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爺爺，何必呢
手指動了。
兩下。
然後——又沒了。
像一根快要燃盡的燭芯，明明看見火星子跳了一下，你以為它要亮了——結果風一吹，滅了。
老爺子還跪在那裡。
額頭抵著床沿，手被周叔反手握著。那隻手握得極輕，輕到像一片葉子搭在他掌心裡。可他不敢動。不敢抽。不敢松。就那麼跪著，脊背彎成一張弓，肩膀還在抖。
他以為——周叔要醒了。
可十分鐘過去了。半小時過去了。一個小時過去了。
那隻手——還是那隻手。涼的。搭在他掌心裡。沒有再動。
氧氣機的"嗤噝"聲規律地響著。心率線在屏幕上跳著。周叔的胸膛起伏著——很慢，很淺。
可眼睛——沒睜。
老爺子的額頭從床沿上抬了起來。
他慢慢直起身，膝蓋在水泥地上磨出兩道紅印。他低頭看著周叔的臉——那張臉還是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著，像睡得不踏實，像在做一個很長的、醒不過來的夢。
"老周……"
老爺子的聲音啞了。不是哭啞的。是那種——喊了太久、等了太久、希望燃起來又滅掉之後——被抽空了的啞。
他攥著那隻手，指節泛白。
"你——"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罵他。求他。哄他。什麼都行。
可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沒力氣了。
不是身體的力氣。是那種——撐了一輩子的、咬著牙不倒的、死也不肯認輸的——那口氣。
那口氣，在周叔手指動的那一下——燃起來了。
在周叔手指不動了之後——散了。
老爺子緩緩鬆開了手。
那隻冰涼的手落回床單上，安靜地躺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老爺子撐著膝蓋，想站起來。可他的腿跪得太久了，麻了。他晃了一下，沒站住，又跌坐回去。
他沒再試。
就那麼坐在地上，背靠著牆，拐杖倒在一邊，手垂在身側。
七十多歲的老人。海城翻雲覆雨的江家老爺子。此刻坐在地下室的地上，靠著牆，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空了芯，還在站著，可站不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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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了。
江厭走進來。
她看見老爺子坐在地上，沒說話。她走到床邊，看了眼周叔——心率正常，呼吸平穩，手指安靜地搭在床單上。
然後她走到老爺子面前，蹲了下去。
"爺爺。"
老爺子沒抬頭。
"您起來。"
老爺子還是沒動。
江厭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老爺子沒掙。也沒配合。就那麼被她半扶半拖地——拽了起來。
他的腿麻得站不穩，整個人往江厭身上歪了一下。江厭咬著牙撐住了——她才多大分量，可她撐住了。
老爺子站穩了。低頭看著地面。
"爺爺。"江厭叫了他一聲，聲音很輕，輕到不像江家那個殺伐果斷的小姐，像個小女孩在哄一個走丟的老人，"何必呢。"
老爺子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腫得像桃子。滿臉的淚痕幹了，留下一道道鹽漬。皺紋比平時深了一倍不止，每一道都像刀刻的。
"我——"他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我就是……想他醒一下。"
就一下。
看一眼。
哪怕不說話。哪怕就睜一下眼。哪怕——認不出他也行。
江厭的鼻子一酸。
她咬住嘴唇，硬把那股酸澀壓了回去。
"他會的。"她說。
"你上次也這麼說。"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同？"
江厭沉默了。
她不知道哪裡不同。她沒有證據。沒有數據。沒有X-0的能量探測結果。什麼都沒有。就只是——一種說不清的、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直覺。
"他聽見了。"她最後說了一句。
老爺子看著她。
"他聽見了。"江厭重複了一遍，聲音很篤定，"他手指動了。他聽見你說的話了。"
老爺子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被周叔攥過的、還殘留著冰涼觸感的手。
然後他彎腰，撿起拐杖。
"走吧。"他啞著嗓子說。
不是走遠。是走到那把拆了扶手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手放在膝蓋上。
像過去三十天一樣。
像——以後的每一天一樣。
"他不醒，我就在。"老爺子說，聲音平了，穩了，像一潭被攪渾了又慢慢沉澱的水，"他要是永遠不醒——那我就——陪他坐到永遠。"
江厭站在他身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沒擦。
