多了酒的妖魔鬼怪漸漸顯露原形。

  她默默把舞到自己臉上的狐狸尾巴拍到一邊,從嘴邊摘下來兩根貓毛,扭頭一看,酒桌上已經站了個搖頭擺尾熱舞的雪豹。

  ——這好像是合作方的CEO。

  畫面魔幻得簡直像是吃了菌子才能看到的幻覺。

  重邁抬手抹了一把臉,手拿下來看到口紅印子才想起來小徒弟今天給她化了一個小時的妝,和千叮嚀萬囑咐的"別碰臉"。

  去洗手間的理由也有了,她故作暈眩的站起身,扶著桌子對著尚清醒的眾人指了指門口。

  姐頭暈,洗把臉,不行吐這兒了。

  幾個意識尚健全的活人忙不迭點頭。

  李淨伊捂著冒出來的小尖尖牙站起來,脊柱以一種不符合人體構造的姿勢歪扭了兩下,她打了個酒嗝:"老師我扶你吧……嘔……"

  重邁默默的後退了兩步,離她遠點,蛇剛吃完飯是有概率直接吐食的。

  得,她這兩年把孩子們是壓榨得有多狠,最穩重的老二都放縱成這樣了。

  逃離包間裡渾濁空氣的一瞬間,走廊里冰冷的廣藿香衝擊了鼻腔,渾渾噩噩的大腦總算清醒了片刻。

  沒喝幾口,但是這氛圍之下總得醉一回。

  更何況,她也高興。

  但她不想去台上和這群哺乳動物一起耍酒瘋,植物有植物慶祝的辦法。

  洗手間裡有人和她一樣在躲清閒,隔著一面鏡子兩個洗手台,只能聽見斷斷續續的水流聲,這洗手間的設計怪異,很適合社恐。

  重邁把手按在洗手池邊,低下頭,一股淺淡的百合花香在狹小的空間內彌散開,紅潤指尖漸漸褪色成雪白,她放了點水,把擬根化的手放進池子裡泡著。

  為數不多的酒精被壓縮又被稀釋,在細胞充盈的過程中被排出體外。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對面的水流聲停止了,叮叮噹噹的,似乎是在整理首飾。

  重邁醒了。

  她抽出恢復血色的手,在鏡子下面摸了一圈,只摸到紙巾標籤下一個尷尬又空蕩的縫,連著走了兩三個水池,這邊都沒有擦手紙了。

  對稱的鏡子裡倒映出高挑女人垂至腰間的鬈髮,和她殭屍一樣舉著滴水的倆爪子。

  幾滴水而已,不是不能吸收掉,但她沒有把排泄物再咽回去的愛好。

  正準備繞過這一排去對面時,兩個鏡子中間的夾縫處遞過來了一包沒開封的面巾紙。

  兩根手指捏著,小麥色皮膚,指甲圓潤泛著玉一般的色澤。

  "謝,謝謝啊。"她鬆了口氣,接過的瞬間,拇指側面卻碰到了一點有別於塑料包裝的細膩觸感。

  溫熱,她心頭漫上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對面的腳步聲頓了一下——不過短短一個呼吸,又很快遠去了。

  重邁一點點擦乾手,垂眸,按了按那個發熱的位置,心裡壓著一絲莫名的鈍重,像是什麼東西想破土而出,卻又被她死死壓住。

  ……

  走廊盡頭的樓梯間,並沒有多遠。

  一道修長的人影就在那裡,倚著扶手,慢慢扣好了腕上的表扣。

  整條走廊的目光都留在了熱鬧的包間裡,沒人注意這個角落。

  封鳴自然也不需要被人注意。

  她低著頭,碧藍的挑染髮絲垂下來,遮住了眉眼。

  她只是在等人出來而已。

  但那個人出來以後,她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轉身離去了。

  只是一眼。

  嗯。

  她沿著樓梯往下走,走廊里的廣藿香氣漸漸淡了,鼻腔里還剩一縷若有若無的百合清甜,她微微停了兩秒,又繼續往下走。

  下面一層,有人已經在等著了。

  "老闆。"

  "嗯,走吧。"

  她的聲音輕,沉靜如一彎月,聽不出什麼情緒。

  那人跟上她的腳步,察覺到什麼,偷偷抬眼往樓梯方向看了一眼。

  空蕩蕩。

  什麼都沒有。

  ……

  "嗷老師,您在這裡啊!"年輕女孩繞過門前那一排洗手台晃悠過來,重邁抬頭看過去,是小徒弟趙空琳,正紅著一張大臉蛋子朝她撲過來。

  小姑娘打了個酒嗝,熱出一腦門子汗,露出自認為孝順的笑容。

  ……這是她帶的直博,不能踹。

  重邁感覺自己的額角青筋在蹦跳,趙空琳已經順竿爬哼哼唧唧的掛在了她身上,雖然這貨還自認為是在扶著她走路。

  "老師您年紀大了走路要當心,出門得帶著我們點兒啊~"

  "當心腳下,腳下滑。"

  重邁:"……"

  她咬著牙,把這死孩子撕下來擺弄成攙扶的樣子。

  這纏綿悱惻的讓人看到,她的教師資格會如奶油一般融化開。

  趙空琳還在含含糊糊的說些驢唇不對馬嘴的話,什麼隔壁鄰居家的芝麻菜夫妻生了一對兒大西瓜,什麼師兄他前段時間試管里造出來了一個omega。

  重老師心想這話讓你師兄聽見了他能給你腦袋打得腫成大西瓜。

  "哦對了老師!"死孩子打了個嗝,突然壓低了聲音,"您猜我剛剛看見誰了!"

  情緒非常激動,聲音非常急迫,如同特務交接暗號一樣一雙眼射出逼人寒光。

  "……"重邁看了眼房間號,還有兩個,馬上就能把這禍水送回去給她師兄師姐了。

  見她不感興趣,熊孩子急了,大逆不道的把胳膊挎上老師的脖子,猛地一拉——

  讓一米七五的老師得以靠近她一米五的嘴巴。

  "老師我看見你前妻啦!!"

  包間的門在她面前豁然打開,門口依舊是群魔亂舞和她那些醉生夢死的徒兒們,一個個蜘蛛精一樣對著門口的慶功宴正主妖嬈招手。

  重邁卻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漏風,像是被灌了兩瓶冰鎮二鍋頭,涼氣呼呼的往裡吹。

  趙空琳撅著個嘴還在嘟嘟囔囔,李淨伊強撐著爬起來把老師從她手中搶救下來,然而這一到手,她就發現好像哪裡不對。

  她老師好像被小師妹氣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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