就那麼站著。讓眼淚砸在地上。
"好。"她輕聲說。
"好。"
兩下。
然後——又沒了。
像一根快要燃盡的燭芯，明明看見火星子跳了一下，你以為它要亮了——結果風一吹，滅了。
老爺子還跪在那裡。
額頭抵著床沿，手被周叔反手握著。那隻手握得極輕，輕到像一片葉子搭在他掌心裡。可他不敢動。不敢抽。不敢松。就那麼跪著，脊背彎成一張弓，肩膀還在抖。
他以為——周叔要醒了。
可十分鐘過去了。半小時過去了。一個小時過去了。
那隻手——還是那隻手。涼的。搭在他掌心裡。沒有再動。
氧氣機的"嗤噝"聲規律地響著。心率線在屏幕上跳著。周叔的胸膛起伏著——很慢，很淺。
可眼睛——沒睜。
老爺子的額頭從床沿上抬了起來。
他慢慢直起身，膝蓋在水泥地上磨出兩道紅印。他低頭看著周叔的臉——那張臉還是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著，像睡得不踏實，像在做一個很長的、醒不過來的夢。
"老周……"
老爺子的聲音啞了。不是哭啞的。是那種——喊了太久、等了太久、希望燃起來又滅掉之後——被抽空了的啞。
他攥著那隻手，指節泛白。
"你——"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罵他。求他。哄他。什麼都行。
可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沒力氣了。
不是身體的力氣。是那種——撐了一輩子的、咬著牙不倒的、死也不肯認輸的——那口氣。
那口氣，在周叔手指動的那一下——燃起來了。
在周叔手指不動了之後——散了。
老爺子緩緩鬆開了手。
那隻冰涼的手落回床單上，安靜地躺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老爺子撐著膝蓋，想站起來。可他的腿跪得太久了，麻了。他晃了一下，沒站住，又跌坐回去。
他沒再試。
就那麼坐在地上，背靠著牆，拐杖倒在一邊，手垂在身側。
七十多歲的老人。海城翻雲覆雨的江家老爺子。此刻坐在地下室的地上，靠著牆，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空了芯，還在站著，可站不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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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了。
江厭走進來。
她看見老爺子坐在地上，沒說話。她走到床邊，看了眼周叔——心率正常，呼吸平穩，手指安靜地搭在床單上。
然後她走到老爺子面前，蹲了下去。
"爺爺。"
老爺子沒抬頭。
"您起來。"
老爺子還是沒動。
江厭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老爺子沒掙。也沒配合。就那麼被她半扶半拖地——拽了起來。
他的腿麻得站不穩，整個人往江厭身上歪了一下。江厭咬著牙撐住了——她才多大分量，可她撐住了。
老爺子站穩了。低頭看著地面。
"爺爺。"江厭叫了他一聲，聲音很輕，輕到不像江家那個殺伐果斷的小姐，像個小女孩在哄一個走丟的老人，"何必呢。"
老爺子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腫得像桃子。滿臉的淚痕幹了，留下一道道鹽漬。皺紋比平時深了一倍不止，每一道都像刀刻的。
"我——"他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我就是……想他醒一下。"
就一下。
看一眼。
哪怕不說話。哪怕就睜一下眼。哪怕——認不出他也行。
江厭的鼻子一酸。
她咬住嘴唇，硬把那股酸澀壓了回去。
"他會的。"她說。
"你上次也這麼說。"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同？"
江厭沉默了。
她不知道哪裡不同。她沒有證據。沒有數據。沒有X-0的能量探測結果。什麼都沒有。就只是——一種說不清的、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直覺。
"他聽見了。"她最後說了一句。
老爺子看著她。
"他聽見了。"江厭重複了一遍，聲音很篤定，"他手指動了。他聽見你說的話了。"
老爺子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被周叔攥過的、還殘留著冰涼觸感的手。
然後他彎腰，撿起拐杖。
"走吧。"他啞著嗓子說。
不是走遠。是走到那把拆了扶手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手放在膝蓋上。
像過去三十天一樣。
像——以後的每一天一樣。
"他不醒，我就在。"老爺子說，聲音平了，穩了，像一潭被攪渾了又慢慢沉澱的水，"他要是永遠不醒——那我就——陪他坐到永遠。"
江厭站在他身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沒擦。
就那麼站著。讓眼淚砸在地上。
"好。"她輕聲說。
"好。"